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情不好嗎?因為那小子的孃親?”蘇七染伸手指向馬車外。
的確,葉繆因為看見了那塊兒毫不起眼的玉佩,整個人就一直沉默著,甚至都不跟她算賬了。
“師傅,有時候太聰明瞭,不好。”葉繆說罷,一把將蘇七染攬入了自己懷中,緊緊的抱著:“絕對……絕對不要再離開我了。”
蘇七染並未答話,也沒有抗拒葉繆的懷抱。
像是空蕩蕩的,想要什麼來填滿,甚至感到一絲哀涼……
夜色濃郁,月冷如冰凌化作的水,村子裡的人已經早早的睡下了。
賀君笑敲開了家門,門內一箇中年婦女。
她秀髮盤起,沒有任何裝飾,彎彎柳葉眉,挑挑鳳眼,即便是上了年紀,也是風韻猶存,可想當年,定是一位妙人。
雖然穿著簡單的粗布衣服,卻也沒能遮蓋住她從骨子裡的高雅氣質。
蘇七染看一眼便知,這不是尋常百姓家的鄉村婦人。
“君笑?這麼晚怎麼來了?”婦人先是一愣,而後綻放了和藹的笑容:“是不是你爹又罵你了?進屋跟娘說說,娘寫信教訓他!”
賀君笑像一個撒嬌的小孩子,拉住了母親的手:“娘,不是的,有人要見……”你。
你字還未出口,葉繆就從賀君笑的身後,走上前去。
他像是要說什麼,又吞嚥了回去。
“還帶著朋友呢?”婦人看了一眼兒子,又轉目葉繆:“夜色太黑,沒看得清楚,還望見諒。”
葉繆:“……”
他目光一直定格在婦人身上,沒有觀察的意思,只是那麼盯著一直看著。
“喲,還有姑娘呢!”婦人笑的溫和,朝蘇七染招了招手:“大晚上的屋外冷,瞧這姑娘的小身板兒,都趕緊進屋坐著說。”
“好。”蘇七染對婦人的淡定從容,由心佩服。
她兒子可在來之前,什麼也沒有交代過。
與其說實在新寬的村婦,不如說是一個見多識廣的女子。
屋子裡極為的簡陋,小小的客廳,老舊的木凳茶几,幾杯清水擺放在上面。
“是不是我家笑兒闖了什麼禍端,或是得罪了……兩位?”單單看葉繆的穿著打扮,和那骨子傲風不可褻瀆之氣,她應該就能感覺到葉繆的不同一般,所以才會什麼都不問,先招呼進屋。
“才不是呢娘,是他們求我……”帶他們來的。
婦人眼神一掃,賀君笑立馬收了口。
“怎麼會,您兒子那麼優秀,文韜武略的,我們就是他的朋友,來看看您的,大半夜討饒,您莫要見怪。”蘇七染和和氣氣的嬉笑對答。
換做普通村婦,如果認為自己的兒子闖禍得罪人了,應該會緊張才是,可她,依舊淡定從容。
“別老盯著人家看,不禮貌!”蘇七染胳膊肘撞了一下葉繆,小聲的低估著。
葉繆臉色如往常一樣,淡漠著,整個人的氣息,也有些奇怪,搞得屋子裡的氛圍略微尷尬。
“來,喝水。”婦人仍舊笑著,跟招待遠方來的客人一樣溫雅有禮:“怕你們喝不慣村子裡的粗茶,就只弄了白水,方才見門外還有馬車,想必趕路過來的,一定渴了吧!”
蘇七染:“……”
馬車?對對對,那可是千歲爺的馬車,雖是府中最不起眼兒的一輛,可在老百姓眼中也是華貴了一些。
因為估計到了身份,所以才怕他們嫌茶的嗎?
“過的好嗎?”葉繆終於開口,一開口就是一句讓人聽著腦子暈眩的話。
蘇七染的腦子也在不停旋轉,歸納羅列了所有資訊後,心中也有了一個八九不離十的答案。
賀君笑的孃親,果真不是普通的女人,賀君笑,也不是一個普通的土匪。
“只要笑兒能健康快樂的長大,什麼都好。”婦人微微一笑,對葉繆道:“你的感覺很像我從前認識的一個孩子,卻又不那麼像,似乎是陌生了太多,不知道他又過的好嗎?”
“好……”葉繆的聲音有些哽咽,雖然不分外明顯,可蘇七染聽到了,也感覺到了。
婦人眼中淚汪汪的,語中帶著心疼:“記得他還三四歲的時候,特別愛笑,怎麼突然就……”
“天色不早,我先回去了。”葉繆突然起身,頭也不回的往屋外走去。
婦人也跟著站起身,就默默的看著葉繆離開的背影,可能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眼淚自然而然的,順著眼角,滑了下去。
“我也先告辭了。”蘇七染已經徹底的明確了婦人的身份,雖然行禮微微,可也算是周全。
婦人走到蘇七染面前,看了又看:“姑娘長得很像我從前的一位故友,剛剛打夜色中看清楚姑娘的臉,委實嚇了一跳。”
“端木兮嗎?”蘇七染知道,她們的關係很好。
婦人怔了一下,那一瞬不知該說些什麼。
“曾經有人也這麼說過,我是隨口的,您別放在心上。”蘇七染指了指門口:“他還在等我呢。”
婦人:“……”
蘇七染一句端木兮,兩人心中會然。
“如果有人需要我,我一定會出現的。”婦人頷首而笑,笑中夾著淚:“更深露重,讓他多加點衣裳,小心著涼了。”
相聚的喜悅,物是人非的酸楚,一湧而來。
葉繆年幼時候,身體不好,經常生病。
可她不知道,葉繆早已經不是當年的那個奶娃娃,生病不說,受點兒傷都難,除非是他心甘情願的,比如被蘇七染傷。
蘇七然腳還沒踏出門框,就見葉繆又快步衝了進來,繞開蘇七然,走到婦人面前:“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說罷,看了看賀君笑,又看了看婦人。
這麼多年積攢在心中的疑惑,他以為見到昔日之人平安,就能忍住不問,可……他還是沒能忍住。
“笑兒長大了,有些事情,不虛避諱,這姑娘是個聰明女子,想必也猜的差不多,能讓你帶在身旁一起來見我,也不必避諱吧!”婦人嘆息一聲,做回到了木凳上,優雅的端起白水,輕輕抿了一口,猶如在品味一杯極品雨後龍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