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大廳裡響起的聲音，左煌弦猛然停下了腳步向身後看去。有那麼一秒的是時間，左煌弦感到自己的心臟似乎驟然停住了。所有的喜悅都湧上了心頭。
可是，當左煌弦回頭看去的時候，卻沒有看到雷洛熙的身影。數秒之後，左煌弦才發現一個矮小的身影——雷小溪！
“小溪！你怎麼來了！”左煌弦又驚又喜，“你媽媽呢？他是不是也來了？”
雷小溪搖了搖頭，用稚嫩的聲音說道：“就只有我來了，爸爸！”
小溪的這一聲爸爸叫的十分響了，弄得在場的賓客們都竊竊私語。不過左煌弦卻一點兒也不介意，反而還添油加醋，一把抱住雷小溪，大聲地說道：“小溪，你最近怎麼樣？有沒有想爸爸啊？”
“想，我一直都很想爸爸！”雷小溪朗聲說道。
“咳咳咳！”寧欣故意在一旁咳嗽，提醒左煌弦，示意道：“煌弦，我們的婚禮就要開始了，不要耽誤了吉時！”
“爸爸，你要結婚，是和媽媽結婚嗎？”雷小溪故意瞪著寧欣大聲地問道。
“不……不是……”左煌弦有些尷尬地回答。
“不要！我不要爸爸結婚！”雷小溪抱住左煌弦的脖子不依不饒地說著。
左煌弦只是依著孩子，並沒有出聲阻止。寧欣見苗頭不對，連忙捅了捅身邊的司儀。司儀只要硬著頭皮上前，說道：“小朋友，請你聽話一點兒好不好。這裡馬上要舉行一個盛大的典禮，你到一邊去玩耍好不好？”
“典禮？我也要參加啊！”雷小溪眨著眼睛，顯然是故意的。
“煌弦，你說怎麼辦？”寧欣拉扯左煌弦的衣服。
左煌弦露出一副為難的樣子，“小孩子嘛，你說能怎麼辦？”
“爸爸！我也參加典禮好不好，你說，我應該怎麼參加！”雷小溪一邊說著，一邊向寧欣吐著舌頭。
寧欣看向司儀，提高了聲音，“你先帶著這個孩子去一邊玩耍。”
司儀走上前，要接過雷小溪，豈料雷小溪緊緊地抱著左煌弦，就是不願意撒手。
寧欣忍住火氣，上前湊在左煌弦的耳邊小聲說道：“煌弦，別忘了，婆婆還在醫院裡等著我們的訊息呢！”
左煌弦瞪著寧欣，卻也無可奈何，只好對著雷小溪說道：“抱歉小溪，你先和這個叔叔玩一會兒好不好。”
眼看著左煌弦把自己放到地上，雷小溪立刻哇哇地大哭起來。這下可好，人群中的議論聲更加大了。人們都紛紛望向雷小溪，交頭接耳，討論著。
寧欣強忍住火氣，蹲下身子，對著雷小溪說道，“小溪，你聽話好不好，等到婚禮結束，你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雷小溪的哭聲漸漸變小了，他仰頭看著寧欣，開口問道：“婚禮怎麼算是結束呢？”
“等我和煌弦交換了結婚戒指就算是完成了。”
“什麼事結婚戒指？”雷小溪歪頭問著。
左煌弦心意一動，故意從口袋中拿出了一個小盒子，一邊開啟，一邊說：“你看，這個就是結婚戒指。”
雷小溪看著戒指，猝不及防地伸出小手，一把搶了婚戒。
“喂！你這是做什麼！”寧欣慌了。
雷小溪拿著戒指，衝著寧欣做鬼臉，“我就是不給你！就是不讓你們結婚！”
“你這個傢伙！”寧欣提著裙子開始追雷小溪試圖搶回戒指。可是雷小溪哪裡肯聽話，他一手舉著戒指，一邊向旋轉樓梯跑去，嘴裡還嚷嚷著：“就不給你，我就不給你！”
雖然雷小溪是個孩子跑得不快，但是寧欣穿著婚紗，踩著高跟鞋，速度跟小溪也是半斤八兩。這下可熱鬧了，就看新娘子追著一個孩子要婚戒！而左煌弦則一副看好戲的樣子，默認了小溪的胡鬧。
很快的雷小溪已經爬上了旋轉樓梯，到達了二樓的平臺。而寧欣也氣喘吁吁地追了上去。到達平臺後小溪顯然是無路可去了，寧欣則不顧形象地扔掉了高跟鞋。
雷小溪不想被捉，一個前傾，靈活的從寧欣的腋下鑽了過去，準備跑下樓。而脫去了高跟鞋，寧欣的步伐要快了很多。只見寧欣一個縱身，一把拉住了雷小溪。
雷小溪舉著解釋，一邊嚷嚷，一邊試圖掙扎。
就在這須臾間，一個歹念從寧欣的心頭升起，她暗自使勁，把雷小溪推下了樓梯。
左煌弦就這麼看著雷小溪從自己的眼前滾下來，毫無辦法！大廳裡頓時陷入一片死寂，人們都沒有反應過來，不可置信。
只聽左煌弦的一聲咆哮，“快！叫車，去醫院！”
左煌弦衝上前去，緊緊地抱住癱倒在地面上的雷小溪，看著紅色血液從雷小溪額角上的撕裂傷流下，沾滿了他的雙手。
左煌弦怔怔地看著，腦中一片空白。左煌弦緊緊地摟住小溪，在救護人員來臨之前，他一刻也不肯放鬆。他任由那刺目的赤色鮮血染上自己的衣衫、染上自己的雙手、染上自己的眼
眸、染上自己如霜的表情、染上……自己冰冷的心臟。
左煌弦突然覺得胸腔傳來一陣難以忍受的疼痛，他再也沒有能力說話，只能緩緩地垂下眼瞼。
“病人的呼吸衰弱，血壓過低！”
“X光片顯示肋骨有兩根斷裂，內臟有出血的情況，病人有生命危險！”
“趕快幫病人照腦CT！病人的頭部可能有出血的狀況！”
“閒雜人等馬上離開！請讓開不要擋路！”
“強心針！快打強心針！”
……
急診室裡嘈雜混亂不已，從雷小溪被救護車送進來之後，各種的檢查、急救就沒有停下來過，醫生和護士臉上的表情很緊張，手中的動作迅速且專注，努力挽回雷小溪奄奄一息的生命。
左煌弦從頭到尾就坐在醫院長廊的椅子上，周遭瀰漫著陰沉窒凝的空氣和悶重危險的漩渦，他的視線跟著雷小溪被推入手術室後，就不曾再抬起過，沒有人知道他心裡在想些什麼，沒有人知道他臉上是什麼表情，也沒有人敢接近他。
他身上穿的襯衫有著大片血跡，從衣領到袖口一路染紅到下襬，已經乾涸的暗褐摻雜著還帶著些許溼意的猩紅，深淺不一地沾染在潔白的布料上，兩色相映下，讓人倍覺觸目驚心。
他深色的長褲和放在一旁的西裝外套也都染上屬於雷小溪的鮮血，時時刻刻提醒左煌弦，這些血，是從雷小溪的身體中流出來的。
左煌弦的雙眼低垂著，雙拳緊緊地握住。
該死的！怎麼會這樣！
雷小溪怎麼可能會死？醫生竟然會下達這樣荒唐的病危通知書！
不會！不可能！他也不允許！
左煌弦突地一拳擊上身旁的牆面，紮實沉重的撞擊使得堅硬水泥牆的油漆瞬間剝落，他低垂的俊美臉龐只有極為森然的凜冽寒氣。
他會允許雷小溪以任何一種形式離開。他不準！
就算是要追到地獄他也要把他找回來！這是他的兒子，他左煌弦的兒子！
左煌弦抬頭，凝視著手術室上“手術中”的燈號，陰冷眸瞳閃爍著幾許狂暴，雙眼已經透出隱隱地血絲。
隆隆地腳步聲在空空蕩蕩的走廊上越來越近，空氣中似乎還夾雜著抽泣的聲音。左煌弦終於抬起頭，果然，他看見雷洛熙和凌霄正向他奔來。
“孩子呢？小溪呢？”雷洛熙一見到左煌弦就揪住了他的衣領。
“冷靜一點，小溪正在搶救。”一旁的韓磊幫忙出聲。
“你這個混蛋！”雷洛熙一拳打向了左煌弦，“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洛熙！你別這樣！”凌霄也拉住了雷洛熙，“現在小溪正在搶救，左煌弦也不想的！”
“他不想！這一切還不是他！左煌弦我問你，小溪為什麼會從樓梯上摔下來！為什麼！”雷洛熙哭喊著，埋怨著。
“是寧欣，不是左煌弦！”韓磊幫忙說道。
“寧欣？”雷洛熙滿眼淚痕地看著左煌弦，“她是你老婆，不是嗎？為什麼要害我的小溪，你不是已經娶了她嗎？”
左煌弦痛苦地看著雷洛熙，晌久只是慢慢說了一聲：“抱歉……”
“我不要你的道歉！”雷洛熙怒吼，“寧欣呢？我要殺了她……她人在哪裡！”
“洛熙，你冷靜一點，這裡是醫院。”凌霄連忙拉住雷洛熙。
“不！我要殺了那個女人！”雷洛熙叫囂著。
“我倒要看看，誰敢動我的兒媳婦！”一聲蒼老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來人正是坐著輪椅的左老夫人。而她的身後則站著寧欣。
雷洛熙回頭狠狠地瞪著寧欣，好在有凌霄和韓磊拉著她，否則她真的要衝上前去和寧欣拼個你死我活！
“你就雷洛熙吧？”左老夫人望著雷洛熙說道，“你兒子的事情我也聽說了，我很抱歉，可是寧欣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雷洛熙冷哼，“你捫心自問，你不是故意的！寧欣！你怎麼敢對這樣一個小孩子下手！你怎麼忍心！”
“我……我只是失手……是那個孩子嚮往下跑，我沒有抓住而已……”寧欣一副怯生生的樣子，“對不起……我知道你生氣……可是……可是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婆婆，我……嗚嗚嗚……”
“你這個傢伙！你就是故意的！你是害怕我們纏著左煌弦嗎？我告訴你，我和左煌弦依舊分開了，絕對不會妨礙你什麼！小溪也是！”
聽到這話，左老夫人一愣，似乎想到了什麼，連忙上前問道：“她……她這是什麼意思……難道說……難道說那個孩子……”
韓磊無奈地點點頭，幫忙說道：“那個孩子是您的孫子！”
“天吶！”左老夫人捂住了胸口。
韓磊見情況不對勁，連忙說道，“寧欣，你還愣著幹什麼！左老夫人心臟不好，你還不退她會病房！這裡不需要這麼多人！”
寧欣見狀也知道
情況不妙，連忙推著左老夫人回去。
“不行，我要看著我的孫子！”左老夫人也慌了神。
“左老夫人，您還是先回去了吧，您的身體不好，別累倒下了。這裡有我們就行啦。”韓磊說著走向左老夫人，推著她的輪椅，“寧欣，你還不快走！”
寧欣最後看了那邊一言不發的左煌弦一眼，匆忙地帶著左老夫人離開了。
深夜，醫院裡的走廊裡異常的安靜，好像連根細針掉在地板上都會有聲音，呼吸間皆是藥物混著消毒水的味道，讓人異常的煩悶焦躁壓抑。
時間一分一秒彷如被拉得很長，越發的難捱。但左煌弦卻一直沒有動過。他就只是坐在那邊，跟幾個鐘頭前維持一樣的姿勢，襯衫上的血跡已經完全風乾成了暗褐色。期間雷洛熙也是安靜地坐在一旁，雖然她極度的氣惱左煌弦但此時此刻已經沒有氣力去和他爭執著什麼。
兩個人眼睛都沒有移開過地面，宛若兩尊雕像。只有凌霄和韓磊，偶爾對視一眼，交換著彼此的無奈。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也不知道外面是黑夜還是白天，手術室上的指示燈終於滅了。
左煌弦驀地起身，衝向走出手術室的醫生和護士。他一眼便看到了被推出來的雷小溪，像死人一樣的躺著，沒有一點生氣。
左煌弦的臉色又慘白了一些。
雷洛熙此刻已經衝上前，一把抓住了醫生，趕忙詢問，“怎麼樣了？小溪到底怎麼樣了？他的孩子他……”
“你們不用著急！”醫生不緊不慢地說著：“手術算是成功了，可是現在病人的狀況還很難說……能不能捱過這幾天是關鍵！”
醫生猶豫地看了看他們，說道：“你們誰是孩子的監護人？”
“我！是我！”雷洛熙急忙指著自己說，“有什麼問題嗎？醫生？”
“這個……”醫生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是不是孩子出什麼事兒了？是不是……小溪他……”雷洛熙已經哆嗦了起來，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來。
“你要有個心理準備，孩子的腦部受到重創，可能成為植物人。”醫生一臉的惋惜。
“什麼？！”一旁的韓磊大聲吼道，“植物人！”
“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醫生無奈地搖搖頭。
此刻的雷洛熙腳下一軟已經癱倒在了凌霄的懷中，由於過於擔心，她已經暈了過去！
幾個護士把雷小溪推向加護病房，七手八腳地忙活著。左煌弦只是一聲不吭地站在一旁，看著忙前忙後地一群人。
“洛熙！洛熙你沒事吧？”凌霄扶著雷洛熙叫喊道。
“快！叫醫生啊！”左煌弦終於回過神，看著雷洛熙。
醫生很快把雷洛熙安排到病房中，凌霄則專心照顧雷洛熙。
“洛熙怎麼樣了？”左煌弦在病房門口詢問。
“你走吧，洛熙我來照顧。這裡用不著你！”凌霄冷冷的說著。
“我……”左煌弦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好。
“事到如今你還要說些什麼……去看著小溪吧！”凌霄揮了揮手。
左煌弦踟躕著，緩緩後退，最終是徘徊到了雷小溪的病房中。
左煌弦站在病房裡，隔著明亮乾淨的大玻璃窗，凝睇著房內病**的人。
此刻的雷小溪躺在潔白的病**，床邊全是一些測血壓、呼吸、心跳的電子儀器，熒幕上跳動的數字彷彿在證明著病**的人還存活著，沒有因為她毫無血色的臉孔停止呼吸。
雷小溪真的看起來好糟。他掛了兩瓶不同的點滴，白色的紗布在頭上包了一圈又一圈，臉上有一些擦傷，還帶著氧氣罩……動也不動的。
左煌弦冷著眼，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能如此安靜地站在這裡，而沒有把窗戶給打破衝進去搖醒雷小溪。
韓磊站在左煌弦的身後，擔心地看著左煌弦。他不知道左煌弦此刻在想些什麼，也無從安慰。
晌久，韓磊不忍地開口：“左煌弦，你……還好吧？”
左煌弦盯著病**沒有生機的雷小溪，一聲不吭。
“左煌弦，雷溪會沒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韓磊猶豫著，拍了拍左煌弦的肩膀。
“怎麼會這樣……為什麼一切會變成這樣！”左煌弦懊惱地抱住了自己的額頭。
“老大，你別這樣……”
“那麼我能怎樣？”左煌弦心疼地反問，“我的孩子，我愛的女人一個一個的受到傷害。而始作俑者正是我自己！你說我該怎麼辦？”
“老大，一整夜了，你休息一會兒吧。”韓磊擔心左煌弦的身體扛不住。
“不！我不休息，我要等我的兒子醒來！”左煌弦態度堅決。
“可是醫生說小溪他……”
“不！不會！我的兒子絕對不會成為植物人！絕對不會！”左煌弦痛苦極了。看著左煌弦這幅模樣韓磊只有陪在一旁，沒有再多說什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