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桑奇奇家的時候,老孟剛剛做好了飯,夏添和桑奇奇先上桌吃,頗有家主風範,而帶著圍裙的在廚房繼續炒菜的老孟反而像個專職保姆,不過他樂在其中。
老孟做的全部是地道的東北菜。從家帶來的酸菜裡面燉著粉條和肉,開胃的酸菜粉;面裹著韭菜肉餡炸的金黃,香脆的韭菜盒子;鍋仔裡燉著雞塊、蘑菇和粉條,香噴噴的小雞燉榛蘑。還有一些素配菜,冷盤是辣白菜。
“多吃點,也不知道做的好不好吃。”老孟一臉憨厚的說,平時桑奇奇老是挑他,他就怕做的不好讓夏添笑話自己。
夏添先盛了些鍋仔裡湯,吹涼了入口,又鮮又暖,正好驅走冬天的寒氣,她咂摸咂摸嘴,點點頭,味道確實不錯。
老孟這才不好意思的笑了,桑奇奇卻適時地給了他一記白眼,他連忙回過神來去廚房盛米飯。
晚飯過後,老孟顯然成了一個多餘的人。他望著沙發上緊挨著坐著的桑奇奇和夏添兩人,尷尬的不知道坐過去還是不坐過去,桑奇奇看見了站著的孟浩然,有些羞愧,自己平時對他該是有多凶。
“來,快過來坐。”桑奇奇喚來老孟。
“夏添,你現在和司陽宇到底怎麼樣了?還有,你怎麼搬家了?”桑奇奇拉住夏添的手,她有太多想問的。
夏添慵懶的靠在沙發墊上,緩緩道來,把最近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了桑奇奇和老孟。包括她的親生父親和她原來的養父,還有她和司陽宇之間的事情。
“你親生父親就是那個楊鍇麟啊!”桑奇奇十分的驚訝,因為上次夏添從美國回來,就是這個人打電話讓自己去機場接夏添的。
恩,夏添只是淡淡的點點頭。
“誒,那你養父姓靳,你怎麼姓夏啊?那時候他不是不知道麼?你姓夏,怎麼也不姓楊啊?”
“就是和他姓,他父親姓夏,當時他父親是入贅的,他隨母親姓靳,我姓夏,這是他們商量過決定的。”夏添的眸子很明亮,她一直記得不經意翻開字典,“夏”字的解釋“面南而止”映入眼簾,她終於懂得母親為什麼會和父親提議讓她姓夏。面南而止,心繫遠方。
桑奇奇恍然大悟的點點頭,眼睛裡閃著無知的光芒:這個世界真奇妙。
“那你和司陽宇…”老孟問出了重點,幸好他不像桑奇奇總是喜歡臨時掉鏈子。
“沒有可能再在一起了吧,今天沒有了蔣甜,每天還會有其他人,擋在我們之間的是我們自己。”夏添搖搖頭,表情有些複雜。
誰也沒有再說什麼,夏添不是一個好勸的人,她的思想太過獨立。
“我先去醫院看看司陽宇吧,你們聊,我看我他就直接回家了啊。”老孟這次挺機靈的知道自己該退場了。
“恩,去吧,我明天要吃蝦,你記得奧!”桑奇奇諂媚的望著老孟,拋一記媚眼,電力十足。
於是老孟就屁顛屁顛的走了,剩下
兩個好姐妹繼續剛才的話題。
桑奇奇先是言語討伐了靳德進和楊鍇麟,又大聲疾呼秦沁那樣的美男被楊鍇麟給收了真是暴殄天物,她自顧自的說,說到激動之處,無不露出痛心疾首的神情,讓夏添的心情迅速轉好。
晚上11點以後是人最脆弱的時候,為了明天有個好心情,他們沒有再繼續司陽宇這個話題,而是帶著被桑奇奇快樂吐槽所感染的好心情早早入睡了。
第二天清晨,夏添就趕去了法庭,她不想錯過宣判。進門就看到秦沁牽著楊鍇麟的手,帶他坐到座位上。兩個人都一臉的幸福。夏添也走過去坐到旁邊,和他們點點頭算打了招呼。
莊嚴肅穆的法官站起來宣讀判決結果,果然是夏添他們勝訴,而夏添知道,公安機關不久也一定會對主任提出公訴的。所有的事情都有了完美的落幕,夏添心裡反而有種空落落的感覺。
宣判結束後,主任卻主動來找夏添說話了。
夏添望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老人,一夜之間黑白相間的頭髮已經都變成了一色的白,轉眼間又蒼老了很多。昨日才突發心臟病,今日臉色還很憔悴。
“夏添”主任看定了夏添,眼神沒有絲毫的怯退。
“還有什麼事麼,主任?”夏添這樣喚他,彷彿他們還是昔日的關係,時光已經倒流。
“我是來說聲對不起的。”老人竟然在後輩面前低了頭。“我當時確實沒有好好看病例…”而且當那天早晨,看到你,一想到你有楊鍇麟做靠山,我就難以可以自己內心的嫉妒。是很可笑吧,我一個即將退休的老頭子竟然嫉妒你這個年輕的小醫生,因為你太過耀眼,會讓我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是。當時要提拔你作副主任,其實只有我反對,其他人竟然都贊同,你靠什麼輕易虜獲人心?你不圓滑不使詐,憑什麼年紀輕輕就能做到我40歲才升到的位置?我當年為了升副主任,傾家蕩產的給領導送禮,我自己孩子上大學的錢都是我挨家挨戶借的,這才升了上去。我嫉妒你,你越對我一臉的尊敬,我就越覺得你在心裡瞧不起我。但無論怎麼樣,我都錯了。上學的時候,學過一句話: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我不得不承認,夏添,你就是這樣的人。
“你對不起的不是我,是那個小女孩。你會贖罪麼?”夏添的設問句總是一種祈使句的語氣。
主任終於有點懂夏添的與眾不同了,在她面前會給人一種強烈的感覺:臣服。自己當初何必犯傻去嫉妒她?
“恩,我會的。”主任的呼吸很平穩,他現在內心很平靜。
夏添心裡總算有些寬慰,這些判決並不是她真正想要的,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秦沁和楊鍇麟等在門外,夏添出門走了過去。
秦沁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了一個方形的東西,遞給了夏添。夏添拿到手一看,原來是自己落在秦沁包裡的錢包。
“夏添,上次我本來想還給你的,結果
看到了錢包裡面的照片,我就…”秦沁有些慚愧,自己一度誤以為夏添和楊鍇麟是情侶,所以還試圖破壞他們的感情,追求夏添。夏添卻陪他去美國換心,幫他明白楊鍇麟的心,秦沁對夏添的感激難以言表。
“恩,謝謝。”夏添絲毫不介意,拿起錢包隨手扔進了包裡。其實沒什麼好介意的,原諒別人,就等於原諒你自己。
告別了他們之後,夏添去醫院看司陽宇。
到了醫院卻撲了個空,好心的護士小姐給了夏添一張紙條,是司陽宇留下的。
“夏添,不能實現的任何承諾都是甜言蜜語,所以我多說無益,但我會證明給你看。我愛你。”
夏添拿著紙條,心裡暖暖的,她從未懷疑過這個男人。無論你現在去哪裡,在做什麼,請你記得我。
我們每一個人的幸福都與其他人息息相關的。若沒有愛上胖紙的蔣甜,為胖紙買下司陽宇的公司,司陽宇也不會這麼快就能有資本回去和他父親攤牌。別忽略周圍人的幸福,你的幸福往往要建立在其上。
剛剛結束了一段官司的夏添,現在只想好好休息。但是她不能,這幾天已經耽誤了很多工作了,中午吃過飯,夏添就回到了醫院。
醫院的醫生看夏添的眼神都古怪了些,多了一絲畏懼。無所謂,夏添不在乎。她要扮演的角色是醫生,只和病人有關。
下午靳德進來了,夏添和他商量手術的事情,按現在的中藥治療成果來看,靳德進已經能進行完整切除手術了。
靳德進只說一切都要夏添安排就好。
夏添說自己會給他請一個好主刀醫生的,卻引來靳德進的發問,“夏添,你不能給我做手術麼?”
夏添愣了一愣。
是啊,自己給他安排的是刮吸加切除手術,這種療法,國內還沒有什麼人掌握,自己也是上次出國的時候和那面的醫生淺顯的交流了一下。
若論手術,夏添是很擅長的,但是醫院不會任用年輕的醫生做主刀,到內科以後,夏添經常做的只是助手。除非是病人指定?
夏添有些為難的看著靳德進。
“夏添,我相信你。我希望你給我做手術,我知道其實活下去的可能性很小,所以這也算是我死去的一個願望。”靳德進說這番話的時候微笑的看著夏添,卻讓夏添感覺他離自己很遠,彷彿已在雲端。
“好,我會去安排。既然你相信我,怎麼還要想到死呢?”夏添的臉上全是自信。
靳德進用手摸摸夏添的頭,他覺得,只有夏添才能給他救贖。
三毛說過,愛是人類唯一的救贖。她的愛消失了,她也去了。一根絲襪擔起了所有的重量。愛走,人去。
他的愛早已遠去太久,是他的仇恨讓愛出走。現在終於一點點拾回,如海邊美麗的貝殼,是孩子的珍物。
他已經尋回了愛,便不再畏懼死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