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永懿和姚美怡說說笑笑,剛走出小區的門口,就發現一個身影驚慌地從兩個人的面前閃過。
看著閃過的身影,東方永懿先認了出來,不由得就喊了一聲:“肖蓉兒!”
東方永懿的喊聲,使閃過的身影站住了腳。雖然還揹著身,也讓姚美怡一眼就看得出來,確確實實,正是肖蓉兒。
又聽東方永懿這樣喊著自己,肖蓉兒覺得身體裡的血液都隨之而凝固著。
“不管怎麼樣,永遠的,在他的心目中,就只是肖蓉兒了。曾經的蓉兒,是不是連一點兒的記憶都不再留存了呢?可不是嗎,曾經的蓉兒早已經不在了,這個世界上,都不再有蓉兒。他的心裡,又怎麼會有呢?都結束了。從這一時刻,不,從去年的夏天,就都結束了。”肖蓉兒這樣想著,心腸一寸寸地碎裂著。
“肖蓉兒。”東方永懿可能是見肖蓉兒久久地只雕塑一般地站著,就這樣,又叫了一聲。
這一聲,肖蓉兒聽著,習慣了些。
“其實,自從回來見了永懿,他就一直這樣叫著我了,可,直到現在,我才分辨了出來,這裡面有多麼大的寓意。這一個肖蓉兒,一個蓉兒,所表達的,是生命裡一種情感的終結。我如果早能明白這些,應該,就會少了這些尷尬的事情了。”肖蓉兒又這樣想著,終於,就緩慢地轉過了身體,向著東方永懿和姚美怡微笑著,儘管,眼睛裡明顯含著一半的淚水。
東方永懿和姚美怡看著這樣的肖蓉兒,心裡面也都不舒服起來。
姚美怡從肖蓉兒的表情裡,忽然就感到了一種莫名其妙的勝利者的失意。不管是怎麼樣的周折,終於,也算是捍衛住了自己的愛情,但,眼前這個幾乎是集結了世間的一切憂傷的柔弱的肖蓉兒,怎麼就讓她的心裡面萌生出來不淺的自責?
“對不起,肖蓉兒。”姚美怡在心裡面這樣說著,儘管,她也知道,真的成全了肖蓉兒,也就給自己造成了莫大的傷害,甚至,終身的遺憾。
誰的人生都只有一次,誰的情感都無比珍貴,姚美怡為肖蓉兒在心底流下了一顆眼淚之後,又默默地說到:“我不是自私的。”
東方永懿看了看對面的肖蓉兒,又拿眼角看了看身邊的姚美怡,好像,忽然就明白了,這一場經歷,是怎麼樣的一種遊戲。
“在你離開我的時候,”東方永懿傷情地想著,“我真的就以為,我這一輩子,再不會愛上別的女孩兒,可結果,我不但愛上了美怡,而且,為了美怡,又不顧你的傷心。這,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更不知道,是誰做得不好,唯一可以拿來解釋的,可能,就真的只有緣分兩個字了。能遇見美怡,能和美怡最終走到了一起,我現在還覺得,更多的,都是上天的安排。當初,為了追求你,為了能和你交往,我們也不知道做了多少的努力。可,到底,我們還是不能拗過老天的安排。都說,初戀的人不懂得愛情,我們的戀愛,儘管歷經三個春秋,到底,也只能成為永久的記憶了。”
這樣,又默默地對立了許久,東方永懿在姚美怡的手心裡示意了一下,兩個人,於是並肩走到了肖蓉兒的面前。
兩個女孩子,誰也沒有能張開口,東方永懿就先關切地問肖蓉兒:“這麼晚了,一個人出來幹什麼?”
這是明知故問,肖蓉兒知道,姚美怡知道,就是東方永懿自己,也知道。但,此時此刻,此情此景,就只有這樣明知故問了。
“也,沒有什麼,就是,覺得家裡悶熱悶熱的,想出來走一走。”肖蓉兒勉強地笑著,回答。
“太晚了,早些回去吧。”東方永懿又儘可能平靜地說。
“是呀,是晚了。不過,只有在這個時候,才,又覺得涼快些。聽說,你們,就要結婚了,是嗎?”肖蓉兒強忍著淚水,困難地說著。
“是的,我和美怡就要結婚了。”東方永懿鄭重其事地說著,心裡面,不知道怎麼,漸漸地,又有了幾分莫名的愧疚。
“你們,會幸福的。我祝福你們。”肖蓉兒真誠地祝福著。
“謝謝。”東方永懿看著肖蓉兒因為滿含著淚水而微微顫抖的眼睛,也只說出了這麼兩個字。
肖蓉兒輕輕地搖了搖頭,又看著姚美怡,說:“真的,勝利者是你。你贏得的,除了東方永懿,更有你自己的心。這個世界上,真的,就只有和自己愛也愛自己的人在一起,才是最大的幸福。曾經,我擁有過天堂,但,我卻沒有過上哪怕一分一秒的天堂的生活。這話,我是親歷了的,但,我想,我這樣說給你,你就會深深地懂得的。都是女人,姚美怡,別怪我。好好地珍惜。”
姚美怡也看著肖蓉兒含淚的眼睛,半天,也只是說出了兩個字:“謝謝。”
“永懿,”肖蓉兒忽然之間又把目光轉向了東方永懿,“可以的話,再叫我一聲蓉兒,行嗎?”
肖蓉兒這樣的請求,使東方永懿不由得一愣,心底裡又翻騰了幾下,卻把眼睛轉向了姚美怡。
“對不起。”肖蓉兒沒有等姚美怡做出任何的反應,她不能讓這樣的一句稱呼也由姚美怡來施捨,“你們走你們的吧,我自己,再走一走。”
“肖蓉兒,你一個人,還是早一點兒回去吧。”東方永懿又關切地說。
“一個人。”肖蓉兒在心中重複著這三個字,眼淚就再沒控制住,順著蒼白消瘦而又並沒有失去幾分美麗的臉上滑落了下來,嘴上,卻只是說著,“沒關係的,我都習慣了。”
……
和肖蓉兒分了手,東方永懿和姚美怡都低垂著頭,邁著緩慢的腳步,安靜地走在街邊。
徐徐的晚風吹著兩個人的身子,使兩個人不由得都打開了自己記憶的閘門。
好一會兒,從一樁樁舊事迴轉來的東方永懿,才輕聲地問姚美怡:“美怡,想什麼呢?”
“我在想……”姚美怡抬起了臉,目光凝重地看著遠方,心情有些低沉地說,“我在想,我可能真的不應該在你的世界裡出現。”
東方永懿自然知道姚美怡為什麼會這麼說,嘴裡卻還依然問著:“為什麼?”
姚美怡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又想了想,最後,也只是搖了搖頭,沒有說什麼。
“你不說,讓我胡亂猜嗎?”東方永懿又半是認真,半是玩笑地說著。
姚美怡似乎自嘲一樣笑了笑,又搖著頭,說:“本來,你們還是應該在一起的。”
東方永懿雖然已經料到姚美怡會說這樣的話,真的聽姚美怡從口中說出來,還是有些吃不消了:“美怡!怎麼又來了?壓根兒,你就不應該這麼想。”
“我是可以不這麼想,但,不等於,就不是這麼一回事兒。”姚美怡說著,語氣更顯得沉重起來。
東方永懿的心也往下一沉,臉色也有了一些黯淡:“你只顧著這麼想,沒事兒,也想出事兒來了。”
姚美怡“呵呵”地,忽然就笑了兩聲:“你不會這樣唯心吧?”
“可是,不管怎麼樣,所有的一切,都已經過去了呀!”東方永懿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都已經過去了嗎?”姚美怡反問了一句,也並不等東方永懿回答,自己又接著說到,“我看得出來,她其實始終都放不下你。”
東方永懿搖了搖頭:“你這也看得出來,也太神奇了吧?”
姚美怡輕輕地摟住了自己的雙臂,也搖著頭說:“你不是女人,你如果是女人,你也看得出來的。”
“我要是女人,”東方永懿板著面孔說,“也就沒有這麼多的麻煩事兒了。”
姚美怡沒有立即弄明白東方永懿的意思,不由得,站住了身子,朝東方永懿扭過一些臉。
東方永懿也跟著站住了腳,把兩隻手往兩邊一攤,嘴又一努,做出了無可厚非的樣子。
姚美怡終於明白了東方永懿的意思,心裡面又好氣又好樂,乾脆,邁開大步,就走了起來。
東方永懿見姚美怡又耍起了脾氣,緊追幾步,一把,就將姚美怡從身後摟在了懷裡。
“你這不是變著法兒的罵人嗎?”姚美怡氣呼呼地說著,使勁地,又掙著自己的身體。
東方永懿不敢稍微地鬆勁兒,胳膊還緊緊地摟著姚美怡,嘴上卻說:“我也沒說什麼呀?”
姚美怡哭著嗓子問東方永懿:“你是女的,我又成了什麼?”
東方永懿這才醒悟過來,心底裡叫苦不迭,嘴湊近姚美怡的耳根,賠了半天的不是,直到姚美怡忍不住,轉泣為笑,才把兩隻胳膊放鬆了些。
姚美怡已經把自己的頭柔順地靠在了東方永懿一側的肩上,微合了雙眸,輕輕地,又問東方永懿:“我說的,是,還是不是?”
東方永懿只在姚美怡臉龐所發出的脈脈的香氣裡沉醉著,見姚美怡又問,隨意地,只反問到:“什麼?”
“討厭,又裝糊塗了。”姚美怡不高興地說著,“她的心裡面,一直就還有著你,是不是?”
“那又能怎麼樣呢?”東方永懿不以為然地問。
“你這麼說,就是承認了?”姚美怡又這樣問著,語氣中,帶著幾分掩飾不去的傷感。
“什麼就承認了?”東方永懿莫名其妙地說,“是你,非得要這樣想,我只是說,真的像你所說的這樣,又能怎麼樣。我哪裡承認什麼了。”
姚美怡輕輕地罵了一聲“賴皮”,接著又說:“如果沒有我的出現,我想,她還會贏得你的心的。”
“如果,沒有姚美怡的出現,”東方永懿又像是朗誦著詩歌一樣,“東方永懿的世界裡,一片荒蕪。”
姚美怡聽了,偷偷地一笑,還靠著東方永懿肩膀的頭搖了兩下,依舊是認真地說:“有的時候,我會覺得,自己是被人施捨了什麼。”
“施捨了什麼?”東方永懿裝出委屈的樣子,問姚美怡,“你把我當成了什麼?殘羹剩飯嗎?”
姚美怡雖然知道東方永懿仍舊說著玩笑話,心裡面也有些過意不去,趕緊解釋說,“對不起,我知道,自己真的不應該這樣想的,但,我真的,常常就會有這樣的感覺。”
東方永懿又把姚美怡摟得緊了些,認真地說到:“可,我卻覺得,你才是我真正要在茫茫人海之中尋找的人。你也說過,這世間自然有比我更好的人,你我走在了一起,應該,真的就是緣分。經歷了這麼些事情,我越發地覺得,冥冥之中,很多事情,好像真的就註定了一般。我們幾次都險些分開,但總有一根扯也扯不斷的線牽著我們一樣,我們到底還是在一起了。真的,美怡,不管你怎麼想,在我的生命裡,肖蓉兒只是一段經歷,你才是我的唯一。答應我,別再這樣胡思亂想了。”
“再不想了。”姚美怡幸福地說著,把頭又往東方永懿的肩上靠了靠。
東方永懿迴應姚美怡以更緊的擁抱,好像,要把全身的溫度都傳遞給姚美怡。
姚美怡在東方永懿的緊摟裡,感受著撲面而來的徐徐的夜風,夜風裡,似乎夾雜著天堂裡的使人迷醉的氣息。
這樣,又過去了不知多少時間,姚美怡忽然又問東方永懿:“是不是我使你爸媽為難了呢?我真的,不想他們有這麼大的壓力。”
東方永懿略微地思索了一下,語氣有些沉重地說:“我也不想這樣的。但,那是作為老人的一片心意,我們又不能不順著些。你也不要因此而有什麼壓力,以後,我們多孝敬孝敬他們,就都有了。”
姚美怡卻微微地搖了搖頭:“永懿,這個,你真的覺得,是可以補償得了的嗎?”
“你說得不錯。”東方永懿認真地說:“這個,的確是補償不了,但是,也用不著補償得了。這裡面所存在的,就是親情吧。親情不是等價的交換,而是情感的交流。我們如果不接受,倒讓老人傷心了。美怡,別把自己搞得那麼壓抑了,很多事兒,其實並不像你想象的那樣。”
姚美怡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又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怎麼?又嘆起氣來了?”東方永懿又對著姚美怡的耳朵,輕輕地問著。
姚美怡輕輕地一笑,回答說:“我發現,你是越來越會說了。”
東方永懿輕鬆地也是一笑,問姚美怡:“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聽你的,就是了。”姚美怡這樣說著,聲音卻是越來越輕,好像,要睡了似的。
兩顆幸福的心,就這樣的,越貼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