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清醒
肖涇北迴到家中往往已是夜深,仰頭便能看到十二層燈火通明。肖涇北知道,涼夏是怕黑的,他晚歸時,家裡的燈必定的是被她悉數開啟,這卻並不代表她是清醒著的,她蜷縮在沙發裡睡著不是一次兩次。
第一天夜裡,肖涇北在客廳沒有看到涼夏,便立即去她房間裡尋,瞧見她專心致志的伏在桌上繪圖,他才鬆一口氣。這個時候若是在家裡看不到涼夏,肖涇北的心裡便莫名的慌亂,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份不安究竟來自何處,或許是他心中還有什麼沒能全部解開吧。
肖涇北清楚的記得,涼夏對待課業的潦草敷衍,六十分萬歲在她眼中就是至理名言,也是最高追求,幾時如現在這般認真細緻過,連他端著牛奶走到她身邊都不曾察覺。
“涼夏,喝了牛奶,早點休息。”
“嗯。”涼夏嘴裡應著,卻是連個眼尾餘光都沒分給肖涇北半點。
肖涇北皺眉,什麼時候他在沈涼夏眼中的存在感這樣低過,“涼夏,明天再畫,聽話,好嗎?”肖涇北這話說的像是詢問,語氣卻是不容置喙的堅決。
這若放在往常,涼夏一早就乖乖遂了肖涇北的意思,可今天的涼夏似是向誰借了膽子,竟是看都不看肖涇北一眼,一手朝他揮了揮,語氣不耐的說:“知道了,你別煩我。”
她如今竟是嫌他煩了!
肖涇北當即便想要將她手裡的紙筆扔掉,讓她看看清楚,站在她面前的人究竟是誰。可轉念一想,她這樣專注又是為了誰呢,五天時間要繪出那麼多畫稿,著實是難為她的。莫說是涼夏,換做任何一個人,想要在這麼短的時間完成高質量的設計,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思及此,肖涇北看著涼夏便又生出幾分心疼,卻也有幾分得意。這世上怕是唯有他能叫她變成這樣吧,唯有他,她才會這樣全心全意。
那以後肖涇北便不再擾她,每日裡只把牛奶和一些她喜歡的點心擺在她手邊,便悄悄退出去。可瞧著她完全投入在畫稿中,他心中又不免酸澀,憶及從前自己常常說她聒噪,或是有意不理會她時,他便忍不住想,那時她該是怎樣的委屈啊。
又經過一整夜的不眠不休後,涼夏丟掉畫筆,雙手用力向上伸了個懶腰,又轉了轉有些痠痛的頸椎,高興的大喊一聲:“畫完了,終於畫完了!”
今天是與肖涇北約定的五天期限,這五天來,涼夏是整日都窩在房間裡,足不出戶,作息也異常混亂,困的時候歪頭就睡,一旦有靈感就專注其中,哪裡還分得了是白是黑。除卻畫稿以外的事情,涼夏更是絲毫沒有關心過,自然也忘記了鄭重和蘇珊的歸期。
這一回的人物構圖,涼夏算是百分之百的用了心的,也不知這動力究竟是緣於想要看看肖涇北驚訝又驚豔的表情,還是真的由壓力轉化。總之,這一回的畫稿是實實在在超越了之前的,所以涼夏一直沒有拿給肖涇北看過,就等著今天能夠好好將他震撼一番。
從前教授曾吹著鬍子瞪著眼睛,說她明明在美術方面極具天賦,卻不肯投注足夠的努力,平白浪費了這才能。若是能把追求肖涇北的氣力使在課業上,必是能排在學院前列的。
涼夏把這話轉述給肖涇北時,他且是嘲笑了她一陣子,還應和著教授的言論,說她做事不夠專注,也缺乏恆心。這回,涼夏就是要讓肖涇北瞧瞧,她可不只是對他才能堅韌不拔,她只是對自己喜歡的事情就能夠做到全身心的投入。
收拾妥當後,涼夏照照鏡子,眼底那一圈青黑是怎麼也遮不掉了,臉色也顯得十分憔悴。不過一想到很快會聽到肖涇北的讚賞,她便又來了精神。
涼夏沒再耽擱,抱著整理好的畫稿直奔景洪大廈。
從進入盛景那一層起,涼夏就有一種莫名的不安,彷彿來往的人都在看她似的,一個個的眼神簡直如芒在背。
前陣子她是每天都來盛景總裁辦公室報道的,想必他們也多少對她有些猜測吧。
肖涇北又是個招風的人,當年在大學時,兩人才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涼夏也常常接受眾人的目光,或是審視,或是嫉妒。如今這些都是他手下的員工,哪有下屬不喜歡八卦上司的。這樣想著,涼夏便又釋然了,對那有些異於尋常的氣氛也便沒有在意。
電梯門緩緩閉合,阻斷了涼夏看向周遭的視線,也擋去了其他人的紛紛議論。
“我早就說了吧,這個沈涼夏不一般。憑她那樣的姿色能擠掉韓總監,把咱們冷酷的肖總抓在手心裡,自然是有些手段的。”某女同事如是說。
“這樣的人還真是看不出,竟然這麼厲害。長的倒是一張清純臉蛋,我還細瞧過一回,那一雙眼睛含著水似的,柔柔弱弱,沒成想是個這樣的角色。一邊是鄭重,一邊是肖總,真不知他們都瞧上她什麼。”另一個人附和道。
“難怪我從前聽到沈涼夏這名字就覺得有些耳熟,原來竟是鄭重的女友。我記得從前鄭重接受訪問的時候說他們是青梅竹馬,自小一起長大,感情甚篤,那時候就看得出鄭重對她保護的緊。想不到他竟然趁著鄭重和蘇珊巡演的當口就勾上了肖總,這樣的女人,嘖嘖。”
“其實我倒覺得鄭重跟一向聲稱是好友的蘇珊更般配些,比起沈涼夏,韓總監也更能配得上肖總一些……這沈涼夏使得可就是扮豬吃老虎吧,裝出一副男人喜歡的天真相,其實反倒是最有心計的。”
“哎呀。”某女驚叫,“這麼說來,這幾天公司裡的傳言極有可能是真的。”
“什麼傳言?”
“你們不知道嗎?不就是說把咱們《魔界》人物構圖洩露給奇古的人極可能就是沈涼夏嘛。”
“不會吧!她這不是才勾上肖總,怎麼會做這樣的事,又不是傻子。”
一人翻個白眼,一副“你少見多怪”的表情,壓低嗓音說:“我看你才是傻。齊家在C市可算得上名門望族了,人家是幾十年的基業,南北集團雖然發展極快,可畢竟根基不深,而且肖總的身家怎麼也比不過齊家人吧。誰都知道奇古和盛景這一回賭注下的有多大,沈涼夏在這節骨眼上幫了奇古,跟齊家一準是扯上了關係的,我看不是齊總經理,許就是齊家二公子。”
幾個人恍然大悟的哦了一聲,眼中盡是鄙夷與不屑。
“這女人,還真是……”
“盛景每月付你們薪水是來這裡搬弄是非,八卦上司隱思的嗎?”歐洋不知何時已站在幾人身後,斂去了平日裡的玩世不恭,面色不豫。
“歐副總。”幾人恭敬的道了聲好,其中有一個與歐洋打交道多些,也混的算是熟了,便大著膽子問歐洋,“歐副總,我們也是關心盛景啊,聽說那位沈小姐是商業間諜哎。”
“聽誰說的?我怎麼不知道。”歐洋眉間皺起,這流言怎麼就會傳成這樣。
“大家都這麼說,還說沈小姐和奇古的二公子很熟呢。”
“她和齊翊鳴相識也並不能說明什麼,你們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是。”歐洋的語氣明顯嚴厲許多,幾個人也便再不敢多說什麼,訕訕的收起各自的求知慾,走回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