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發酵
吊帶短裙的陳凌在舞廳絢麗的燈光下瘋狂的搖擺,甩著長髮,嫩白的胳膊隨著音樂打著節拍。彷彿這樣便可以讓她忘記悲傷,忘記給她內心劃下傷痕的人。
直到大汗淋漓,陳凌才吁吁的喘著粗氣走下舞池。
“來,喝一杯,解解渴。”那個被稱做輝哥的人遞上一杯酒,陳凌抄起酒杯便灌了下去。平日裡他們喝酒的時候陳凌也會一起喝兩杯,所以這一天她也如往常一樣,更不會知曉後面會發生怎樣可怕的一幕。
“再喝點吧,看你一頭的汗。”又一杯酒遞過來,陳凌依舊不假思索的灌了下去,那人便朝著輝哥咧嘴一笑。
幾杯酒後,酒精的作用便開始慢慢凸顯,陳凌眼前的景物變得有些虛幻,她能感到有一隻手在她身上不安分的遊移。
“你幹什麼。”陳凌一把按住了輝哥的手,戒備的看著那張離自己越來越近的臉。
輝哥嘿嘿一笑,一個用力將陳凌攬進了懷裡,伏在她耳邊,含著酒精的熱氣直衝進她的耳朵,“別裝了,陳凌,你都跟我們混這麼久了,還看不出來我對你的意思?”
“你……你什麼意思,你想幹什麼。”陳凌本能的感受到來自於輝哥身上危險的氣息,雙手儘管無力還是抵抗的推拒著這個人,而身邊的其餘幾個人也開始起鬨。陳凌終於發現他們的語言是這樣低俗不堪,難以入耳,而這個曾被她視作保護神一般的人是如此猥瑣可憎。
陳凌終於發現他們的語言是這樣低俗不堪,難以入耳,而這個曾被她視作保護神一般的人是如此猥瑣可憎。
難得的是,這個時候陳凌的頭腦還能保持清醒,想要藉著去衛生間的機會偷偷離開。然而那些人又哪裡是好糊弄的,就在她起身的時候早已有人在她身後尾隨。
將通訊錄翻了個遍,陳凌才發現,自己竟然沒有一個可以依靠的人。衛生間外的拍門聲震天般響,幾乎就要被人破門而入,陳凌再無思考的時間,萬般不願也只得撥了時景峰的電話。
對這地方,時景峰並不陌生,入夜後,不知有多少次,他在這樣的舞廳,娛樂城裡將陳凌強行帶回家。每一次陳凌對他的出現都是無比厭惡,那個小小年紀的女孩卻有著最令人心寒的眼神,不屑,厭棄,甚至無緣無故的憎恨。
時景峰大概知道,陳凌在她的姑媽家裡生活的那段日子是不如意的,她的姑媽當初之所以願意收養她,不過是覬覦陳凌父親留下來的那份遺產罷了,又怎會真心待她。血親尚且如此,他不過一個外人,陳凌自然不會信任他。
當初為了爭取到陳凌的監護權,時景峰也著實費了一番氣力。
時景峰到達舞廳後的情節便如一場狗血的鬧劇,他與幾個青年大打出手,在陳凌聲嘶力竭的呼救聲中,他的額頭被酒瓶敲中,昏暗的燈光下,血液已不似原本的鮮紅,臉上,身上都染了一片暗色。
時景峰在來的路上就先報了警,警察到的還算及時,沒有釀成更大的悲劇。時景峰的額上縫了十一針,陳凌站在一邊看的戰戰兢兢,每一針似乎都紮在她身上一般。
兩個人一路無語的回到家,時景峰身上的血跡和陳凌被撕裂的衣裙讓時太太驚撥出聲,眼光從時景峰轉向陳凌,彷彿不必多問,她就知道,這事與陳凌脫不了干係。
“對不起。”陳凌低垂著頭,除了這三個字,她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
“跟我過來。”沒容得時太太開口,時景峰丟下這句話便徑直走進書房,站在門口時轉身看著一動不動的陳凌,“進來。”聲音低沉,卻明明白白的蘊了怒氣。
陳凌默默走進去,書房的們便被時景峰大力的甩上,時太太肩膀跟著一震。
如果是在國產家庭劇中,時景峰應該親切的安慰陳凌,告訴她自己的傷只是小事,然而事實是,時景峰這一次是真的動怒了。
“陳文海怎麼會養了你這麼個不自愛的女兒!”時景峰的右手高高揚起,落在半空時頓了頓,用力握了握拳,最終落在身邊那張梨花木書桌上,一聲悶響,讓人心顫。
陳凌的眼淚直到這時候才落下來,撲撲簌簌,溼了一面。
“陳凌我告訴你,我養著你,縱容你,是因為文海大哥對我有恩,我想把他的女兒培養成人,即使不能成才也該是個普通女孩子該有的樣子,不是為了讓你給他丟人現眼,更不是為了TM的什麼遺產!我時景峰再不濟也能靠這個公司養活一家老小!”
在陳凌的印象裡,時景峰一直是個溫文爾雅的人,身上透著一股書卷氣,他戴著眼鏡的時候,陳凌倒覺得他像個學者更勝於商人。
而他方才無意中的一句粗口,讓陳凌心中一驚,眼淚竟忘了掉下來,呆愣的站在那裡看著他,只是咽喉裡一哽一哽的嗚咽,像只受傷的小貓。
即便如此,時景峰心中的憤怒依舊難以平息,這一次她的任性幾乎毀掉自己。
“我知道你在你姑媽那裡受過委屈,心裡存了些不好的情緒,對人缺乏信任。可你才大多,這世事你經歷過多少,又瞭解多少,怎麼能因為看到一個黑點就否定了所有!況且,這世上每天有多少人在經歷生離死別,有多少人遇到無數的坎坷,不要以為全世界只有你不快活,遭遇不幸絕不是你自甘墮落的藉口!”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以後再也不會了。對不起……”陳凌不住的道歉,帶著令人動容的哭音,終於使得時景峰漸漸平靜下來,雖然臉色依舊難看。
時景峰雙手插在腰側,在屋子裡繞了兩圈,似乎是在努力調整自己的情緒和語氣,而後在陳凌面前站定。
“小凌,我不在乎你怎麼看我,將來怎麼待我,是把我當作朋友,親人,抑或只是你人生的過客,我只希望你要對得起自己,更別忘了你姓陳,你的父親是陳文海。”
時景峰說罷在陳凌肩上重重按了一下,他手心的熱度透過披在她身上的他的外套,滲進面板,沁入骨髓,流入血液。陳凌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一種叫做溫暖的東西,從肩頭注入,順著血管和經脈匯聚在心尖,暖暖的,熱乎乎的。
那是隨著父母離世,一起消逝的熱度,是這兩年來,她心底一直追尋,渴望,卻總也沒法填補的空虛。
那年九月,陳凌再次走進校園,之後很快恢復了以往的熱情和神采。外人只道這是迷途知返,只有陳凌自己清楚,很多東西在那一夜發生了變化,不只是她的心態,還有一種朦朦朧朧的情感開始發酵,逐漸漲滿整顆心房。
當陳凌收到班裡一位男生遞來的情書時,她的腦中閃現的是時景峰溫和的笑容和寵溺的眼神,那時她才猛然間醒悟,原來自己對他的感情早已超越一般晚輩對長輩的敬愛,原來,這就是愛情。
在對一件事情懵懂無知的時候,我們都能以最為直接自然的反應來面對,而當真相揭曉,往往就再難回到原本的單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