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蘭上車了好幾分鐘,才突然覺醒般側頭驚問:“你今天也喝了不少,居然還敢開車?”
正好在轉彎,席平遠目視前方沉著換檔,緩緩前行,沒等他回答,靜蘭緊著聲建議:“把車停這兒,我們打車回去吧!”
席平遠斜睨了她一眼,輕笑著問:“有我在,沒意外,你沒聽說過嗎?”
靜蘭繼續苦口婆心:“小心駛得萬年船,生活雖然苦多甜少,但就為了那一點僅有的甜,我們也應該時時記住,要珍惜生命!”
席平遠不以為然的揚眉:“你可以不相信明天的太陽會從東邊升起,但你絕對不能懷疑我的自控能力!”
靜蘭衝他做了一個鬼臉,佯裝虔誠的道歉:“對不起,我錯了!”
緊接著補充道:“席律師的教誨我一定虛心接受,屢教不改!”
席平遠啼笑皆非,騰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頂,順手開啟車載音響。
路兩旁忽明忽暗的燈光折射過來,靜蘭側看著他展顏而笑的模樣,一時有點恍惚。
朦朦的夜色中,她依然覺得這張臉孔上的笑顏,比早春的暖陽還要絢爛,彷彿還是記憶中的樣子。
陳小東憂鬱低沉的嗓音傳出,靜蘭一瞬間便聽出是那首《比我幸福》。
……
望著廣場的時鐘
你還在我的懷裡躲風
不習慣言不由衷
沉默如何能讓你都懂
此刻與你相擁也算有始有終
祝福有許多種心痛卻盡在不言中
請你一定要比我幸福
才不枉費我狼狽退出
再痛也不說苦愛不用抱歉來彌補
至少我能成全你的追逐
……
一時間,車內突然十分安靜,誰都沒有再說話,空氣裡瀰漫著詭異奇妙的沉寂。
席平遠聽著聽著,車速漸漸慢了下來,一直隱藏在心房角落裡的某種情緒,在歌聲的浸染下,慢慢發酵,宛如被拆了包裝的真空枕芯,以一種迅雷不及的速度膨脹起來,鼓鼓的將心房繃起。
他臉上一向平靜無波的表情,無意識間變得有點凝重。
靜蘭斜靠在椅上,看似在閉目養神,實則心中百味雜陳,“請你一定要比我幸福,才不枉費我狼狽退出……”
聽著聽著,突然有種造化弄人的滑稽,旋即又深感對命運這隻大力操作手的無奈。
兩人各自沉浸在內心深處祕密的哀傷中不自知,亦未留意到身旁的異常。
席平遠目注前方專心駕駛,靜蘭在酒精的催化下,本是閉目假寐,卻真真的沉了過去。
車是幾時到家門前的呢?
靜蘭是真的不知道,只知道在她醒來,映入眼簾的,是昏暗的路旁燈光掩映下,席平遠肘關節靠在方向盤,單手撐著下巴,沉沉凝視著她的雙瞳,黑黑亮亮泛著光。
也許靜蘭的突然醒來有點出乎意料,逼得席平遠連掩飾都沒有來得及,足足侷促了好幾秒,儘管努力維持著身形未動,但垂放在膝蓋處的右手,五指禁不住悄悄絞動。
愣愣地對視半晌,靜蘭的意識彷彿才從雲端回神,許是光線太過暗淡,並未察覺到他神色間的異常,瞟了眼車窗外,第一反應是拿出手機,居然已經快半夜零點了。
如果沒有記錯,他們出發的時候才十點半不到,而酒店距她家也不過才二十來分鐘的路程,靜蘭忍不住驚呼:“老大,你這越野是烏龜牌的嗎,速度有點驚人哦!”
席平遠抬手輕輕捂住嘴,掩飾地輕咳一聲,大腦一下子轉了七十二道彎三十六個拐,只想著如何巧妙地矇混過關。
轉瞬之間也就有了主意,他慢慢放下手仰靠在座椅上,不著邊際地低聲笑問:“你還記得我爸餵了幾年的那隻小白貓嗎?”
靜蘭本就酒後微薰,大腦尚還模糊,自然跟不上他的節奏,被他這一問,甚是莫名其妙起來。
不過看他表情透著幾分認真,於是很誠實地點頭,表示自己絕對記得。
她眼睛本就大,此時更是睜得溜圓,盯著他誠懇點頭的模樣,更是嬌憨得天真。
席平遠忍俊不禁,不緊不慢地笑說
:“你剛剛睡著的樣子,跟它一模一樣,看得我都不忍心吵醒,所以……我只好縱容你,在我的眼皮底下睡了近一個小時。”
彷彿怕她遲緩的腦神經無法理解,他邊說還邊用手在兩人的身上指了指。
饒是平時也隨意慣了,但聽他說完,靜蘭還是禁不住窘起來,不過旋即又反應過來,尖聲嗔道:“你居然說我是貓?鼠膽夠肥的啊!”
笑著瞪了他一眼後,揉揉太陽穴慢慢開門下車。
不知是好笑於她的後知後覺,還是驚訝於她急中生智間,居然還不忘將對他實以反擊,席平遠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他是真覺得舒暢,只是開心過後,看到她即將離去的身影,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不遠處燈光熾亮落地窗,越發覺得又有點哀傷,只得努力讓自己笑得更加枝搖葉顫,遮掩內心的悵惘。
靜蘭將揹包抱在懷裡,從車前繞到他窗戶邊,在車門上重重拍了兩下,本是藉此發洩內心的不滿,一雪被他愚弄的深仇大恨,卻一時忘了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這下舊仇未報又添新恨,她忙收回手呼呼吹了幾口氣,恨聲道:“笑吧笑吧,笑掉了大牙天天喝粥!”
氣極過後又反笑,俯身從視窗處端入一張甜美的大笑臉,大眼睛忽忽眨巴幾下:“柏枝姐姐獨家推薦,銀露八寶粥,營養又健康!”
他笑夠了,她也氣消了,席平遠發動車子準備離開!
剛才還國仇家恨找不到發洩口的某人,這會子又不放心的再三大聲叮囑:“這酒後勁好大,你最好別逞強,一定要開慢點,到家後來個資訊!”
常平遠淡淡地笑了笑,揮揮手一踩油門揚長而去,直到轉了個大彎開出老遠,他才將車緩緩靠在路邊,取出煙盒連抽三支。
氤氳的煙霧在昏暗路燈下淡淡飄散,彷彿將各種剪不斷理還亂的愁緒也暫時帶離了身體。
重重地吐出一大口氣,再次播放起陳小東的《比我幸福》,閉目仰靠在椅背上,任秋夜的涼風恣意撲入眼鼻,那涼意彷彿從面板的表層,涔入血液及至每一個細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