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會的時間終於到了,鄧偉帶著陳朗走進了辦公室。很快,辦公室裡人越來越多,摩肩接踵。其他同事都嘻嘻哈哈地擠在一起,卻在陳朗的四周留出一片空地。俞天野帶著王鑫也走了進來,眼睛一掃便看見了孤零零站在那裡的陳朗,不自覺地愣了一下,心想:這個姑娘膽兒夠大的,居然還是來皓康上班了。
俞天野沉吟了一下,還是帶著王鑫走了過去,向陳朗伸出手,“陳醫生,今天第一天吧?歡迎你來到皓康齒科。”
陳朗早做好了和俞天野相遇的思想準備,既然要去皓康齒科上班,那隻能在某些沙豬的面前佯裝伏低做小。她儘量不帶感□彩地伸出手去回握了一下,“嗯”了一聲。俞天野不動聲色地微翹了一下嘴脣,示意了一下王鑫,兩人站到了陳朗的兩側。
王鑫喜滋滋地在陳朗身邊站好,也伸出手去,小聲道:“認識一下,我叫王鑫。”
這是除了鄧偉和徐華玲以外,第一個向自己伸出橄欖枝的同事。雖然這個同事在自己第一天面試時冒了一下頭,表現得比較二百五,陳朗還是趕緊回握,還屁顛兒屁顛兒地回答:“你好,我叫陳朗。”
王鑫一齜白牙,臉頰上露出了兩個小酒窩,“我早知道了,那天競賽的時候,你把我的第一名給搶走了。”
陳朗不知道還有這一層,有些羞慚地抬頭看了看王鑫,卻不知道說什麼好,半天才來了句,“真是不好意思。”
王鑫安慰她道:“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這回你贏了,下回有機會,我們再比比別的。”
俞天野聽著兩個人一問一答,也不插口,只是面無表情地站在一邊,等人都來齊後,拍拍手道:“ni,開始交班吧。”
等ni把電腦系統內的今日預約安排一一念了一遍後,鄧偉看了看俞天野,“俞主任,說點什麼?”
俞天野搖搖頭,“今天你來吧。”
鄧偉看了俞天野一眼,點點頭,“好吧,現在我來給大家介紹一下我們皓康的新員工。”然後指了指陳朗,“這是陳朗醫生,上週參加皓康的競賽,獲得第一名的好成績。大家鼓掌歡迎。”
可是掌聲並不很熱烈,稀稀拉拉地來了幾聲。
鄧偉又讓大家挨個兒自報家門,卻有人反對,“我們這麼多人,她一時半會兒也記不住,還是回頭再說吧。”
鄧偉心想:也對,以後有的是機會慢慢熟悉,便點頭同意了,隨後看了看手錶,“沒別的事兒了吧,Nie dy。”
眾人也都齊聲來了一句,“Nie dy!”便都各幹各的去了。辦公室裡瞬間只剩下陳朗、俞天野和鄧偉。
陳朗留在這裡是因為要等候吩咐,好知道自己接下來幹什麼。俞天野沒看她,衝著鄧偉道:“老鄧,柳醫生今天休息?”
鄧偉搖頭,“美國來的約翰教授今天有個美容修復的講座,柳椰子做陪同翻譯去了。怎麼了,有事兒嗎?”
俞天野皺著眉頭,“別提了,有位姓王的女士投訴,說給她做的前牙美容修復不滿意,要求退錢,直接告到了劉總那裡。我也不瞭解情況,想先和他再溝通溝通。”
鄧偉“啊”了一聲,“這個我有印象,柳椰子和我說過有這麼個人,具體的你得問他。但是據我所知,這個患者極其挑剔,諮詢過無數家醫院、診所,而且主意一天一變。柳椰子這人你還不知道,他小心得很,起初不肯給她做,結果這人還就是看上他了,沒完沒了地纏著他。柳椰子就讓她簽字,還請了精品組的技師來配合,顏色、形態都跟患者反覆確認了,臨時牙冠都做了好幾次,但最後患者還是不滿意。”
俞天野很認真地聽著,“然後呢?”
“最逗的就是這個然後,當然還是先讓她滿意了再說。患者終於接受了這個臨時牙冠,柳椰子才以這個為模板,交給技工所進行最後的全瓷冠修復。成品牙冠出來以後,她開始略微挑剔了一下,就覺得滿意了,還同意進行粘接。結果第二天又找上門來,說做得難看,要求全額退賠。但是,這十六顆全瓷牙冠已經全部戴在嘴裡,柳椰子當然不同意,說要麼你讓我重新再給你做,要麼退錢可以,你得讓我把牙冠全拆掉。這患者當然不同意拆,所以才鬧僵了。”
俞天野的眉頭皺得更深了,“我知道了。明天我再找他談談吧。”
鄧偉看了他一眼,“怎麼,劉總直接把這事兒交給你了?要不明天還是我先去遞個話,和他談談。你也知道,因為上次的事兒,他對你有意見。”
俞天野嘆了口氣,“那也行,你明天先和他談著,我抽空再約那位患者聊一聊。回頭咱再商量商量怎麼辦。”
陳朗聽著他們談論的內容,頓覺心驚肉跳,心想:中國的醫患矛盾真是尖銳,連皓康這樣的高階診所都難以倖免,自己雖說在醫院裡摸爬滾打了好幾年,但也一定要引以為戒。再往下聽,發現二位主任已經開始涉及到體己話了,更覺得站在這裡不合適,便輕手輕腳地慢慢挪動步子往外走。
陳朗還沒走出門口,就被鄧偉叫住了,“對了,陳醫生,這兩週你先跟著我吧,暫時不接病人,多熟悉一下皓康的環境和具體的操作規程。”
俞天野在鄧偉說話的時候一言不發,只是擺弄著手裡的一支簽字筆。
陳朗“哦”了一聲,也只抬眼看了看鄧偉,“主任,那要是沒其他事兒,我先出去了。”
鄧偉點頭表示同意,囑咐陳朗先隨處轉一轉,多和別的醫生護士打打招呼。陳朗前腳剛出去,鄧偉看著俞天野玩筆的樣子就樂了,“別裝了,這姑娘多有意思。咱倆剛開始沒理她,自己聊自己的,我看她聽一會兒就溜邊往外走,挺會審時度勢的一個人,你怎麼就看不上?”
俞天野也注意到陳朗手足無措卻強作鎮定地站在房間內,剛才那些話雖說全是說給鄧偉聽的,眼神還是捎帶腳地在陳朗周圍掃射,於是哼了一聲,“是有意思,所以才讓你帶呢。”
鄧偉看看他,“那是因為你有心結。枉你家王鑫還老向我們宣稱,你是最體恤後輩的主任。”
俞天野不置可否,站起身來,“他的話你也信?!我待會兒有臺手術,先走了。”
等鄧偉回到自己的診室,驚訝地發現陳朗已經待在這間屋裡,正按照電腦裡的預約順序,把桌子上的幾份病歷排好。陳朗抬頭看見他進來,笑笑,“主任,我大概看了一下病歷,順序我也排好了,還有什麼要我做的嗎?”
鄧偉搖搖頭,“你就先熟悉一下病歷,跟著我看幾天治療吧。對了,怎麼不去和同事聊聊?”
陳朗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腹誹道:“我是打算聊來著,不過我一去大家都散開了”。這話在肚子裡嚼吧嚼吧就算了,說給鄧偉聽,估計又會有給同事們扎針的嫌疑。於是咧了咧嘴,算是笑了一下,回答道:“剛才沒碰見什麼同事,大家都在診室裡忙吧。我問了下徐護士長,說你的診室是這一間,我就到這兒來了。”
鄧偉看了看錶,“那好吧,現在9點25分,我們第一個患者是9點半,今天一天的工作馬上就要開始了。”
陳朗很嚴肅地跟著點頭,因為從此時此刻起,她人生歷程的一個新階段開始了,她已經正式成為皓康齒科的一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