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資格
再抬眼看向對面的人時更覺怪異。一張碩大的口罩不止掩住了口鼻,大半張臉都被遮得嚴實,頭上一頂玫紅色棒球帽,帽簷壓得很低,只露出一雙烏溜溜的眼睛。脖子上纏了絲巾,那密密匝匝的圍繞不像是其他女生為了搭配服飾才系的,彷彿就是為了包裹住她那截細白的頸子。
雖說如今的C市算是正式入秋了,氣溫也已經降下來,可這天氣,真的冷到這個地步?
“你……”司涇北一邊打量著全副武裝的涼夏,忽然不知道究竟該先對她說些什麼。是先問問她昨天消失的原因?還是先弄清楚,她給他的這東西是做什麼用的?抑或,他應該先告訴她,以後有任何話想對他說,都不要再打到寢室裡去?
似乎是看出司涇北此刻的猶疑,涼夏指指那顆水晶球,說:“這是賠給你的。”
司涇北挑眉,他怎麼不記得自己幾時有過這樣……嬌氣的東西?
“就是,上回把你的獎盃弄壞了,上面那個標誌掉進了池塘,我怎麼也找不到,所以買了這個賠給你。”涼夏的聲音有些沙啞,再穿過口罩的阻隔,聽起來有點悶悶的,不太真切,沒有往日裡那種軟軟糯糯的柔和。
“你是要我把這個粘到獎盃上?”司涇北再度攏起眉頭,沒記錯的話,她是學美術的吧?這樣的搭配合理嗎?還是,藝術家的審美通常都是異於常人的?
“不是,不是……”涼夏連忙搖頭,臉上也不禁染了片紅霞,只是被覆在口罩下面,司涇北看不到,“我知道這東西粘不上去,但是我真的已經找過了,可怎麼都找不到一樣的,總歸都不是原來那個,所以我想……”
“所以,乾脆找一個你認為漂亮的,就這樣讓他們……分屍?”司涇北難得的調動一下自己的幽默細胞,卻不想這樣的冷幽默聽在涼夏耳朵裡,十足是諷刺的味道。
“對不起,我真的認真找過了……”
“是啊,認真到住進了醫院!”
涼夏一驚,扭頭去看,是怒目圓睜的蘇珊和繃著一張俊臉的鄭重。
“阿珊,鄭大哥……”再尋常不過的兩個稱呼,司涇北偏就聽出了些許不同。
喊蘇珊那一聲帶點驚訝,帶點懼怕的意思,可稱呼鄭大哥時,她的音調明顯是低了下去的,雖然也是帶了點膽怯,可更多的卻彷彿是在對那人討饒,有些個撒嬌的味道。
鄭重大步行至涼夏面前,一雙濃眉在眉心處打了個結,抬手便撫上她的額。
涼夏急忙按住帽子,生怕帽子掉下來會顯露出臉上大片的紅斑,一雙漾著水波的眼眸看著鄭重,泫然欲泣似的。
鄭重滿腹的怒氣就這麼突然間散了,無奈的撥出口氣,眉間的憂慮也跟著減退不少。
“沈涼夏,我究竟要把你怎麼辦才好?是不是把你捆在病**,你才能乖一點?”原本是想要狠狠罵她一頓的,不期然說出口的卻只能是這樣毫無恫嚇力的句子,滿腔的氣憤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便係數轉化成了憐愛與疼惜。
“……鄭大哥,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涼夏嘟嘟囔囔的說。
“有阿珊。”鄭重答到。
蘇珊哼了一聲,瞪向涼夏,沒好氣的說:“怎麼會不知道,一早鄭重打電話來說你不見了,我就猜到你是來找他的。”蘇珊說著便看了眼司涇北,鄭重的眼光也便隨著轉了過去。
司涇北直覺的不喜歡鄭重這個人,他和涼夏之間那種自然而然的親暱讓他心裡生出一股煩躁。而此時此刻他看向他的眼光更讓他不耐煩,那是一種含著揣測,猜度,同時又對他極為排斥的眼光。司涇北能夠感覺得到,這個人對他,也同樣懷有敵意。
昨天夜裡,涼夏突然發高燒,哼哼唧唧的叫著蘇珊的名字,所幸蘇珊睡覺一向警醒,立即聯絡了鄭重,將她送進醫院。
過敏引起的發熱,好一番折騰,直到後半夜醫生才開了藥,手背上了紮了針,涼夏很快就昏睡過去,鄭重和蘇珊便在一邊守著。
天一亮,蘇珊趕回學校上課,鄭重跟導師請了假,不過去買早餐的功夫,涼夏就不見了。焦急中撥她的手機才記起,昨天夜裡匆匆忙忙趕來醫院,她並沒有帶手機,於是只得求助於蘇珊。
昨夜問蘇珊,涼夏為什麼會發生嚴重過敏的時候,涼夏迷迷糊糊的卻還知道要阻著蘇珊,他便想,既然她不願他知道,他便不問,只要她沒事,什麼都好。
可一早她便從醫院跑了出來,他便覺得這事,他不能不聞不問。來的路上,蘇珊才將涼夏苦追司涇北的事情告訴他,他聽了胸中便似壓了什麼似的,難受的幾乎窒息。
在鄭重的意識裡,涼夏就是他的命中註定,從她出生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那是個需要他傾盡心力保護和愛護的人兒,爸爸媽媽就是這樣對還不懂事的他說的。
待涼夏長大一點,她會跟在她身後,奶聲奶氣的喊他“哥哥”,直到他升入高中,他對她說,我不是你哥哥,別再這樣稱呼我。
十五歲的涼夏眨著晶亮的眸盯了他半晌,突然笑開了,說:“那就叫鄭大哥,你比我大,怎麼算都是哥哥啊。”
那時候他想,她還小,聽不懂他的話,看不透他的心思,那麼,他等著,耐心的等她長大,等著她能聽懂,看懂的那一天。
他一直認為,涼夏就在他身邊,他們自小一起長大,這世上沒有人比他更瞭解她,也沒有人像他一樣,把全部的情感都寄宿在涼夏身上。她是他第一次的青春悸動,全部的年少情懷,也是他對愛情最原始的渴望。
這樣的他,定然是配得起涼夏,值得擁有涼夏的,而涼夏也自然是屬於他的。卻沒料到,他一直用心守著,護著,愛著的涼夏,竟然在他不經意間,已經走向了另一個人。
一路上,蘇珊雖是簡略的對鄭重講了涼夏和司涇北,對司涇北這個人倒也頗多溢美之詞,但在鄭重看來,司涇北的那些優秀之處並不能說明什麼。
即便拋開他自己對涼夏的感情,站在一個涼夏兄長的位置上來看,他也不會放心將涼夏交給他。
不論司涇北有多麼英俊帥氣,成績有多麼優異,抑或擁有怎樣的能力,對於涼夏來說,這都不是最重要的。他對涼夏的感情如何,他願為涼夏付出多少,這才是衡量他是否值得的標準。或者說,鄭重不認為這世上還有誰,比他更有資格獲得涼夏的愛情。司涇北,更不配有。
“東西已經交給他,你是不是該跟我回去了。”鄭重說話的語氣平和卻透出些許堅定,三個人都聽的出,鄭重這句話絲毫沒有徵求涼夏意見的意思,這是他對涼夏的要求,絕非請求。
涼夏看了看同樣是眉頭緊鎖的司涇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讓她莫名的心跳加速,忙低了頭,輕輕嗯了一聲。
鄭重握著涼夏的手腕大步走開,彷彿是一秒鐘都不願她和那個司涇北站在一起。
涼夏高燒本就未愈,等著司涇北的時候吹了風,這會兒鄭重又走的急,不過一小段,涼夏便已經有些脫力,腳下有些踉蹌,一步沒有跟上便跌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