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理完了東方母的事兒,在姚美怡的陪同下,東方永懿又匆匆忙忙地趕到了醫院。
“怎麼樣了?”東方永懿小跑著,還沒有來到虞自高和方源跟前,就喊著問。
一直都低垂著腦袋的虞自高,見東方永懿回來,就急走了幾步,迎了上去,沉重地說:“是腦出血,已經脫離危險了。不過,大夫說……”
“什麼?”東方永懿雖然已經從虞自高的話音裡聽出了下面的意思,還是忍不住抓住虞自高的肩膀,搖晃了兩下,焦急地問。
虞自高低著頭,半天,才回答說:“大夫說,說出血的面積比較大,還要在醫院裡治療一段時間。還有,還有……”
“還有什麼?還有什麼?怎麼不說下去了?你什麼時候,也變得這樣婆婆媽媽的了?”東方永懿叫嚷著問著,又把虞自高的身子搖晃了幾下。
虞自高被東方永懿搖晃了之後,不知道為什麼,卻把目光投向了姚美怡,見姚美怡的表情已經明顯地呆滯了,才又痛苦地說:“可能,可能從此,會失去自理的能力。”
東方永懿聽虞自高說完,周身的血液都好像在瞬間就凝固了一般,眼前一黑,兩腿一軟,身子就直往下癱。
虞自高見狀,趕忙就一把拽住了東方永懿的胳膊。姚美怡忍著痛苦,也從後面摟住了東方永懿,歪歪斜斜地,才算是沒使東方永懿倒下。
方源一直還替姚美怡難過著,見東方永懿如此情景,也趕忙過來,跟著攙扶。
三個人廢了不少的力氣,才把癱軟得如同一堆死肉的東方永懿,扶到了走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又過了半天,東方永懿才漸漸地緩過神兒來,也不說話,也不看人,嘴往一旁一咧,眼淚就止不住地往外湧著。
虞自高和方源左一句右一句地勸著,姚美怡也想著說些什麼,但,也覺得有什麼沉重的擔子同時向她也壓了下來,就只緊緊地攥著東方永懿的右手,眼淚也如同斷了線的珍珠一般,再也收不住了。
方源看不下去,衝著東方永懿就說到:“天塌下來了嗎?天塌下來了嗎?瞅瞅你這個樣子!哭要是頂用的話,我們都跟著你一起哭!”
東方永懿想說什麼,卻又只是咧著嘴,哭得更加厲害。
“你這個人可真是的!”方源又這麼說著,卻被虞自高攔到了一邊。
“幹什麼?我哪裡說錯了嗎?”方源不服氣地問著虞自高。
“你的話沒錯,”虞自高壓低了聲音,對方源說,“可,這一件事兒跟著一件事兒的,說一句不好聽的話,這現在又躺在**的,把一個好人,也容易拖垮了呢!”
“我就不樂意聽你說這些,”方源不客氣地反駁到,“那不是他爹嗎?他爹躺在**,不該他伺候著嗎?”
“你小聲點兒!”虞自高瞪著眼睛和方源說著,好像,只要說話的聲音小一點兒,身在咫尺的東方永懿和姚美怡就不會聽見了一般,“你這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你是沒碰上這樣的事情,你如果碰上了,你試試看!”
“你咒誰?你咒誰?”方源指著虞自高的鼻子,瞪圓了眼睛,說到。
姚美怡站過來,紅著眼睛,衝方源和虞自高就說到:“你們這又是幹什麼呀?本來,都夠亂的了。”
“亂!亂!”東方永懿忽然就接過話來,“都是我給你添了亂了!我用不著你和我亂!哪裡清淨,你就上哪裡去好了!”
姚美怡聽東方永懿說出了這樣的話,心如磨碾了一般,轉過身,就要跑開。
方源卻一把拽住了姚美怡的胳膊,認姚美怡怎麼掙,就是不撒手,嘴裡說著:“幹什麼咱們就總受著他們的欺負?我給你評這個理兒!”
“什麼理兒不理兒的?我看,他也是煩我了。我還賴皮賴臉的,什麼意思呢?”姚美怡這樣哭著說著,還掙著自己的胳膊。
“你這個沒良心的王八羔子啊!”方源一面還拉著姚美怡,一面衝著東方永懿已經罵了起來。
方源粗魯的罵聲在醫院的走廊裡發出了“嗡嗡”的迴音,一個小護士從一間病房裡探出頭來,還沒有說什麼,方源已經又衝著小護士嚷到:“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去!我一個電話,就能讓你沒影兒,你信不信?”
小護士的腦袋剛一縮回去,姚美怡就又對著方源說:“你幹什麼呀?這是醫院!”
方源哪裡顧得了這些,又衝著東方永懿,叫嚷起來:“我們美怡哪裡做得不好了?你們家出了這些事兒,我們美怡退後了一步了嗎?說你們家亂,怎麼了?你們家不亂嗎?你讓大夥兒說說,還有像你們家這個樣子的嗎?我們美怡從來都沒有求過我什麼,就為了給你媽看病,來求我了!你有沒有良心啊?你的良心讓狗給吃了嗎?就為了照顧你媽,你看看,看看我們美怡,都瘦了一圈兒了!還沒進你們家的門呢!還沒和你登記結婚呢!換個人兒,你看看!就那個肖什麼兒,說得是好聽,人呢?人跑哪兒去了?你一個大老爺們兒的,自己挺不起來就算了,拿我們撒什麼氣呢?我就不是你,我如果是你的話,一頭就撞在牆上,撞死了算了!”
姚美怡見方源罵得實在是太狠,也不再掙了,倒勸起方源來。
虞自高開始的時候也覺得東方永懿有些過分,也該讓方源罵上一罵了,這時候見姚美怡又替東方永懿說起了好話,也就一同向方源為東方永懿求起了情。
東方永懿被方源這樣罵了一通,更覺得對不起姚美怡,捂著臉,就放聲痛哭起來。
東方永懿的哭聲,使姚美怡等人都不約而同地安靜了下來。這是一個真正的屬於一個受了傷的男人的痛哭,這是一個內心裡裝滿了對自己深愛著的人的愧疚,又無法用言語來表達的男人的痛哭。
讓姚美怡離開,或讓姚美怡留下,都是東方永懿深感痛苦的事,而這樣的痛苦,又有誰會真正的理解呢?方源不會,虞自高不會,姚美怡可能也不會,就是他東方永懿自己,都覺得,並不十分地理解。
“有什麼困難,大家都會幫助你的。”虞自高來到東方永懿的身邊,輕輕地拍著東方永懿的肩膀,說到。
“是呀,有什麼事兒,沒人會看著不管的。”方源似乎對自己剛才的言語也有了幾分的悔意,把姚美怡一同拉到東方永懿的身邊,低聲地這樣說到。
“這,這都已經很麻煩你們了。”東方永懿還捂著自己的臉,強忍著悲痛,向虞自高和方源說到。
“又說什麼麻煩不麻煩的?咱不都是朋友嗎?你真的就這樣想的話,可就外了。”虞自高不高興地說。
“是呀,我也是這話,咱不都是朋友嗎?” 方源也跟著說,“剛才,我也就是一時間覺得不平,才那樣的。你應該知道,我沒有什麼惡意的。”
“我知道。我知道。你罵得對。我就應該罵。”東方永懿這樣說著,哭得越來越傷心。
“大師兄,在很多的方面,你其實都是我的榜樣。家裡面接二連三地出了這些事兒,換作誰,誰一時也是難以接受的。但是,你可以倒下嗎?你不可以。擔子越重,你就越要擔起來。堅強些。師兄,你是男人。”虞自高這樣說著,又抓住了東方永懿的肩膀。
“對!我是男人!我是男人!我不能倒下!再多的苦,我也要承擔起來!”東方永懿這樣說著,用手背擦去了臉上的淚水。
“對!是男人,就把腰板兒挺起來!”方源鼓著勁兒說。
東方永懿抬起頭來,看了看虞自高,又看了看方源,最後,把目光投向了姚美怡。
“美怡,我剛才……”東方永懿的話才說到這裡,嗓子眼兒裡,就也不知道被什麼給堵住了。
姚美怡看著東方永懿紅腫的眼睛,心裡面翻江倒海一樣,只是,在虞自高和方源面前,一切的情感,都只能壓抑著。
“其實,”東方永懿又哽咽了一陣,終於又說到,“你應該讓方源繼續地罵下去。非但如此,你其實也應該好好地罵我一頓。我真的是太愧對於你了。你對我這樣好,我卻……”
姚美怡只流著眼淚,朝東方永懿搖著頭。
“我其實是……”東方永懿又接著說,可也就說到這裡,再不敢繼續地說下去。
也不知道姚美怡是否明白了東方永懿的意思,頭,卻還是不住地搖著。
東方永懿又想了想,終於把心一橫,說:“這個擔子,實在是太重了。你不應該為我分擔這些的。你還是……”
“你別說了!”姚美怡哭著制止了東方永懿的話,“我們曾經說的,你都不記得了嗎?”
東方永懿還要再說什麼,嘴已經被姚美怡拿手遮住。
“別說了,一切,都以那個時候的話為準。那些話,永遠永遠都不可以更改。”姚美怡看著東方永懿的眼睛,認真地說著。
兩個人的眼睛,就這樣,久久地對視。就連虞自高和方源什麼時候已經不在跟前了,兩個人都沒有注意到。
東方永懿真的好想向姚美怡點一點頭,但,這又實在是太過於沉重的承諾。
姚美怡把自己的手慢慢地自東方永懿的嘴上移開,輕輕地,卻把東方永懿的頭,摟在了自己的懷中。
東方永懿用兩隻胳膊攬住了姚美怡的腰,把臉輕輕地伏在姚美怡的胸前,一股從來未曾有過的暖流,在兩個人的體內湧流著,直到,把兩個人融為了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