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頁：我每天都在祈禱，到今天已經祈禱四百一十一天了，有點效果吧，讓我再看到他吧！
第四百二十頁：我有啦，我有啦！我有他的孩子了！歷史性的時刻到了！謝謝同學聚會，謝謝楓葉大酒店，謝謝老天爺！
第四百七十頁：暮明生真可愛！媽咪愛你！
第五百三十頁：裕蔚明，你在哪裡？我可以帶著暮明生去找你嗎？你會因為孩子而跟我結婚嗎？
我有點兒撐不下去了，看著暮明生跟我受苦，我就覺得自己好沒用，我對不起你，裕蔚明。
第五百三十一頁：好久都沒寫這個了，實在沒時間。裕蔚明，我不想你了，以後就算碰上了我也不要跟你結婚了。
第五百三十二頁：跟外面的美女們比一下，我還沒結婚已經變成黃臉婆了。晶晶說我這是長期睡眠不足所致，我倒想多睡點，可是我沒時間。
不過，我現在更加配不上裕蔚明瞭。
第五百三十三頁：這輩子我有暮明生足夠了，我不奢求更多了。
……
“爹地，你在看什麼呀，爹地？”
忽然的叫聲讓他從筆記本中抬起頭來，看到的卻是暮小蔚陡然愣住的臉。
“爹地，”較她慢一步走過來的暮明生也愣住了，“你怎麼哭了？”
他哭了嗎？
他愣愣然低頭，抬手抹了一把臉，果然是滿臉的淚水。
“爹地，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暮小蔚湊過來，也用小手往他臉上抹著。
那柔呼呼的觸感讓他心中大痛，他以為自己才是受傷最重、付出最多的那一個，卻從來都不知道，她早已把她最好的歲月毫無保留的給了他。
說什麼愛她、保護她、照顧她，其實他根本從來沒有真正的瞭解過她。
其實他就是那個最沒有資格對她說愛的人。
“爹地，媽咪在哪裡啊，為什麼帶我們來這裡？”
往醫院裡走了幾步，暮明生就頓住了腳步。雖然這裡的環境很美，但它也是醫院沒錯啊，為什麼他們要來這裡找媽咪？
裕蔚明忍住心中劇痛的掙扎，緩緩蹲了下來。
一路上他都在思考，現在心中則有了決定，他決定把真相告訴孩子們。
“小明，小蔚，你們聽爹地說，”他深吸一口氣，“媽咪她……她生病了。”
“生病？”暮明生一怔。
他點點頭，“而且……而且是很重的病，也許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好……”
話到此處，暮明生的眼淚已經掉下來了，“爹地，”他梗嚥著問：“媽咪……媽咪又像五年前那樣生病了嗎？”
雖然他不知道具體情況，但他對暮思晴經歷的痛苦有記憶。
裕蔚明輕輕閉了一下眼睛，很艱難、很艱難的，他才出聲：“也許……也許比當時更加嚴重……”
醫生已經打電話把檢查結果告訴他了。
暮明生不由渾身顫抖。
暮小蔚呆呆的看著他們，雖然她還沒太聽明白，但血脈相通的力量也已讓讓她意識到了什麼。
淚水，也從她的大眼睛裡不斷的往外湧。
“小明，小蔚……”但裕蔚明仍是擠出了一絲笑：“不要哭，不要讓媽咪看到我們的眼淚。現在媽咪最需要的就是我們的支援，我們要笑……要笑出來，知道嗎？”
暮小蔚忍不住抽泣起來，“爹地……媽咪，媽咪會死嗎？”
“不會的！小蔚不可以這麼說！”
“小蔚，”暮明生拉過她的手，“媽咪會好的，以前媽咪也生過病，這一次媽咪也會好的，一定會好的。”
“真的嗎？”
“你不相信哥哥嗎？”
暮小蔚搖搖頭，又點點頭，“那我們現在去找媽咪，好不好？”
害怕臉上的淚水會讓他們不答應，她趕緊抬手使勁的抹著臉，淚水擦乾時，一張小臉也被抹得通紅。
“我不會哭的，我保證！”
“小蔚……”裕蔚明深吸一口氣，讓心中的痛稍稍平息，才抱起了她，“好了，我們現在就去看媽咪。”
儘管他們已經有了心裡準備，但在看到暮思晴之後，一時間還是難以接受。
不過五十幾個小時沒見，她整個人已變了模樣。
長髮被剃掉，臉色蒼白著沒有一點血色，眼窩疲憊的陷了進去。
唯有那靈動的雙眸，依舊洋溢著生命的光彩。
陡然見到他們，她也很驚訝，但即刻又回過神來。
“我……很醜吧，”她有點不好意思，“反正做化療也要掉頭髮，所以我乾脆讓護士幫我剃掉了。”
“不醜。”裕蔚明很肯定的搖搖頭。
然後他帶著兩個孩子走到了她面前，“思晴，現在孩子也接過來了，我們可以辦那件重要的事情了。”
“什麼事？”她疑惑。
但見他溫柔一笑，“婚禮呀！”
“婚禮？”不對吧，“你不是說等我好起來再說結婚的事嗎？”
“我是說過，但是……我現在不想再多等一點點時間了。”
她覺得裕蔚明肯定是瘋了。
他怎麼能娶現在的她？她現在這個樣子，又怎麼可以做新娘！
“媽咪一點也不醜，媽咪一定會是最漂亮的新娘。”雖然暮小蔚經常這樣對她說，但小孩子的話能當真麼！
但暮明生卻這樣告訴她：“媽咪，爹地已經訂好舉行婚禮的教堂了，就在距離醫院幾百米的地方。”
第二天，暮明生說：“爹地把婚禮定在二天後，並且邀請了護士姐姐和醫生。”
第三天，暮明生則把婚紗給她拿過來了。
“我不要去，”她還是拒絕，“明天我還
要做化療。”
“上午舉行婚禮，下午做化療。”暮明生答：“這是徵求了醫生同意的安排。”
暮思晴：“……”
“讓爹地來這裡，我親自跟他說。”他就會用孩子做擋箭牌，知道她不答應舉行婚禮，於是這幾天都不露面！
暮明生聳肩：“這個可能有點難度，爹地這幾天都在忙婚禮的事情呢！”
“反正明天我不去！”
說完，她便自己轉動輪椅出了病房。
她的病房在一樓，很容易就來到了花園。
聽到有腳步聲在後面跟著，她立即回頭：“暮明生，你帶著暮小蔚玩，不要跟著媽咪。”
暮明生能照顧好暮小蔚，她不擔心，只管往前轉動著輪椅。
走遠了，還聽到暮明生的聲音：“媽咪，那你快點回來。”
她終究輕聲一嘆，她現在需要醫生的照顧、護士的照顧、裕蔚明的照顧，連暮明生也不忘記照顧她，她沒有照顧別人的能力了。
她這個樣子，還怎麼嫁給他啊。
沿著花園小路轉了一圈，心情稍稍平靜了，本來想要回病房去的，卻在路過湖邊的小路時，遠遠的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原來他已經來了醫院，可又一個人站在那湖邊幹嘛呢？
她好奇的起身，緩步走了過去。
在距離他還有十幾米的地方，已能聽到他的聲音。
他正在打電話。
她頓了腳步，想著還是不要去打擾他，卻聽他衝電話那邊叫了一聲“媽媽”。
“媽媽，明天我要和思晴結婚了。”然後，他又這樣說道。
聞言，那邊靜了一下，才道：“思晴的身體怎麼樣了？”
“不太好，正在做化療。”
夏凌風輕嘆一聲，“好好的，怎麼突然得了這樣的病。”真是讓人想不到。
“媽媽，她不是突然得這個病的。”他解釋道：“五年前就發現了，只是因為為了生下小蔚，錯過了最佳的治療時機，所以現在才有了復發的情況。”
“原來是這樣！”驚訝過後，夏凌風也明白了，“那麼五年前她沒來教堂，是因為她已經知道自己生病了？”
得到兒子肯定的回答，夏凌風唏噓不已，“蔚明，明天幾點的婚禮？媽媽要趕過來祝福你們。”
“謝謝媽媽，不過還是別過來吧，思晴不想讓太多人看到她現在的樣子……媽媽，等她好起來了，我就帶她回家。”
好半晌，夏凌風才再次出聲，“蔚明，”聽聲音中的梗咽，剛才的靜默該是因為流淚了，“現在……現在用什麼治療辦法？”
“化療……最根本的辦法是手術，但對於她這個復發的情況，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機率。”
“百分五十？”夏凌風聽得心驚，“什麼意思？”
“……百分之五十成功的機率，百分之五十……也許在手術檯再也……”之後幾個字，他實在說不出來。
“兒子……兒子啊……”夏凌風的聲音顫抖了，這一刻，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媽媽……”
卻聽他叫了一聲，她趕緊答應著：“哎！媽媽在！”
“媽媽……”其實他又何嘗知道該說些什麼，他心裡早已慌做一團，“媽媽，我該怎麼辦……該怎麼辦？”
“兒子……”
夏凌風心如刀絞，淚流滿面，好多年了，好多年沒聽他這樣無助的問過這樣的問題，可為什麼，當他再次問起的時候，會是這樣的問題！
這樣沒有答案的問題。
“兒子，不會有事的……不會的，媽媽會找到最好的醫生給思晴做手術，你放心，不會有事的……”
回答她的，是低咽壓抑的抽泣聲，一陣一陣的，像一把刀子不停的在心上割裂，痛到人無法呼吸。
很久很久，夏凌風都沒法忘記這聲音。
儘管在等待手術的漫長日子裡，他僅顯露出了這一次的脆弱。
在他寄回的結婚照上，他笑得很開心，也很滿足。
他對她說，能娶到暮思晴為妻，是他這輩子得到的最好的。
無論以後他還將得到什麼，都不會比這個再珍貴。
只是她不明白，自己從來耳清目明的兒子，為什麼會將暮思晴的真心錯過那麼久。
也許，這是上天對他的懲罰吧，他已得到了暮思晴的真心……所以，不能讓他得到更多。
這時，一陣電話鈴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是勒琨打來的。
“阿姨，明天是思晴做手術的日子吧？”
“嗯。阿琨，這些天為了找到合適的骨髓，你辛苦了。”
“只要手術能成功，這些不算什麼……阿姨，蔚明的情緒怎麼樣？”
“他一直表現得很堅強……他不能垮，否則思晴會更緊張。”夏凌風一嘆，“阿琨，你給他打個電話吧，其實他根本沒看上去那麼堅強。”
“我知道了。阿姨，你也不要太擔心。”
結束通話電話，勒琨便給裕蔚明撥了過去，只是好幾次都沒接，最後一次撥打，已經關機了。
裕蔚明把電話扔在了沙發上。
他知道勒琨打來是關心，但今天，他不需要任何人的關心。
去手術檯之前的所有時間，他只想跟她一起度過。
走進病房，她正放下了手中的粉餅。
他的突然到來讓她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忍不住問：“我的臉色看上去好一點嗎？”
“好多了。”
他微笑著走上前，伸手將她摟入了懷中。
這已經是他們的“見面禮”了，暮思晴也被養成習慣，亦反手擁抱了他。
“在我心裡，你是最漂亮的。”然後，聽到
他在耳邊的細語。
她抿脣一笑，眼裡寫著不相信。
她不是沒有鏡子，自己現在什麼模樣她很清楚。
“孩子呢？”她問。
“我讓助手帶著，你放心，他們跟我的那個助手很合得來。”
說到那個助手，她當然放心了，只是：“孩子不知道我明天要手術吧。”
他搖頭。他們說好暫時不告訴孩子的。
她笑了笑，心裡又有些傷心起來，如果明天手術……她不敢想象暮小蔚吵著要媽咪的情形。
“思晴，”他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明天做完手術，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什麼事？”
“說了做完手術才說，現在不告訴你。”
她看看他，然後低下了頭，知道他這是在鼓勵她，可她真的不知道，明天手術後她會是什麼樣子。
氣氛終究還是變得十分沉重起來。
“思晴……”他緊握住她的肩，“你不要胡思亂想，你……”
“裕蔚明，”這一次，是她打斷了他的話，“不要跟我說鼓勵的話了，你的心意我明白。”
說著，她伸手環住他的腰，將臉緊緊貼在了他的小腹，“裕蔚明，你要答應我，如果明天……你不可以太傷心，然後要快一點把我給忘掉。”
“思晴，我不準……”
“別說傻話了，”她還能笑，雖然是一邊笑一邊落淚，“人嘛，活著就有那麼一天，雖然我的這一天來得比較早，但我已經很滿足了。”
她能嫁給他，能為他生下兩個孩子，還能得到他真正的愛情，“裕蔚明，這輩子我真的沒有白活。”
他沒有出聲，只是一滴滴的冰涼，滴落在了她的肩頭。
她的心好痛好痛，痛到說不出話來，可是，她要說，她有很多很多想要對他說的話。
“裕蔚明，你說人有沒有下輩子……如果有的話，過奈何橋的時候，我一定要喝兩碗孟婆湯。”
“為……”他抬手抹了一把淚，“為什麼？”
“因為這樣才可以把你徹底忘記啊……”她沉沉的吐了一口氣，“下輩子我再也不想碰上你了，碰上你……真的把我給害苦了。”
“不，不可以！”他急了，“你一定還要碰上我，我們還是要在一起的！”
他一把捧起她的臉，他要她好好看著他，記住他，一定不可以把他忘記。
“不要！”她好堅定的搖頭，“不要了，有時候我想啊，我一定是太想你了，所以才會得這個病的。”
他一愣，又覺得好笑：“想念也可以讓人生病嗎？”
“當然，你沒聽過思念成疾這個詞語嗎？”
“我……”他又忍不住笑，隨之卻是更深更濃的傷心，“思晴，我保證，下輩子換我來想你，好不好？”
“不好。”她還是搖頭，“我也不想你生病，我只想你好好的，是不是跟我在一起沒關係。”
“思晴……”
“好啦，你別哭了，大男人掉眼淚像什麼樣，再哭我可看不起你喔。”她抬手為他擦著眼淚，擦著他清晰的眉眼，擦過他高挺的鼻樑，他性感的薄脣……其實怎麼能忘掉他啊，生命裡都是他的影子，心裡都是他的烙印……
就算痛苦，就算心碎，但也是忘不了他的啊。
她重新將臉貼回他溫暖的小腹，“裕蔚明，不說這些了，今晚上你留在這裡吧，我想抱著你睡。”
“好。你要快點好起來，以後就都能抱著我睡了。”
她笑了，沒有出聲。
空氣漸漸安靜下來，正當他以為她睡著了，她突然又抬起頭：“裕蔚明，我沒後悔生下暮明生，也沒後悔生下暮小蔚。”
然後，才真正的進入了夢鄉。
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和她都變成了老太太，帶著小小暮明生和小小暮小蔚在海邊散步。
他老了，還是個帥老頭；
她老了，卻已經是個老婆婆了。
但是，他還很愛她，牽著她的手一直都沒放開過。
她說他們的孫子和孫女都好可愛，他就說她才是他心中最可愛的；
她說海邊的夕陽好美，他就說她才是他心中最美的；
她說……反正無論她讚美什麼，他都說她才是最好的那一個。
雖然知道那不是真的，但她好開心好開心……
而這份開心，終止在了窗外的天亮之中。
手術時間，就要到了。
她被帶去做了一些術前檢查，然後被抬上了救護床往手術室送。
到了手術室門口的時候，一直在這兒等著他快步迎了上來。
她早對自己說過要笑的，所以，在與他雙手相握時，她笑了：“裕蔚明，你不要哭喔，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不要哭。”
不必說什麼照顧好孩子之類的，她的裕蔚明，怎麼會連這樣的事都做不好。
“我不會哭的，我會在這裡等你。”
“別傻了，如果我……我准許你再找一個好女人。”
“我會等你的。”他堅定的重複著自己的話，“你等了我那麼久，以後換我來等你……”
這時，手術室的門打開了，隨著救護床被往裡推，她不得不放開了他的手。
“思晴，我會等你的。”
思晴，我會等你的。
我會等你的……
在麻醉藥發揮作用的前一秒，這句話還是迴盪在她的腦海，她用最後一點力氣，緊緊的抓住了手術臺的邊緣。
也許，這樣可以抓住些什麼吧。她想。
她必須抓住些什麼，她不要走。
因為讓裕蔚明來等她，聽著就是一件讓人期待的事情，不是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