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有細雪如碎沙散落,過去的記憶紛沓至來。千羽睜開眼,見窗外落雪,輕輕伸出手去接。手心浸滿了絲絲涼意,她才將五指張開,已融化成水的雪便順著指縫傾落下去。
身後有細微的響動,她轉過身,說:“你早就知道了,是罷。”
尉遲錦停下腳步,打量著她,卻見她眼中的沉澱似與往日有所不同,他便猜出了原委。
他點點頭,負手而立。
她不再看他,轉身似在留戀雪景。其實她也已經想到了,尉遲錦早就知道林淺斟這個身份實則是捏造的,而她就是千羽。怕是在見到失憶的她的一瞬間,他就已經聯想到了罷。
於是一切都說得通了。為什麼尉遲錦會在她一次次遇險的時候,都那麼恰當而又準時地出現來救她,其實他一直默默關注著她的動向,算是作為他兩年前魯莽傷害她的一種贖罪。
還有洛無影……除了樹林裡的偶遇外,他一直沒有出現過。怎麼,果真之前所給她的信任都是表面假象麼,他也是早就知道,他就是間接害死她父母的凶手了罷。
最後,她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她那不成器的妹妹。嗯,是了,也許這兩年洛無影杳無音信,是緣於冷千晴她的努力終於成功了罷。當然,這所謂的努力,包括了把她的姐姐害得半死然後推下山崖。
“妹妹不怕,有什麼事姐姐都幫你扛著呢。”
妹妹,你要什麼,我都能讓給你。可為什麼,你總是不滿足呢……
恍惚間她想起了年幼時對冷千晴說過的話,如今想來便有些可笑了。
曾這樣呵護過的人,到頭來卻是將自己害得最慘的人。
她又想起了不久前和尉遲錦一起在街上時,遇上的一個冒充她的女子。如今想來,那人的眉眼是那麼熟悉,不是冷千晴又是誰。
那麼冷千晴她這又是在做什麼呢,還有,她是何時學會使的白羽?
事情有些複雜。千羽低頭查看了一下,很好,是自己一貫穿的白衣。接著,她信步踏出了房間。
尉遲錦攔住了她:“這是做什麼?”
“回我的家,不行麼?”她眉目清冷,淡淡道。
片刻靜默後,尉遲錦緩緩放下手:“走好。”
話畢他不再寒暄,拂袖離去。他就知道,她記憶恢復後就會是這樣。其實他早該知道的,或者他從來都知道,只是一直不願承認罷了。
浮生愛恨,終究是不能有什麼奢望。
千羽看著他的背影,目光停留了剎那,也朝反方向走去。
頭還有些微疼,似在宣告她作為林淺斟的生涯已經終結。她發現,恢復記憶後,那些譬如祭穴這樣的事情都不再棘手了。
她現在的打算,是先回一趟鏡月山莊,將事情和師兄他們說明,然後再回千羽宮。兩年未見了,不知柳尋然他們還好嗎?
最後便是不久後的武林大會了。也不記得已經多久沒有去過了,好像幼時父親帶她去觀摩過幾次,而自從父親千古之後,她便未再去過。
這個時候現身,便是把之前冷千晴給她傳出去的她未死訊息落實了,也不知他們會不會當場混亂了。不過作為一個恪守本分的好殺手,她才不管別人見著她會不會臉色發白。
雪停了,她踏著一片柔軟的白色,推開千羽宮的門。
望著眼前的景色與兩年前無二,她忽然間有片刻的恍惚。
“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