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貝!”子桑燁冷然,起身抱起了渾身是血竹妃的屍體,闊步朝著密室走去。
“爹爹,爹爹……”唐燁貝貝和唐燁小貝哭著上前。
雪山之巔,自從心魔消失了以後,這裡已經恢復了陽光,只是縱使有陽光能夠照射進來,這裡的冰雪,千年不化,入目更是一片刺眼的雪白。
石室中,子桑燁醉生夢死,寶寶死了以後,連屍體都沒有留下,他甚至來不及多看一眼,寶寶的身體就消失在了空氣中。
不是不恨自己,可是恨又有何用,是他親手殺了寶寶,他一次次,將寶寶置於危險的境地。
“寶寶,如果有來世,你還會愛上我嗎?”子桑燁微笑,對著手中的酒罈,蒼涼的笑,悲涼透骨。
外面傳來吵鬧聲,子桑燁放下空的酒罈,伏在石**,他酡紅的俊臉埋在自己的手臂,隔絕一切的噪音。
半響,一個半大的小男孩兒走了進來,他眉目俊俏,雖然年紀很小,可是絕世的風/流已經寫在了眉間,看著醉成一灘亂泥的子桑燁,小男孩兒搖頭,走過去搖晃子桑燁的胳膊,“爹,爹,你快醒醒,醒醒……”
子桑燁被搖醒,酒醉後迷茫的神色盈於鳳眸,他只是看了小男孩兒一眼,然後低頭伏在胳膊上繼續熟睡。
“爹,我們不能在這裡繼續呆下去了,三妖看守的東西引來妖界的窺視,這裡即將發生戰亂,我們趕緊離開……”小男孩兒繼續搖晃著子桑燁,子桑燁喉間發出一聲喟嘆,似乎是沒有聽見小男孩兒的話,埋著頭,繼續熟睡。
“哎,這可怎麼得了……”小男孩兒嘆息,雙手叉腰看著子桑燁,他皺起漂亮的眉頭,指著子桑燁道,“我真倒黴,小小年紀就要為生計奔波,可是爹爹你成天只知道醉生夢死……”
子桑燁依舊沒有說話,只是呼呼大睡,石**傳來他均勻的呼吸聲,儼然已經進入夢靨。
小男孩兒搖頭,轉身走出石室,對著外面的三個小妖道,“三位叔叔,小貝和爹爹在這裡打擾你們這麼久,多虧了你們的照顧,今日一別,日後相見必做報答!”
“不用報答,乖孩子,記得以後有時間多來看叔叔,千萬不要嫌棄叔叔長的醜……”大妖撫摸唐燁小貝的腦袋,點頭。
其餘兩妖一起上前,贈了唐燁小貝許多雪山良藥,這才作別了小貝。
唐燁小貝尋來了支架,做了一張簡易的床,又在下面墊了兩根原木,最後牽上繩索。
“爹爹,爹爹,我們該出發了……”唐燁小貝爬上床,搖晃著子桑燁,無一例外,回答唐燁小貝的,依舊是子桑燁“呼呼”大睡的聲音。
小貝鼓著嘴,他雖然妖法不夠,不能將爹爹變小,可是力氣還是很大的,隨即背了子桑燁,就放在簡易的木**。
雪地上,唐燁小貝拖著熟睡的子桑燁一步一步前進,地面留下兩道長長的拖痕,天空有細細的白雪飄過,小小的人兒拖著大人行走的樣
子,顯得極為心酸。
就這麼走了半日,饒是半妖,唐燁小貝也感覺到了累,他坐在支架上休息,不遠處傳來人的聲音,他豎耳聆聽。
“據說這雪山之巔,集萬物之精華,子桑燁躲在這裡,也算有些見識……”
“沒錯,就算我們拿不走他的內丹,能夠拿一些仙藥仙草,也是好的……”
“可是王說,拿不到子桑燁的龍丹,我們就不準回去……”
“不回去豈不是更好,在外面做妖,更是樂得逍遙快活……”
唐燁小貝大驚,這是蛇族的聲音,他們想要來抓他們拿龍丹,再也顧不得累,他從支架上彈跳起來,拍著子桑燁的俊臉,“爹爹,你快醒醒,我們有危險,爹爹!”
可是無奈,子桑燁已經醉的不省人事,哪裡還能醒來。
眼見著那些人就要過來,唐燁小貝著急的抓耳撈腮,他從支架上跳起,迅速的躲在一邊的雪堆之後,可是看見自己的爹爹還老老實實躺在雪地上熟睡,又於心不忍。
情急之下,他施法,雪堆移動,然後全部倒塌在了支架上的子桑燁身上,大雪將子桑燁埋在了下面,外面只露出兩隻腳。
唐燁小貝還想抓了雪掩埋住爹爹的腳,可是那些人已經靠近,為首的蛇族侍衛一見有個孩子在玩雪,甚是詫異,低頭道,“小孩兒,你是人是妖?”
這小孩兒,粉雕玉琢,身上有人氣,又有妖氣,所以他們才吃不準。
唐燁小貝用身體掩蓋住子桑燁的腳,轉身,對著蛇族的侍衛露出一個甜甜的微笑,“叔叔,我原本是人,可是卻被妖怪抓了去,每日都餵我服用一些毒藥,我現在渾身都是毒,難受的不得了……”
“啊?”眾人大驚,後退幾步,看著這可憐的毒孩子。
“叔叔,我好難受,可是那妖怪也不肯殺了我,它說要把我練成天下第一大毒物,叔叔,拜託你們行行好,殺了我吧,殺了我,或者吃了我也行!”唐燁小貝抓住離他最近的侍衛的衣角,搖首乞憐。
那蛇族侍衛惡寒,恰巧,雪地上有覓食的螞蟻爬過,唐燁小貝將手放在螞蟻的前面,螞蟻輕嗅了一下,頓時沒了性命。
唐燁小貝收回手,皺眉嘆息,“唉,我身體的毒性又強了很多,以前螞蟻咬了我才會被毒死的……”
蛇族的人大驚,驚恐的看著這個漂亮的小男孩,不待小男孩兒靠近他們,眾人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還以為可以遇見一個可口的人類,誰知,卻是一個比毒蛇更加恐怖的怪物……
唐燁小貝看著空曠的雪地,眨巴眼睛,半響,才轉身,慢悠悠的將子桑燁給刨了出來。
渾身是雪的子桑燁,依舊睡的毫無知覺,唐燁小貝拖了支架,依舊在雪地上行走。
“爹爹,我知道,你很想念孃親,我和姐姐都很想念孃親呢。可是孃親已經死了。太上老君爺爺說,孃親不是屬於這個世界的人,所以我們
想也沒有用。爹爹,我照顧你很辛苦,不能再照顧姐姐了,就把姐姐託付給柳西叔叔照顧,柳西叔叔其實是大好人呢,你醉酒的這些年,他一直都有來看你……”
唐燁小貝頓住了腳步,鬆開肩頭的繩子,他回身看著風雪中,俊美如雕塑的子桑燁,坐在子桑燁身邊,他嚎啕大哭了起來。
“爹爹,你快醒來啊,我和姐姐已經沒有孃親了,爹爹,我們需要你的照顧,我和姐姐都已經五十年沒有長大了,爹爹,爹爹……”
唐燁小貝哭的甚為傷心,眼淚打溼了小小的臉龐,他張著嘴巴,在雪地上孩子般的嚎啕大哭。
他其實,確實只是一個五歲的孩子啊……
哭夠了,唐燁小貝抬起衣袖擦乾眼淚,伸出瘦瘦的胳膊,將子桑燁臉上的雪末擦乾,拍著子桑燁的臉頰,小傢伙哽咽著,“爹爹不要擔心,就算沒有孃親,小貝也會照顧爹爹,照顧姐姐……”
這時,風雪似乎更大,陰霾的天空,呼嘯著捲起一陣旋風,迷離的大雪中,唐燁小貝撐起瘦小的身子,拖著繩索,一步一步往著外界走去。
人界,帝都。
熙熙融融的人群,人們衣衫華麗,天橋下有賣藝的雜耍團,路邊有捏麵人的小攤,還有那氤氳著熱氣的包子。
唐燁小貝看著熱氣騰騰的包子嚥了咽口水,他自從被孵化出來,就沒有好好吃過一頓東西,這包子的味道,是跟在孃親肚子裡吃到的一樣嗎?
“小孩兒,要買包子嗎?”老闆看著唐燁小貝對著包子咽口水,走過來問道。
唐燁小貝抬頭看著老闆,老闆慈眉善目,絲毫沒有歧視的表情,他低頭,搖搖腦袋,然後想要離開。
若是這老闆敢歧視他,或許諷刺他,他就會用法術作弄他,拿走他的包子,可是這樣善良的眼神,他不忍偷他的包子。
老闆一見這漂亮的小男孩兒是有骨氣的主,隨即一把拉住了小男孩兒,從熱爐上拿起兩個包子,遞給唐燁小貝。
看著冒著熱氣的包子,唐燁小貝依舊搖頭,不食嗟來之食的道理他懂,他雖然是半妖,可是也不能給爹孃丟臉。
離開賣包子的攤位,他瞧見前面圍了一群人。原來這裡有位小姑娘在賣身葬父。小姑娘約莫五歲的樣子,一雙眼睛怯生生的看著四周,她頭上插了一根稻草,一身白色的孝衣,前面躺著一具老農的屍體。
“真是可憐,小小年紀,就沒了親人……”旁邊的人,無不搖頭嘆息。接著有人丟了一袋銀子,然後拿出賣身契,讓小女孩兒摁了一個手印,小女孩兒明白這是有人願意買她了,自是千恩萬謝。
唐燁小貝詫異的看著這一切,錢,還能這樣賺麼?
他是沒有那種點石成金的法術,不過,賺錢,他也會。
於是,不久,大街上又出現了這樣一個情形。
一個漂亮的不可思議的小男孩兒跪在那裡,前面放著一個破爛的支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