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窺是我們與生俱來的本領。
我們在偷窺中發現自己的獨特,在偷窺中娛樂、滿足自己,在偷窺中忘記自己。不要說在坐公交的時候你不會不由自主的偷看身後的那對惹眼情侶,偷聽他們低語;不要說在街上看到拉著手的兩個帥氣的男孩你不會偷偷多看兩眼;不要說你暗戀的男生坐在身旁你會不去關注他運動鞋的牌子。
我們企圖偷窺到別人身上的差異,但卻偷窺到了和我們無比相似的東西。我們會發現他們也喜歡吮吸殘留在手指上的番茄醬,他們也喜歡洗完手之後輕輕的擦拭在自己的褲腿上,他們也喜歡不經意的拿車窗當鏡子路過瞟兩眼。因為這些最平凡,才是我們深藏的祕密。
既然決定要與眾不同,就不能妄想阻止偷窺。
秦沁明白,如果真的決定要和楊鍇麟在一起,就必須接受人們注目和審視的目光:在他們曖昧牽手的時候,在他們忘情深吻的時候,在他們忘記自己曾經是父子的時候。
但他知道,即使當神投來審視的目光,他也無法將那融入血液的愛藏起來,它無處不在,遍佈全身。除非神可憐世人愚鈍,派出吸血鬼吸乾他的血液。
他深信,他的命,是楊鍇麟給的。他收養他,養育他並拯救他。他賜給他心臟,他賜給他愛戀,這些是他唯一能夠無親無故的留在世上的全部理由。所以什麼世俗規則都見鬼去吧,他才是有資格接受他的仰望的人。
秦沁駕著他的保時捷飛一般的奔到了楊鍇麟家裡。他下了車,還有些微微喘氣,好看的眼睛眯成一條弧,溫柔的看著這所他曾經居住了近10年的房子。
他並沒有掏出鑰匙,而是按了門鈴。
不久就傳來了楊鍇麟的聲音,渾厚的聲音給人以安全感,“誰啊?”
秦沁沒有回答,他感覺到陽光照在背上傳來了暖暖的溫度,他又按了一次門鈴。
楊鍇麟的聲音很有耐心,“是誰?”
秦沁微笑,並不回答,繼續按著門鈴。
楊鍇麟的聲音停止了,他似乎想起了什麼,在此起彼伏的門鈴聲中停頓著。他終於打開了門,“秦沁,是你麼?”
楊鍇麟一開啟門,秦沁就撲到了他的懷裡。這個懷抱已經不如曾經的那樣高大了。
10年前,這個懷抱也是這樣接納了剛來到楊鍇麟家就逃出去,最後沒有地方去只好回來的秦沁。那個時候的秦沁有自閉症,不說話,只拼命的按著門鈴。
秦沁依舊記得當初撲到他懷裡的感覺。楊鍇麟的毛衣毛絨絨的蹭著秦沁的臉,強壯的身軀很溫暖,像火一樣包裹著在外面流浪了一天懂得嘴脣都發青的秦沁,秦沁的淚從眼眶中迅速的滲入到楊鍇麟的毛衣裡。
而如今,這個懷抱卻不像記憶中的那樣強壯,相反有些瘦弱,秦沁無法將頭埋進去,而是下巴搭著楊鍇麟的肩膀,用大人和大人擁抱的方式,互相撫摸著後背的山脊。
我是無家可歸的孩子,請你收留我,秦沁又在心中默默的許了這個願望。
“秦沁,你
幹什麼?”楊鍇麟一時不習慣這樣熱烈的秦沁。
“楊鍇麟,你這個大騙子。”秦沁的聲音並未因為穿過喉結就變得粗獷,他的聲音很纖細,很動聽。
“秦沁,別這樣,放開我。”楊鍇麟雖然眷戀這樣的懷抱,但是理智告訴他必須拒絕。
“不,我不會放開你了,我要纏著你一輩子。”秦沁的口氣很堅定。
“不,秦沁,你聽我說,不是那樣的。”楊鍇麟的語氣有些慌亂。
“夏添都告訴我了,所有的一切。楊鍇麟,你欠我十年,現在我要你還回來!”秦沁說到激動的地方,忍不住有些哽咽。十年的時間,你憑什麼瞞著我一切十年,而自己卻在十年裡默默的為我付出那麼多。楊鍇麟,你憑什麼?
“不,秦沁,你大概理解錯了,即使夏添只是我的女兒,我也不會喜歡你的。”楊鍇麟的語氣很不確定。
“十年前,你就是那樣拒絕我的。”秦沁又想起了十年前的那個18歲生日,自己動情的表白,和他無情的拒絕,那個夜晚自己甩門出去,賭氣在門外坐了一夜,屋內是不是一直是一片黑暗?他那個時候一定已經失明瞭。
“但是,我不會再相信你了,大騙子,我不管你說什麼我也不要再離開。”秦沁的聲音帶著一點哭腔。
“秦沁,我真的不能和你在一起,我不喜歡你。”楊鍇麟試圖推開秦沁,卻發現當年的孩子已經長大成人,比他更具有力量了。
“楊鍇麟,你敢說你真的不喜歡我?”淚水終於吧嗒吧嗒的掉了下來,滴在了楊鍇麟放在秦沁肩上的手背上,滾燙滾燙的。
“你哭了,秦沁?”楊鍇麟皺著眉頭,用手去摸秦沁的臉龐,想要拭去淚水。
“如果你不喜歡我,為什麼還要給我換心臟,你不喜歡我,我幹嘛還要活這麼久?”秦沁因為哭泣哽咽,喘氣有些不平穩。
“秦沁…”楊鍇麟不知該說什麼,他抱緊了秦沁,關上了門,憑感覺帶他坐到沙發上,溫柔的拍著秦沁的後背。
秦沁在房子裡放聲哭泣,那從兒時就積攢的無力感,都化作滾燙的淚水。楊鍇麟,我曾經以為不管我怎麼努力,你都不會愛上我。
哭了一會,秦沁稍微有些平靜了,“楊鍇麟,你如果不要我,不答應我,你就把給我的心臟收回去吧,如果你不收回,我自有辦法還給你。”
楊鍇麟聽出了秦沁威脅的語氣,他有些生氣,“秦沁,你說什麼傻話!你一定要好好的。”
“楊鍇麟,就一句話,你愛不愛我?”秦沁似乎再也不懼怕什麼了。
“我愛你,但是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楊鍇麟現在已經找不出任何藉口。
“和我在一起吧,沒有人會知道的,就算知道了也沒有關係!”秦沁有些開心,他終於親耳聽到了楊鍇麟的迴應。
“不,沒有不透風的牆,秦沁,我不能這麼自私。”楊鍇麟一臉的堅決。
“楊鍇麟,你以為這麼做你很偉大麼?你這樣才是自私。”秦沁說完就用手重重的捶自
己的心臟。
楊鍇麟感覺到了秦沁的動作,他情急之下亂抓,想抓住秦沁的手,沒想到手錶卻掛了秦沁一下,只聽他一聲慘叫。
“秦沁,你怎麼了?”楊鍇麟不敢再動,焦急的問。
“你如果不答應我,我…”說完,秦沁又重重的捶向心髒,因為有些吃痛身體蹭的坐直了。
“秦沁,停下,我答應你。”楊鍇麟終於妥協了。“你剛才傷哪了?心臟有沒有感覺難受?”
“你真的答應我了?你要是反悔我就…”秦沁作勢又要捶心臟,但其實楊鍇麟並看不到他的動作。
“我既然答應你就絕不反悔。”楊鍇麟的決心堪比要就義的英雄。
“恩,那就好,剛才其實刮破了我的衣服,所以你要賠我!”秦沁調皮的像個小孩子。
“哎。”楊鍇麟笑著嘆嘆氣。他雖然看不到秦沁的樣子,但是他記得他調皮的樣子,像只討好人的小狗。
秦沁也閉上了眼睛,他感覺自己在一點點的接近楊鍇麟,他們的輪廓漸漸模糊,在脣相接的那一刻,融為一體。
因為興奮,兩人都不由自主的戰慄。
在幸福到來的那一天,我們慶祝,我們親吻,我們感激,神愛世人。
而在西餐廳裡的夏添卻顯得很落寞。
桌上的水果茶好看的橘色裡,盪漾著塊狀的水果,起起伏伏,如同她的愛情。每一次我們以為到終點的時候,都發現這又是另一個起點,兜兜轉轉,到底何時才能歇息?生命不息,腳步不止。
電話聲響起,夏添拿起來看,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她接了起來,“喂?”
“你好,是夏添吧?”電話裡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有些熟悉。
“我是蔣甜,司陽宇的未婚妻,你應該還有點印象吧?”蔣甜的聲音沒有上次那麼裝嗲了,聽起來順耳了一些。
“恩,有什麼事麼?”夏添沉住了氣。
“司陽宇他生病住院了,你能過來照顧他一下麼?”蔣甜的語氣有些不好意思。
“我不明白蔣小姐的意思。”夏添不知道她又想幹什麼。
“哎,也是,這樣,夏添你現在在哪,我先過去找你。”蔣甜語氣有些著急。
“好,那你來吧。”夏添很乾脆的把地址告訴了蔣甜。
掛了電話,她又想起了什麼,給秦沁發了個簡訊,說自己晚上不回去了,去朋友家住。
然後就打電話給桑奇奇,預約今晚住她家,這讓桑奇奇心裡大呼萬歲。
這個八卦女王,最近可沒少給夏添瞎操心,可是她得到的都是好幾手的資料,都是從他家老孟那裡聽來的,怎能叫她這個頭腦簡單的人理的清楚來龍去脈。夏添主動來交代,她自然很開心。
事情都處理好了,夏添就安靜地坐著等蔣甜。
半個小時左右,只聽見帆布鞋蹭地的聲音,夏添抬起頭來,一臉素顏、身著紅色風衣的蔣甜已經站在她面前了。蔣甜變得不一樣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