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繁華的大都市之所以叫做江城，就是取自瀕臨大江的含義。按照一般人的理解，既然這座城市在大江南岸，就應該算是江南了，至少地理課本上是這麼說的，其實從物候學上來講，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和四季溫暖入春的江南不一樣，江城的冬天依舊寒冷，每年都要落幾場鵝毛大雪。江城的冬季平均氣溫並不算特別低，至少不會象北方那樣酷寒，但是給人的感覺卻比北方還要難熬。
按照傳統，大江以南是不供暖的，再加上陰寒的天氣和濃重的水汽，這個季節又潮又冷，讓人很無奈。
在這個黑暗將盡黎明未至的時候，坐在值班室裡的李陸飛總是感覺到嗖嗖的涼意，忍不住想起老家的溫暖。
老家所在的小縣城也在江城轄下，卻是在大江的另一岸，雖僅僅只有一江之隔，卻有供暖的傳統。每到這個季節，家裡就暖烘烘的，既乾燥又舒適，比這邊強多了。
起身倒了杯熱水，兩手攏著感受那份暖暖的舒適，濃濃的睡意漸漸襲來。
值夜班並不怎麼辛苦，最關鍵是時間太長很難熬。好在這個班很快就要結束，該做的工作都已經做了，可以稍微瞌睡一下，若真有什麼事情的話，值班護士會過來喊的。
也不過剛剛休息了二三十分鐘的樣子，就在似睡非睡之時，電話鈴聲猛然想起，李陸飛立刻就清醒了，趕緊抓起電話：
“出車急救。”
“什麼情況？”
“有個5歲的孩子突發昏迷，具體病因待查，你搭老王去看一下。”
因為市民打急救電話的時候會很慌亂，有時候很難說明白狀況。這種情況下，為了避免延誤寶貴的搶救時機，醫院這邊通常會派遣內科和外科的值班醫生一起去，李陸飛已經經歷過好幾次這樣的情形了。
現在的李陸飛已非當日的吳下阿蒙，處理緊急情況已經積累了不少經驗，趕緊稍微收拾一下，帶上所需的急救器械和藥品，匆匆忙忙下樓。
內科的老王是個五十多歲的女醫生，再過一段時間就要退休了。行醫經驗極其豐富，也算是老前輩那個級別的了。
五十多歲的王大姐跑的像個運動員，趕緊利落的上了救護車。
救護車呼嘯著駛出醫院大門……
在這個晝短夜長的季節裡，雖然天剛剛亮，街道上卻人流如織，上班族們剛剛開始一天的工作……
好在司機小孫是有名的“通城虎”，駕駛技術相當過硬，一路拉響警報，街道上的車子紛紛讓路，很快就到了病人家中。
撥打急救電話的是一位六十多歲七十不到老奶奶，急的如同火上房，見到穿白大褂的醫生就好似最虔誠的信徒見到真神一般，說話的時候帶著明顯的哭腔：“快來，快來看看我孫子，這到底是怎麼了？”
裡屋的兒童**躺著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胖乎乎的極是可愛，以“很自然”的姿勢蜷縮著。
老奶
奶還在不住的哭訴：“小毛頭是怎麼了？叫都叫不醒，嚇的我……”
稍微看了一眼之後，李陸飛就可以斷定：這根本就不是什麼突發疾病導致的昏迷，而是一氧化碳中毒。
小傢伙牙關緊咬脣色桃紅，這是很典型的煤氣中毒跡象。撩開被子，發現小毛頭的胸口已經出現了大片的粉紅色，立刻就確定下來：“這是煤氣中毒。”
這個季節裡，煤氣中毒患者不在少數，光是在這一週之內，就已經接診過好幾個了。
連李陸飛這個新手都看出是煤氣中毒了，經驗豐富的王大姐當然早就知道。可畢竟是多年的老醫生，本著謹慎的原則，還是專門問了一句：“家裡是不是使用煤氣了？”
“沒有哇，我們家都是用電飯鍋做飯……”老奶奶已經慌亂的手足無措，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趕緊說道：“昨天晚上給毛頭洗澡的時候，用的是燃氣熱水器！”
若是做飯使用煤氣的話，其實很容易分辨是不是煤氣中毒。雖說一氧化碳無色無味，可工業化生產的煤氣裡邊添加了其他物質，尤其是灌裝的液化氣，很容易就可以嗅到那股很難聞的煤氣味，普通的燃氣卻很難察覺。
最危險的就是使用燃氣熱水器，若是熱水器以非正常的方式關閉的話，會產生氣體逆流現象，就算有所洩漏也不會發現。
李陸飛一心想著救治中毒的小孩，趁著王醫生詢問老奶奶的空當，很利索的開啟窗戶通風，同時拿出行動式吸氧裝置……
就在他準備給小傢伙戴上氧氣面罩的時候，卻被經驗豐富的王醫生“有意無意”的推開了。
王醫生並沒有急於救治，而是對老奶奶說道：“孩子確實是煤氣中毒，而且是重度中毒，你看孩子都已經尿褲子了，這就是證明。我們是醫生不是神仙，不保證一定可以救治成功，所以希望老人家要有一定的心理準備……”
唯一的孫子已經昏不醒，前來救治的醫生又說的這麼嚴重，早已六神無主的老奶奶險些當場暈倒，眼淚立刻就下來了：“歪好怎麼樣也得治啊……”
小傢伙已經尿在**，褲子都溼透了，足以說明中毒時間很長程度很深，王醫生這麼說並不是故意嚇唬家屬，也不是為了拖延時間，而是出於慎重考慮。
現如今這世道，醫患關係本就十分緊張，若是能夠治的好那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萬一有什麼意外的話，家屬拉著橫幅到醫院大吵大鬧的情況不在少數，而且理由十分充分：人命關天的事情，既然治不好為什麼不早說？為什麼不早點讓病人轉院？
出於這樣的考慮，越是經驗豐富的醫生就越謹慎，尤其是危重病人，會事先說明白情況，免得出現不忍言之事以後家屬會鬧事。
直到這個時候，李陸飛才明白過來，王醫生確實比自己老道哇：就小傢伙現在的這個樣子，能不能救治的過來誰也不敢保證。經過王醫生這麼一說，萬一救不過來的話，也就不是醫生的責任了
。因為病情確實危急，無論怎麼救治都是經過家屬同意的，到時候誰也無話可說。
老奶奶真是慌的不知所措了，一疊聲的說道：“怎麼治都行，你們得趕緊救我孫子啊，別耽擱著了！”
有了病人家屬的這句話，無論是新手李陸飛還是經驗豐富的王醫生，立刻行動起來。
小傢伙病的這麼嚴重，簡單的急救只能起到延緩的作用，能不能治好的關鍵還在於回到醫院之後採用系統化的治療才行。
使用上了最基本的急救手段之後，司機小孫早就準備了擔架，抬著昏迷之中的小傢伙就上了救護車。
心急火燎的老奶奶連門都顧不得鎖，跟著一起跑了出來。
李陸飛趕緊提醒：“門沒有鎖……”
老奶奶連頭都沒有回一下，徑直跟著擔架下樓.——孫子都已經到了危急關頭，若是救治不過來的話，這個家也就不是個家了，鎖門不鎖門還有什麼意義？
車子飛快的行駛起來，拉著警燈一路風馳電掣。司機小孫對附近這一帶的大街小巷相當熟悉，選了最近的捷徑以最快的速度衝了出去……
人命關天啊，由不得不著急。
從上車的那一刻開始，老奶奶就不住的催促：“快些，再快些，能不能再快點？太慢了……”
車子畢竟不是飛機，開是已經足夠快了，老人家還在催個沒完。好在開車的小孫經歷過很多這樣的場面，完全可以理解老奶奶的心情，一邊開車一邊小聲安慰：“快了，就快到了，三分鐘……最多四分鐘就可以到醫院……”
四分鐘？老奶奶揪心的看著昏迷當中的小乖孫，四秒鐘都等不下去。
車裡的王醫生和李陸飛一直都沒有停手，在這短短的幾分鐘之內已經在小毛頭身上裝好了心跳監視、血壓警報等各種儀器。這些事情看起來有點微不足道，作用卻是不小。
爭取一進醫院就可以拿到和孩子病情有關的第一手資料，減少了繁瑣的檢查程式，儘可能的爭取寶貴的時間，這一點無論怎麼強調都不過分。
小毛頭的身上貼滿了行動式心跳監視儀器的電極貼片，檢測器就在李陸飛的手邊滴滴答答響個不停。
儀器的滴答聲十分急促，作為一個醫生，對於心跳這一項很明顯的生命體徵最為**。光是聽著越來越急促的滴答聲，哪怕不用看詳細的記錄資料，也知道小毛頭的心跳已經飆升到了一個非常危險的程度。
監測血壓的儀器在條帶上劃出一個又一個不規則的曲線，守在儀器旁邊的王醫生忍不住看了李陸飛一眼……
條帶記錄了孩子的血壓變化，只看了一眼，李陸飛就感覺到一股涼意從背後升起：孩子的血壓正在以讓人頭皮發麻的速度飛快下降。
心跳飆升，血壓驟降……
這是一個十分危險的訊號。
從心跳和血壓這兩個很重要的指標來看，這條小生命正在滑向死亡的深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