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白了李玲瓏一眼,然後走了出去。
李玲瓏笑著從燒火盆中撿起小蛇,點著小蛇的頭道,“叫你們亂跑,現在知道厲害了吧?差一點,你們就要變成肉泥了,肉泥……”
她比了一個切菜的動作,小蛇在她手中掙扎了一下,然後一見是她,隨即不再動彈。
她將兩條小蛇放入懷中,拍著胸口道,“小白,小青,你們不許再亂跑了哦,不然,下次我可救不了你了!”
“爹爹,你快看看,她揣東西入懷的動作,真的跟孃親一模一樣!”唐燁小貝搖晃著子桑燁的胳膊,指著李玲瓏道。
子桑燁只是眯著眼神,對這丫鬟頗感好奇,居然會喜歡蛇?還真不是一般的丫頭,她真的有可能是寶寶嗎?
可是寶寶一向都很怕蛇……
“爹,爹……”唐燁小貝得不到子桑燁的回覆,晃著他的胳膊道。
子桑燁微微一笑,看著唐燁小貝道,“看看再說!”
“還要看?”小貝鼓起嘴巴,甚為不滿,“她分明就是我們的孃親,孃親!”
還想再發牢騷,子桑燁已經不在了原地,小貝只好跟著一起離開。
走廊上,昏黃的燈光拉出李玲瓏修長的影子,她一邊對著懷中的蛇絮絮叨叨,一邊搖頭晃腦的微笑。
子桑燁只是跟在她後面,沒有現身,也沒有出聲。
半響,李玲瓏的耳邊傳來一個溫雅的聲音,“為什麼喜歡蛇?”
李玲瓏張大嘴巴,四處張望,並沒有看見人,連鬼影都看不見。
她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隨即搖搖頭,然後走開。
誰知,這個聲音,再次出現在她的耳膜,“為什麼喜歡蛇?”
她頓住腳步,下意識的回答,“因為我喜歡白蛇傳……”
子桑燁一陣沉默,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幻莫測。
他記得那個時候,寶寶給他講過白蛇傳的故事。可是當時的他,嗤之以鼻。他諷刺她,一個修行了上千年的蛇妖居然被壓在塔下面,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再說,蛇和人的孩子是半妖,半妖的命運已經不在五屆之中,怎麼可能是文曲星君下凡?
唐寶寶為此,特別生氣,還發誓以後再也不講故事給他聽了。
這個故事,是寶寶最喜歡的故事……
待子桑燁回過神來,李玲瓏已經走遠,她低頭看懷中的小蛇,輕聲道,“剛剛是你們在跟我講話嗎?聲音好好聽哦,會不會有一天,你們倆也修煉成精,然後找我報恩呢?我可不要你們以身相許哦……”
李玲瓏臉上帶著紅暈,那種獨屬於青春少女的氣息,淡淡的縈繞在子桑燁的鼻間。
醉了這麼多年,他原本已經接受寶寶離開的事實,以後的日子,他打算帶著寶寶的記憶過日子,可是現在,他再一次茫然了。
恍然的走在李家的長廊,這裡似乎還回蕩著寶寶銅鈴般的笑聲,就是在這裡,寶寶失了魂魄,他和她,從此錯過。
靜寂的院子,傳來鞭打之聲,這樣的聲音或許在普通
人的耳裡,微不足道,可是在子桑燁聽來,卻格外刺耳。
他皺起眉頭,朝著傳來鞭打聲的院子走去。
燈光下,李長風跪在那裡,前面放著列祖列宗的牌位。
“李家本來是王侯世家,可是卻落得個被貶被廢黜的下場,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老夫人的聲音嚴厲,她手中拿著一根馬鞭,每問一句,手中的鞭子就狠狠抽在李長風身上。
李長風單薄的中衣,立刻見了血跡,他臉色蒼白,卻不發一聲,淡淡的回答道,“因為蛇妖作孽……”
“大聲一點,我聽不見!”老夫人手中的鞭子,再次狠狠的抽向李長風。
李長風被打的身子往前一突,雪白的中衣,立刻被血跡粘連在了削瘦的脊背之上,他額頭已經有了冷汗,卻是依舊不發一言。
“說,大聲說!”老夫人手中的鞭子,暴風驟雨般抽了過來,李長風被打的伸出手,撐住地面,不讓自己倒下,他臉色慘白如紙,額頭豆大的汗珠滾落,喘息道,“因為蛇妖作孽,因為蛇妖作孽——”
他在說出這幾句話的時候,已經有了恨意,清澈的眸子,寒氣逼人。
子桑燁在窗外一凜,眉頭微微蹙起。
“長風,李家光耀門楣的希望,就在你身上了……”老太太終於打累了,放下鞭子,喘息著將李長風拉起。
李長風臉色煞白,並沒有說話。
“眼看著皇上不準老李家帶兵,卻只是讓我們做一些捉鬼求神的勾當,這對李家,是一個恥辱啊……”老太太說著,竟然哭了起來。
想當年成王是何等英明神武,一個人領兵十萬鎮守邊疆,他輕輕一跺腳,這江山都為之一撼,可是毀就毀在幾個蛇妖手中。
“奶奶,你不要傷心,孫兒會重振李家的威風,昔日曾祖父失去的,孫兒會一併奪回來!”李長風淡然,眉目間,自有一股超凡脫俗的氣質。
“好孩子,是奶奶對不起你,你會不會恨奶奶?”老太太哭著,拉住李長風的手,昏黃的燈光下,滿是皺紋的臉,飽含著歲月的滄桑。
李長風搖頭,眼神清澈,“孫兒不敢,只是求奶奶,成全玲瓏的幸福,李家已經有一個孩子不幸了,不能讓另外一個孩子同樣不幸!”
老太太點頭,“我一直慣著玲瓏,將所有的寵愛全部給了玲瓏,就是希望她將來幸福,以後不管她看上什麼樣的人,販夫走卒,只要對她好,奶奶都不會阻止……”
接下來說了什麼,子桑燁已經沒有聽清,他的思維停頓在將所有的寵愛全部給了玲瓏這句話。
小貝以為李玲瓏就是寶寶,不是沒有道理的。
她們同樣狡黠靈動,同樣活波可愛,同樣的心無城府……
李玲瓏的一舉一動,確實就是唐寶寶的翻版,可是他並不以為她就是寶寶,寶寶在這個世界,是獨一無二,不可替代的。
他不會因為相似,就給小貝找一個孃親,這對他,對寶寶,都不公平。
原來,在幸福中生活的孩子,在寵溺中成長的孩子,才會有那樣天真無
邪的性格嗎?
寶寶以前的生活,一定很幸福吧……
不知道什麼樣的環境,讓培養了她那種堅韌善良的性格。
寶寶,寶寶,你究竟在哪裡?
你知道不知道?
我想你了……
好想好想。
想到願意放棄一切,去你的世界找你。
可是寶寶,你究竟在哪裡?
子桑燁無力的坐在臺階上,清冷的月光,在他肩膀上打下淡淡的陰影,他沒有回頭,他知道,小貝過來了。
唐燁小貝皺著眉頭,看著孤寂蕭索的爹爹。
這麼多年來,除了醉生夢死,他看的最多的,就是爹爹身單影只的坐在臺階上想孃親的背影。
他不想爹爹這麼孤單,他也不要爹爹露出這種厭世的表情,縱使沒有孃親,這裡還有他和姐姐啊……
“爹爹,爹爹……”唐燁小貝依偎在子桑燁的肩膀,嗚咽哭了起來。
子桑燁微笑,只是那笑容未達眼底,輕微的勾著脣角,像是一種苦笑,他撫摸小貝的頭髮,淡淡的道,“好好的,哭什麼。”
“爹爹,你忘記孃親,我們迴雪山之巔好不好?”唐燁小貝哭著,眼神模糊的看著子桑燁。
子桑燁只是微笑,眉目間,風華絕代,他淡淡的,確是無比憂傷的,“我做不到!”
短短的四個字,已經再次讓唐燁小貝哭了起來。
他不是不知道,其實孃親已經死了,孃親根本不可能投胎,可是他不信,他不信,這樣好的爹爹,真的就要一輩子孤單下去了嗎?
妖的生命,漫長遙遠,未來的日子,爹爹該怎麼辦?
他哭著將頭埋入子桑燁的懷中,小小年紀,已經懂了人情世故。
他幫不了孃親,幫不了爹爹,他該怎麼辦?
“小貝,爹爹沒事,別哭了,等一下要引來別人的圍觀了!”子桑燁溫和的抬起唐燁小貝的臉頰,幫他拭去眼淚。
這孩子,遺傳了寶寶的眼睛,澄淨清靈,彷彿仙子一般。
這樣漂亮的眼睛,為什麼裝瞭如此多了淚水,說哭就哭,這一點,還真的跟他孃親如出一轍。
他柔和的幫他一點點拭去眼角的淚,那樣的眼神,讓唐燁小貝再一次淚流滿面。
他可憐的爹爹,怎麼辦?未來漫長的日子,他該怎麼辦?
回到帝都的一條巷子,唐燁小貝點燃了燭燈,這裡寒牆四壁,屋子裡除了一張小床,還有牆壁上掛著的一頂帽子,別的什麼也沒有。
“小貝,這五十年來,你就住在這裡嗎?”子桑燁環視四周,發現破舊的牆壁還有露水的水漬。
唐燁小貝點頭,“五十年來,我一直都長不大,怕別人說我是怪物,白日也不敢出去,只有晚上幫忙打更,換一些吃的……”
子桑燁沒有說話,只是緩慢的坐在**,這樣的小床,他坐在上面,“吱呀”作響,彷彿隨時會倒塌一樣。
“爹爹今天晚上就住在這裡,明日我再帶著爹爹去找大房子,好不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