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沫顏有些心驚,她知道此事做的很急,難免會露出些馬腳,誰知竟然這麼快就被沈陌看得一清二楚。
腦海裡的思緒千迴百轉,一時間她也有些回不過神來。恍惚了很長一段時間,她才勉勉強強地跟上沈陌那飛躍一般的速度。本以為沈陌不是會在肚子思考那些彎彎繞繞關係的,現在沒想到他也一樣冰雪聰明。
還是不能小看了這個人,凌沫顏果斷地決定了。一直以來,她都認為,飽讀詩書,能書善琴的人都是那種不屑於在凡塵裡與人相爭,或是不願與人斤斤計較的性子,到了沈陌這裡,凌沫顏卻是有些驚訝,本以為能夠輕鬆地擺平他,但是沒想到很快地被看了出來。
脊樑後已經是一身冷汗涔涔地冒出,凌沫顏第一次覺得,這是除了巫躍竹以外,她遇到的第二個不好對付的人了。巫躍竹的情緒還能看得出來,而面前的這位面癱公子,什麼表情都不掛在臉上,讓她無所適從,也不知道該如何接下去。
她只得垂眸,默不作聲,然後啟動了大腦,進行了每秒一千次的運算。
銀白的月光灑落下來,她看著皎潔的月輝,竟生出了一副要好好欣賞的心情。一直以來,自己都活在與外界的算計當中,雖說很喜歡這種任務,但是時間久了,心也會累,畢竟不是機器,情感上波動也純屬正常。
沈陌抱著膝靜靜地坐在那裡,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凌沫顏痴痴地看著墨色的天空中,那個圓圓猶如玉盤的月亮,然後目光凝在了那一抹光輝之上。
大自然的作品,那樣純粹,不帶一絲雜質。
凌沫顏趕緊從這種感嘆中回過神來,自己什麼時候也變成一向讓她鄙夷不已的文藝青年了!她已經老大不小了好嗎!還是趕緊幫巫躍竹打下天下然後嫁給他乖乖地做個家庭主婦才是正解啊!
等等,家庭主婦?……難道自己在期待著什麼……狠狠的甩了甩頭,這陣動作倒是引來了沈陌的側目。
清冽的嗓音傳來,“姑娘請回吧,夜深露重。”
凌沫顏驚地看向了他,然後指著自己的臉,“你怎麼看出我是女子的?”
沈陌扭過頭,不再看她,“喉部。”
身邊的女子淚奔了出去,原來她忽略了這個細節啊!
不過沈陌好像就醒了。
事實確實就是如此,在一陣又一陣凜冽的大風吹拂下,沈陌頓時清醒過來,整個人都感覺神清氣爽。
看著那個離去的背影,他一向平靜無波的眼神裡面竟然泛起了一絲波瀾。
他倒是很想知道,那個女扮男裝的女子,到底是誰。
待到凌沫顏回去的時候,蘇子川等在門口,表情焦急地四處張望著。
“你去哪裡了?”蘇子川的口氣,聽得出來,有些微微的不悅。他的眉目沉了下來,在這清冷的夜晚,竟有幾分俊朗。月光勾勒出他完美的身形投射到了地上,拉出一道修長的影子。那件披在他身上的袍子有幾分略顯單薄,也在月光的照射下,在
地面上形成稜角分明的切割。
她只得賠著笑臉看他,“不好意思,方才吃的有些撐了,便出來晃了晃。你怎麼出來了?……”
蘇子川眉心一跳,有些不滿地看了她一眼,卻又不太想說出到了嘴邊的話。
“進去吧。”
大廳裡面的氣溫高的出奇,許是這大片大片的人群所致。她今日一身小廝打扮,在這群衣衫華貴的人群裡盡顯寒酸,她只得小心翼翼地讓著路,唯恐撞到了什麼人。
但是面前的這堵肉牆是怎麼回事!
她撞上了一具溫涼的身體,散發著好聞的香味,像是草坪上的青草香,帶著甜甜的味道,讓人在不知不覺中想要多吸入幾口。
可是當她抬起頭來的時候,卻是真的倒抽了一口冷氣。
居然是沈陌。
她明明記得是自己先她一步離開的好吧……雖然她繞了點路,但以沈陌走路的步速,也不至於這麼快吧。然而她又不能否認眼前這個現實,只好硬生生地接受了。
“對不住……”她趕緊低下了頭,避開那一雙灼灼生輝的星眸。趕緊走!她現在的念頭只有這個,倘若被這個傢伙發現自己跟蘇子璇他們是一夥的,這下沈陌豈不是要更加懷疑蘇子璇了!
沈陌斂起細眉,然後掃了一眼這個身影略略有些熟悉的人。像是在哪裡見過……方才他在醉酒之中,實在是沒有太過注意身邊那個人的模樣,因此也就沒有把她聯想到凌沫顏身上。
凌沫顏一直遠遠地逃開直到看不見沈陌的身影,才停下了腳步。幸好方才是在外面漆黑一片的情況下遇到她的,否則,以沈陌那樣的腦子,肯定一眼就能認出她。
她又發現了一個事實就是--她把蘇子川弄丟了!
這偌大的逸琛府,倒是哪裡是個頭啊!雖說她不是路痴,但這第一次來,迷路了也不能怪她……蘇子川此時也傻眼了,才一個轉身,凌沫顏就不見了?
他站在原地,然後等待著凌沫顏過來找他。可是很長時間過去了,也沒有人。
此刻,雲季也已經到了逸琛府,然後安安靜靜地候在了那裡。方逸琛雖說吃過她豆腐,但是那一切誤差可以忽略不計。
“閨女啊,真是委屈你了。”雲卓看著雲季有些歉意地說了聲,他一直誤以為雲季對方逸琛有些不一般的感情。時間一長,雲季也能習慣自家老爹思考的思維方式。她不能更改他的想法,也就只能任由著他去了,此刻保持沉默才是最好的選擇,所以她很是理智地閉上了嘴。
“爹,我們進去吧。”她挽著雲卓的胳膊,然後走入了這個到處透著一派喜氣洋洋的宅子裡。
雲卓實在是沒有搞清楚,為什麼自家閨女非要來參加方逸琛的成親儀式,這樣子難道不會傷心嗎。但是另一方面,或許這次來了,讓自家閨女死心,也是件好事,於是他就同意陪著雲季一同前來了。
將禮物盒交給等候在府門口接待的小廝,他們走入了熱鬧非凡的正廳。
方逸琛在一群人中敬酒,他一身大紅喜服,有些微微晃花了她的眼睛。
不知為何,她遙遙看著站在那一圈人之中俊美無雙的他,心裡湧起了一股莫名的情愫,似乎對今日的成親略有微詞。
倘若不是方逸琛送來了請柬,她也不打算來到這裡。這個地方再好,也比不上師父身邊,那個有些簡陋的羅雀山腳下的小木屋。
她就是這樣的執拗,任誰也無法改變她的想法。
方逸琛的目光一抬,竟在不經意間與她相遇。
他朝身邊的人點了點頭,拖著那大紅色的喜服,一步步地朝她走了過來,然後舉起了杯盞。
“今天是我大婚的日子,很高興你能來。”
雲季撇了撇嘴,看著方逸琛將杯中的酒水一飲而盡,然後朝他伸出了手。
方逸琛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雲季翻了個白眼,“看什麼?我也要來一杯!”
所有人驚訝的目光頓時凝在了她的身上。
伯羌宮內。
巫躍竹坐在書房裡,百無聊賴地翻閱著手裡的那些書籍。他往日裡並沒此刻這般的浮躁,今日也不知道為何,總是心神不寧。
小李子站在他身邊,看到自家國主心不在焉的模樣,知道他肯定又是想起了皇后娘娘。
他在心裡腹誹,才一天不見就成了這幅德行,日後要怎麼樣!
此時一個衣著樸素的人舉起一塊金色令牌走了進來,“報,齊月宮中訊息。”
巫躍竹抬起眼睛看了一眼,然後示意那人說下去。這些都是他在齊月宮中安插的眼線,可以隨時為他提供齊月宮裡發生的一切事情。
“婉皇貴妃舞傾城流產,死胎。”
巫躍竹嘴角一勾,沒想到還真的被凌沫顏猜到了,那媚顏散,果真讓舞傾城始終生不下孩子。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之前的那個孩子,同樣也流產了。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陰冷的微笑,看來……舞家這回勢必是爬不起來了。
不過正和他意,因為,這樣走投無路而又想光榮百世,豈不是就要動了反的心思?!
那便好,他也確實,確實……需要這樣一個人,來幫他推波助瀾。
“你也要來一杯?……”方逸琛勾了勾嘴角,有些受寵若驚地問道。
雲季不滿地看了他一眼,“廢話少說,酒拿上來。”
雲卓見女兒已經開口,也不好意思再過去阻攔,只好硬生生地看著她灌下一杯辛辣的白酒。只是一小杯,甚至還用了方逸琛的杯子,脣印還清楚地保留在了杯子上,她就那樣坦然地接過來,送到了嘴邊。
方逸琛的表情有些複雜起來,他不清楚雲季此刻到底是怎麼了。他明明記得,這個小丫頭以前對他很是反感的。
他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看著她將那杯火辣辣的酒一飲而盡。本來他該出言阻止的,畢竟她是那樣小的一個丫頭,怎麼能像男人一樣喝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