沐晚晴的這話一出口,院子裡立刻就安靜了下來。
宋止墨的目光有些慌亂,沐晚晴的眼神同樣帶著不確定。
曾經,他們也是母慈子孝的畫風,可現在卻變成了現在這樣的陌生和客氣。
沐晚晴知道,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為她,是她一直都放不下宋止書的死,甚至是把這一份不甘心投到了宋止墨的身上。
這麼多年來,沐晚晴很多時候都在想,為什麼當年死的那個人偏偏是她最寵愛的大兒子,而不是眼前這個小時候有些愚笨的宋止墨?
明知道這樣的想法很自私,可是沐晚晴還是忍不住就會這樣想,一旦有了這樣的想法,沐晚晴越看宋止墨就越覺得是他剋死了宋止書。
在宋止墨做了皇帝之後,沐晚晴更是瘋狂地控制了他手中所有的大權,她覺得,如果不是宋止墨剋死了宋止書,這個皇位本來就應該是宋止書的!
現在她這樣做,不過是在替宋止書做他應該做的事情而已!
直到宋止墨中了夏夜沉,昏迷不醒的這個月,沐晚晴才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這麼多年她做的事情,對於宋止墨到底有多麼的不公平。
好在……宋止墨安然無恙,好在,她還有機會去彌補!
“你……辛苦了。”
宋止墨也知道,在他昏迷的這段時間,朝堂中所有的事情都是沐晚晴在處理,其實,他一直都很清楚,沐晚晴對朝政有著很敏銳的觸覺,有的時候,宋止墨對她也不得不佩服。
沐晚晴一笑,她其實並不屬於特別美豔的那種,但身上又一種沉穩和大氣,這一笑,更顯的雍容華貴,高貴不可芳物。
“你跟母后還客氣什麼?”
她這話說的自然,沒有半點虛情假意,宋止墨看著她,突然也勾脣笑了笑。
不管怎麼樣,她是他的母后,宋止墨願意去相信他們之間的母子情,也願意相信,沐晚晴內心深處對他這個兒子也是一樣的疼愛和在乎。
沐晚晴看到宋止墨笑了,她慢慢地收起了臉上的笑意,久久地盯著宋止墨看。
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的宋止墨,剛要開口的時候,就見沐晚晴蹙眉,輕聲地說道。
“這麼多年過去了,哀家……都忘記了書兒到底長什麼樣了。”
宋止墨完全沒有想到沐晚晴會突然提到這個,不過,很快他就明白了。
在沐晚晴的心中,她一直最在乎的是宋止書,可是到了現在,她一直以為最在乎的,卻連印象都沒了。
想想,其實也是一件挺悲哀的事情!宋止墨伸出手,慢慢地握住了沐晚晴的手,並用另一隻手在上面輕輕地拍了拍。
“哥哥如果知道母后這麼多年,因為牽掛他而過的不開心,他在那邊也得不到安寧。”
他喊的是哥哥,而不是皇兄!
哥哥是一家人,而皇兄則是皇家的一個身份而已!只有哥哥才是親人,皇兄則可能會互相殘殺!
沐晚晴看著宋止墨,雙眼有些微紅,久久都沒有說出話來。
“也許……哥哥長大後也會像朕這樣,母后不要再為了哥哥傷心了。”
沐晚晴聽了,
咬著嘴脣,宋止墨只是安靜地看著她,並沒有說任何的話,許久之後,沐晚晴把另一隻手覆在了宋止墨的手上,輕輕地點了點頭。
“哀家這些年……對你實在是不好!以後……哀家一定會對你好的!”
宋止墨的眼睛有些酸,他把目光轉到一邊,強忍著眼中的淚水。
“母子之間哪有這麼多可計較的?只要母后開心就好!”
沐晚晴笑了笑,突然伸手從袖中摸出了一個小小的東西,宋止墨皺眉,他還不知道沐晚晴到底拿的是什麼時,沐晚晴一驚把東西放在了他的手心。
“這是哀家掌管的兵符,現在交給你了!”
“母后,你……”
宋止墨攤開掌心,大大的掌心裡躺著一枚小小的虎符。他的鼻子有些酸楚,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
這些年來,沐晚晴手中一直掌管著五十萬的兵權,就是這些兵權像是一把懸在他頭上的利劍。
為了這五十萬的兵權,宋止墨可謂是夜不能寐,也想過很多的方法想讓沐晚晴交出虎符。
卻沒有想到,最後她居然在這樣的情況下把兵權交了出來,沐晚晴看著宋止墨驚訝的模樣,笑了笑,伸手在他的臉上捏了下。
上一次這樣,還是在他三歲的時候吧,真快,一晃眼,這麼多年就過完了。
“這麼多年來,哀家……算了,以後這齊月國就交給你了!墨兒,別讓你父皇和哥哥失望!”
“嗯,墨兒一定不會讓父皇和哥哥失望!”
愛是可以化解一切的力量,沐晚晴看著宋止墨,她起身,一身暗紅的宮裝飄揚在風中。
“哀家老了,以後只想平靜地過完下半生了!”
“母后一點都不老!”
“還不老?看哀家這頭髮都白了,眼角也都冒出皺紋了!”
沐晚晴生**美,可因為擔心宋止墨,這段時間也顧不上保養她的頭髮和面板了。
“墨兒還是愛看保養精緻的母后!”
“是嗎?那哀家以後還是得好好保養保養!”
一陣風吹過,似乎把母子間以前那種隔閡和不愉快都吹散了。
乾元宮裡,宋止墨坐在龍案後,一直都在思索著他中毒的始末。
許久,宋止墨才輕嘆一口氣。
“小李子啊,你說給朕下毒這人到底是誰?會不會真的就是凌沫顏呢?”
李公公上前,放了一杯熱茶在宋止墨的手邊,小心翼翼地說道。
“奴才雖然不知道這人是誰,可也能夠明白,這給皇上下毒的人,用心太險惡了!”
“哦?這話是什麼意思?”宋止墨端著茶杯,靠在椅子上,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
“夏夜沉是什麼東西?那可是無藥可解的毒藥!也就皇上吉人天相,有白太醫和莫神醫相助,才能夠解掉身上的夏夜沉。可如果莫神醫找不出解藥呢?那皇上豈不是……奴才可真不敢想,這沒有解藥的後果啊!”
李公公原先是沐晚晴的人,現在沐晚晴和宋止墨母子兩人冰釋前嫌,他也就一心對宋止墨了。
現在也是真心在為宋止墨擔憂,這能夠下一次毒,肯
定會再有第二次的!也不知道到了下一次,宋止墨還有沒有這次的好運氣!
宋止墨聽了李公公的話,也前前後後的想了一遍,同樣覺得下毒之人用心太過險惡了。
等他查出來這事是誰做的之後,鐵定要讓那人付出代價!
“確實,如果朕因為夏夜沉丟了性命,整個齊月國也就亂了!這人果然居心險惡啊!”
“是啊,這不但害了皇上,還能夠出掉凌大將軍一家,一箭雙鵰啊!”
李公公笑著搖了搖頭,他在後宮浮沉這麼多年,這樣的事情見得太多太多了。
“怎麼,小李子也不相信這事是皇后、凌家和伯羌南王聯手做的?”
李公公又搖了搖頭,他看著宋止墨的眼睛,認真地說道。“凌大將軍那可是一品大將軍,和舞宰相併列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這樣的尊貴是何等的榮耀?”
李公公說道這裡,停下來喘了口氣,又繼續說道。“伯羌不過是個小國,凌大將軍又怎麼會做這樣的得不償失的事情呢?更何況,皇后是何等聰明之人?皇上您說對不對?”
宋止墨看著李公公,突然笑著指著他。“沒想到小李子還懂這麼多的朝政,不錯不錯嘛!”
李公公一聽他這樣說,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奴才多嘴,奴才多嘴!奴才不是有心干政!”
自古帝王,都會防著宦官奪政,這麼多年來,李公公一直都是謹言慎行,沒想到今天被宋止墨一問,突然就說個不停了。
說的時候還沒想過會怎麼樣,現在被宋止墨這樣一說,李公公立刻覺得陣陣地後怕。
“起來吧,朕又沒說什麼,看把你嚇的!”
宋止墨朝李公公擺了擺手,他則提筆寫寫畫畫了起來,如果連李公公都能夠看清楚的事情,那麼……其他人呢?
是真的看不清楚,還是故意裝作看不清楚呢?宋止墨坐在椅子上,雙眉緊皺。
這個下毒之人,確實隱藏的很深,宋止墨突然覺得,也許……這個人和當年害死宋止書的是同一個人呢?
“小李子,坤寧宮現在怎麼樣了?”
“自從皇上中毒之後,太后就命人把坤寧宮封了起來。”
“那有沒有在裡面搜到什麼可疑的東西?”
李公公皺眉,想了好一會,才朝宋止墨搖搖頭。
“當時皇上昏迷之後,太后擔心皇上的安危,幾乎整夜整夜地守在慈安宮,坤寧宮……還沒顧得及搜!而且太后說了,搜查坤寧宮的事情,應該交給皇上自己去做。”
宋止墨點了點頭,他想了想,反正現在也睡不著,不如干脆去坤寧宮看看吧,也許能夠找到他想要的線索呢?
“小李子,讓人送朕去坤寧宮!”
昏迷時間過長,宋止墨的雙腿還沒有完全恢復行走,不過這一點,他一點都不在乎。
能夠撿回一條命已經是很不錯的事情了,要知道,夏夜沉可是幾十年都沒有人能夠找到解藥啊!
“皇上,現在夜深了,要不……您先休息,明天再去吧!”李公公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小聲地勸阻著。
“朕睡不著,想去坤寧宮看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