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湛明遠掛掉電話,拿著手機看了又看,彷彿還在做夢一般。
“杜冰。”
湛明遠看了看正在開車的杜冰,“我們現在到哪裡了?”
“湖賓路了。”
杜冰雖然沒有聽清電話那頭說了什麼,但是聽湛明遠這語氣,便知道電話是夫人打來的,恐怕,這個世界上能夠讓湛總有這麼大的情緒變化的,也只有夫人了。
“開快一點!”
湛明遠看了看窗外,對杜冰道了一句。
“哦。”杜冰點點頭,“電話是夫人打的?”
“恩。”
湛明遠點點頭,臉上還掛著不自覺的笑,看杜冰好笑的表情,才發現自己被杜冰揶揄了。
“幹你什麼事?”
湛明遠沒好氣的瞪了杜冰一眼,杜冰趕緊收起自己的笑。
湛明遠轉過頭,眼睛看著前方,耳邊卻彷彿又響起了喬如彤剛才的話,嘴角不自覺地又開始上揚。
一邊的杜冰看湛明遠的表情,想笑卻又只能繼續憋著。湛明遠的脾氣他可是清楚得很,要是惹惱了他,還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
杜冰痛苦的憋著笑,好不容易才熬到湛家的老宅。
“把他帶下來。”
湛明遠已經從剛才的‘花痴’角色中回到現實,目光掃了一眼身後的房車。
“恩。”
杜冰點點頭,趕緊向後面的車走去。
心中卻是呼了一口氣,總算是到了,湛總也總算是恢復了正常。這一路憋過來真是太難受了。
“少爺回來了。”
徐叔聽得門外的車響,從宅子裡出門來,看是湛明遠,卻並沒有顯得多意外一般,趕緊迎了上來。
“徐叔。”
湛明遠轉頭看向徐叔,朝他點了點頭。
杜冰已經同幾個兄弟一起,將湛泓淵從車上帶了下來。
看著被人拖下來的湛泓淵,徐叔卻是愣在了遠處。
“少爺,這……”
“徐叔,幫我把樓頂閣樓的雜物間給清理出來。”湛明遠並沒有解釋,朝著徐叔淡淡的吩咐了一句。
“哦,好,好。”徐叔點點頭,在湛家做了多年的管家,雖然近些年,隨著湛老爺子去世,湛家老宅人就少了,但是形成習慣的規矩卻是沒有變化。
徐叔轉身,慢慢的朝宅子內走去,臨走前,滿眼深意的看了一眼被杜冰拎在手中的湛泓淵。
湛明遠跟著徐叔進了宅子,杜冰拎著湛泓淵也跟了上去。
徐叔徑自上了樓,宅子裡幾位留下來,負責清潔衛生、生活起居以及庭院花草護理的老人都面面相覷的看著湛明遠一路人。
這些人都是當初在湛家老宅子裡待了多年的老人,也都是看著湛明遠長大的,看到湛明遠進來,個個都點頭示意,但是看到杜冰手中拎著的人的時候,卻個個都有些愣住。
杜冰一路拎著湛泓淵進了宅子,到了正堂,一直奄奄一息,了無生氣的湛泓淵卻是忽然像打了雞血一般的,瞪大了雙眼。
“杜冰,聯絡的醫生怎麼樣了?”
“正在來的路上,這會兒應該已經快到了。”
“好。”
湛明遠起身,走到湛泓淵的面前。
“這裡,很熟悉
吧?”
湛明遠冷冷的開口,一把拎住湛泓淵的領子,湛泓淵卻是眼睛直直的看著正堂上的匾額,彷彿沒有聽到湛明遠的話。
拎著湛泓淵,一路幾乎是拖行著,朝祠堂走去。
杜冰對湛家老宅並不熟悉,來的次數也不多,自然不清楚湛明遠想要做什麼,但是幾位老人卻是清楚得很,趕緊跟了上去。
徐叔安排了人收拾閣樓,一從樓上下來,便看湛明遠拖著湛泓淵朝祠堂的方向去了,趕緊的追了幾步,跟上去。
“少爺,你的傷口,先處理一下吧。”
拎著湛泓淵這麼一用勁兒,已經止住的血再次流了起來,湛明遠卻是全然不顧。
“徐叔,去給我準備些祭祀用的東西。”
湛明遠轉頭看了徐叔一眼,交代道。
“哎,好。”
徐叔點了點頭,用眼神示意身旁的一位老婦人去準備東西,自己則跟了上去。
進入祠堂,湛明遠毫不客氣的將湛泓淵一把丟在地上,“好好看看!”
湛泓淵緩緩的抬起頭,正上方,是湛家列祖列宗的排位,整齊的排放,在看到湛泓擎的時候,他的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跌跌撞撞的起身,就要去抓湛泓擎的牌位。
湛明遠一個跨步上前,一把將他拽倒在地,自己則在牌位前跪下,磕了三個響頭。
“爸,媽。你們現在可以安息了。”湛明遠一字一句,咬牙切齒的說道。
趴在地上,原本還想繼續爬起來的湛泓淵聽到湛明遠這句話,一下子癱軟在地。
他不只是敗給了湛明遠,他是徹底的敗了。
湛明遠竟然已經知道了是他製造了當初的意外,為何不殺了自己?他既然掌握了那麼多的資料,為何不把那些資料交給警方,讓警方來處置自己?
“很奇怪我為什麼不殺了你,是吧?”
湛明遠眼神冷冽,看向湛泓淵,從自己的衣襟中掏出一本舊黃的日記本,丟在湛泓淵的面前。
竟然是之前在老宅無意找到的,湛泓擎留下的。
“爺爺用了一輩子來懊悔,你卻用了一輩子來報復!”
湛明遠冷著聲音,狠狠的看著湛泓淵。
湛泓淵顫抖著手,從地上拿起那本舊黃的筆記本,才翻看兩頁,便已經顫抖著雙手,老淚縱橫。
“殺了我!殺了我!”
“你以為我不想殺你嗎?”
湛明遠站起身,走到湛泓淵的面前,“我恨不得把你千刀萬剮!也解不了你殺我父母,害我妻兒的恨!”
“你不是一直嫉恨湛家將你除名嗎?現在開始,你就待在這老宅吧!每天打掃祠堂!”湛明遠冷著臉看向站在一邊早已經震驚得瞪大雙眼的徐叔。
徐叔雖然一直懷疑這次回來的人是湛泓淵,不是湛泓擎,但是卻從沒想過這湛泓淵這些年竟然做了那麼多的壞事,更沒有想過……
湛明遠的父母竟然是他害的,看著湛泓淵的眼神也從最開始的有些憐憫到滿是憎惡。
“徐叔,從現在開始,他就留在這裡,專門打掃祠堂!如果沒有打掃乾淨,你知道該怎麼處理!”
湛明遠冷著臉看著徐叔交代道。
湛家的家規一向言明,如果下人沒有做好分內的事,輕則不給飯吃,重則棍
棒相加。
當然,這些都是老時候的規矩,到了湛泓擎掌家的時候,這些規矩就已經慢慢的廢了,但是廢了,卻不代表不存在,湛家能夠走到今天,也是靠著這嚴明的家規支撐著。
“我知道。”
徐叔點點頭,“但是眼下……”
“先讓他養好傷!一個月後,就開始做事。”
“好的。”徐叔點了點頭,這樣的懲罰,他都覺得太輕了些。
“不要讓他跑了!”湛明遠補了一句,眼神冰冷的看了湛泓淵一眼。
一想到當初那一場意外竟然是他一手造成,奪去了他父母的性命,也讓他一生患上懼水的毛病,湛明遠就恨不得能夠直接一槍將他斃命。
但是他卻不能這樣做。
看了爺爺的日記,他太清楚了,爺爺這麼些年最大的夙願,便是將他找回來。
只是,現在人找回來了,卻完全不是爺爺所想的那個樣子。
他不能殺了他,也不能不報仇,只能讓他留在這老宅裡,沒日沒夜的守著這祠堂,讓他每日每日的看著被自己害死的人的牌位!
“少爺,醫生到了。”
負責清潔衛生的老媽子見醫生到了,趕緊上來通報。
“將他帶過去!”
湛明遠話音剛落,杜冰便上前,將湛泓淵拎了起來,拖著他便朝正堂走去。
徐叔趕緊跟了上去,湛明遠留在原地,深深的看了一眼祠堂,這才轉身,大步的離開。
所有的是是非非,都結束了!
從湛家老宅出來,天色已晚,外面已經是萬家燈火。
回頭看了一眼巍峨的湛家老宅,在這夜色中,卻顯得異常的傷感。
“走吧。”
湛明遠收回自己的目光,不管如何,所有的事情也都算告一段落了。
“去醫院嗎?”
杜冰小心翼翼的看向湛明遠,倒不是因為怕他,親眼見證了方才的那一幕,雖然不能體會湛明遠現在的心情,但是卻完全可以想象。
“等一下。”
湛明遠搖了搖頭,拿出手機,竟然有好幾個喬如彤的未接電話,趕緊回撥了過去。
“你在哪裡?”電話剛一接通,喬如彤便緊張的問道。
“剛把這邊的事情處理好,現在準備回家。”湛明遠握著電話,低聲的道。
聽到她的聲音,方才心裡的那些複雜情緒卻是慢慢的平息下來,波濤洶湧的回憶,也慢慢的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心裡一股淡淡的溫暖。
電話那頭,喬如彤聽湛明遠這樣說,這才稍稍安心了些,低聲的說道:“蔣醫生在家裡等著你。”
“只有蔣醫生嗎?”
湛明遠握著電話,低聲的問。
“還有王嫂……”湛明遠戲謔的語調,讓喬如彤沒由來的一陣心慌,兩個人自從那件事後,幾乎沒有這樣說過話。
猶豫了片刻,喬如彤才小聲的說道,“還有……我們都在等你。”聲音幾不可聞。
只是湛明遠卻還是聽到了。
“如彤,謝謝你。”湛明遠看了看前方,謝謝你,因為有了你,所以在這萬家燈火的時候,我才有了方向。
“回別墅。”
掛掉電話,湛明遠整個人一掃陰霾,對杜冰說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