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站了,楊君跳下車,沒有再有任何停頓,徑直向醫院的門診樓衝去。
他猛地推開那大玻璃旋轉門,剛xian起塑膠簾子,正好有一個人快步走了出來,兩人差點撞在一起。楊君趕忙說了聲“對不起”,只是一路上沉默的太久了,才開口說話,聲音太小了。那人看了他一眼,後退了一步,點了點頭,示意沒事。
他又笑笑,點了頭,才轉身直奔裡面走去。兩年前他就來過這個地方,劉影也帶著他四處轉過,她們並排著在醫院裡走了一圈,其實也沒什麼好玩的,人們總是匆匆來去,有藥水味漂浮在空氣中,沒有人會來這欣賞景色。
他沿著長廊往裡走,四處張望著,希望一眼就看到她,可是又怕馬上看到,因為他覺得自己現在不是最好的狀態。他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地說:“鎮靜!別激動!。怎麼了?心跳要穩,一會看不到她再問問人。”他覺得這兒悶極了,透不上氣來。他曾經設想過與她重逢的那一天。也許有一天,他們會在街角的某個書店什麼的地方相逢,又或者會是在人流湧動的車站偶遇。她低著頭向他走過去,然後淺淺一笑,道一聲,“來了,你好嗎?”一如他們初次的相遇。他努力地平靜自己的心情,想象著她見到他時會是如何地欣喜的表情,他們應該以怎麼樣的姿態去擁抱對方。他不能想象她已為人妻的情況。
“姐姐,我看他也挺可憐的了,大清早安排好麗麗就跑來找你,上班都晚了,你原諒他這一回吧!”
“你少替他說話!你知道什麼?這次饒了他,以後就更籠不住了,那還得了。”
是她!有人說著話從他身後過來,楊君趕緊朝牆側過身去,兩個護士在他身邊走了過去。是她,還有她的姐姐劉欣。他按住襲上了心頭的歡樂和恐懼,在後面看她們倆個走進了更衣室。看著那扇開了又關上的門,他差點要逃走了,手心裡也出汗了。他慢慢地長出了一口氣,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找到了她就好說了。這時門突然開了,他又傻了一樣的站立著,幸好出來的不是她,而是姐姐劉欣。可比以前老多了,他心裡定了定神,準備著上去說話,可是她去轉身推開了旁邊的房門進去了。
她自己在裡面,去找她呀,為什麼到這兒來呢?楊君兩步就走到了門前,剛要舉手敲門,門就開了。
她站在門後,靜靜地看著他。
她的個子好象高了,染成淡黃色的長髮,飽滿的前額,閃動著長長的睫毛,玲瓏小巧的鼻子,線條性感的嘴脣,細腰秀腿,一切都是那麼協調,完美。特別是那一雙溫柔、寧靜、坦誠的眼睛,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象一汪盈盈靈動的湖水,驚鴻照影,真是明眸善睞,攝人心魄,總能把他帶進一個夢幻銷魂的世界。她太美了,比他想象的還要美的多。
“真的是你!”劉影的嘴角在抖,她睜大了眼睛。“剛才就覺得是你,就是沒敢回頭!”.
“是我!”他趕緊點點頭,熱切地望著她。
兩年了,在這些分離的日子裡,漂亮的她身邊不可能孤清,有不少追求者一直圍繞在她周圍,未婚的,已婚的,有錢的,有權的,有情的,她幾乎是日日都能夠聽到他們的甜言mi語,也能嘻嘻哈哈讀著他們情意綿綿、或長或短的信件,嘻笑著收下他們的禮物,在值夜班時接聽他們的電話,讓他們陪她聊天。有時和他們一起吃飯,遊玩,聽他們吹噓自己的事業和前景。她自己也知道,以前那個溫婉可人、容易害羞的女孩兒不見了,自己已經變得驕傲而又任性,喜歡對人家耳提面命,喜歡別人圍著我轉,也喜歡想歪點子整別人,她想這都是他們自找的,誰叫他們要喜歡自己。這是自己的本錢。雖然他們為了各自的目的,盡力討好、巴結她,不過她發現自己還是那麼的不開心,楊君的影子總在眼前和夢中晃動,揮之不去。兩年當中雖與許多人交往過,就算是郭志強,她也都不讓他碰一下,在她的潛意識中,一直認為他還會回來找她,她們有一個“兩年之約”,如果放縱了自己,也就背叛了自己,背叛了以前的感情。劉影是個追求完美的人,當然會首先苛求感情的無暇和純真。
“你真的來了!”
“我能不來嗎?”楊君好大一會兒才說出話來。
“既不回頭,何必不忘;既然無緣,何須誓言;今日種種,似水無痕;明夕何夕,君已陌路。你什麼意思你?”
“那天我家出了點事,心情不好,就給你發了這樣一條資訊,對不起,其實沒那意思,我這不是來了嗎?”。剛分開不久的那天,最疼愛他的奶奶去世了,在老人家靈前欲哭無淚的他,給她發了這樣一條資訊。後來,她的號碼就登出了。
她只是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還是從前的模樣,比以前略微胖了一點,深灰色的西服,整潔的襯衣,不同的只是換了一副眼鏡。這個曾經令她魂牽夢縈的男孩子此刻就如此真實地站在她面前,而她卻平靜地令自己都有些吃驚。兩年的時間,已經讓她成熟睿智了許多。那時的她還是個稚氣未拖的小女孩,而此刻已經完全可以說是一個白領麗人了。他們才分手的時候,她整夜地失眠,大街上任何一個和他相像的背影都要讓她凝神好長時間,一個個體型象他的病人都會讓她心驚肉跳。那天分手以後,她拼命工作,休息時就拉上朋友一起逛街、購物,藉以消磨時光,不肯讓自己閒下來。她以為除了他,再也不會愛上別人,這個想法現在讓她覺得有些幼稚可笑。也許是時光的流逝,也許是年齡的增長,劉影的心境慢慢發生了變化,不再在半夜想起以前的事情而偷偷哭泣,也慢慢把他放在了心裡的最深處。她告訴自己,應該騰出一個空間,放一個別人進來。當行色匆匆的他再次出現在她面前時,等待她的答覆時,她心頭還是湧上了陣陣悵惘。她不知道說什麼了。
“你還好嗎?兩年了,過的好快啊!我以為來了找不到你,沒想到你還在這兒工作。”
“我能去哪兒?”她微微地笑了。她心裡卻說:約定我準守了,兩年的時間,因為這個職業,我見過太多生的喜悅,死的悲傷,愛的甜mi,仇的痛苦。你也曾對我說過,時間可以平淡一切,也可以遺忘很多東西,我承認時間真的可以療傷,但是卻忘不了你,是我太傻了。你曾說過,我是第一個叫你動心的女孩,我也明白不是因為我外表的美,而是因為彼此都很用心。所以我們那幾年在一起時,可以去公園玩,去吃冰欺凌,去照相,去看電影,去上網,那些日子是那麼開心!
還記得我在臨走的時候對你說,要是二年裡我們都沒有彼此找到自己的歸宿,我們就結婚!
真的離開的時候,我捨不得你,我哭了,你的汽車要開了,你在朝我揮手,我忍不住了,於是跳上了汽車說要送你回家,你看我上了車就抱住了我,怕害我受傷似的。一車的人都在看我們,沒有人說話,只有我的哭聲。那時候我什麼都沒有想就想多和你在多呆一會,可是你輕輕推開了我,告訴我要堅強就算以後遇到什麼困難都不要再哭泣了。我知道你說這句話的原因,你說因為每次我哭過後,天也會跟著我哭泣!那天我回去的路上就下雨了,下的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