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母子談話
這一回,冷大元帥總算是摸清楚了一點兒竹子鳶的脾性:她是很聰明內秀的人,分得清楚旁人對她有無惡意。若是沒有惡意之人,她總能寬容謙和,沒有什麼架子,就算跟她說話不顧長幼尊卑,她也並不放在心上;但若換了她不順眼之人,那麼面對她的時候只怕就要萬分小心了,稍有不慎,但凡讓她抓住一點把柄,絕對在她手中討不了好去。
讓冷大元帥此刻十分慶幸的是,從竹子鳶的表現來看,自己這個兒子竟然頗合她的胃口,連這般口氣聽在竹大人的耳朵裡頭,都引不起她的半分火氣來。
“對了,本司方才記起,我這裡有些治傷的靈藥,我等祭師雖不必上戰場殺敵,但是主持大小祭禮,也並非萬無一失之事,正如本司前日那樣,受傷於我等祭師亦不是陌生之事。這瓶藥粉對跌打損傷療效極好,江湖中,宮廷內都沒人會有,乃是到了一定級別的祭師才能煉製出來的。冷將軍不妨試試,或者可以讓傷好得更快些。”
竹子鳶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探入袖中摸索了一陣,總算找到了她口中稱道許久的那瓶藥,拿了出來,直接放進冷平陌平置在榻沿上的手掌心裡。
冷平陌將那瓶藥拿到眼前,左右上下翻看了一回,給出了一個相當直觀且中肯的評價來:
“這瓶子長得挺好看的。”
“你這孩子,竹大人賞給你的是治傷的靈藥,你不感謝也就罷了,沒話找話地說什麼瓶子做什麼,簡直是本末倒置,盡關心些沒有用的。”
連袁氏都看得出來,竹子鳶對自己的兒子很有好感,言行舉止上頗多照顧。想到一次盛元節祭祀禮,竟然無意之間讓陌兒結交了這位貴人,當下更是在心中暗暗歡喜,對此頗為滿意。她生怕冷平陌被自己平日裡慣得太過,說話太不經腦子,最後生生得罪了這位貴人,把好不容易才爭取到的貴人交情,又自己硬是給攪黃了。
“我解釋不行,道謝不行,誇上一句也不行,母親,父帥,要不然我索性不開口了,這樣你們覺得可行?”
“陌兒!你簡直是——”冷大元帥快被自己這個兒子給氣死了,偏偏他歪理一套一套的,似乎說得還很是有些道理,讓人無言以對。斜眼悄悄瞥去,竹子鳶眉眼俱是帶著微微笑意,看來冷平陌說了這麼些沒大沒小的話,她倒是脾氣很好,全然不縈於懷,萬幸。
“罷了罷了,冷將軍想來天性如此,率直爽朗,想起什麼便說什麼,當無惡意。冷將軍本是這大涼國人人佩服的少年英才,只是今日本司在這裡,似乎反而讓冷將軍諸事不如意。本司不過是來探望一下冷將軍的傷而已,如今看也看過了,若無他事,本司就先回府了。”
冷大元帥見竹子鳶已經起身,打算離開,連忙也站了起來,道:
“下臣送大人出去。”
竹子鳶沒有拒絕什麼,只輕輕一頷首,將入屋之後因為天氣炎熱而褪下的外袍重新穿上。最後偏過臉來,遞給冷平陌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見他又朝自己露出一排明晃晃的雪白牙齒,方才抿了抿脣,遂不復遲疑,轉身自跟著冷大元帥的步伐出了屋子。
目送著老爺和大人的身影先後在自己的視線之中消失,袁氏方才暗暗鬆了一口氣,剛才看著老爺對待竹子鳶時那般謹小慎微,袁氏雖然總能感覺到竹子鳶對他們冷家,尤其是對冷平陌的善意,到底還是忍不住暗暗揪著一顆心的,現如今送走了這尊大佛,她這顆心到底算是落了地了。
“陌兒,你之前見過這位竹大人嗎?”
“之前在朝堂之上見過幾面,竹大人地位尊貴,並不需要日日早朝,只消聖上有事傳召之時,亦或是大人自己有事想啟奏聖上,才會上得朝堂來。我又時常在外帶兵,同樣不似那些文臣一般日日得見聖顏,能見到竹大人的機會就更少了。”
“我問的不是朝堂,文武百官一同拜謁,縱然見到了又和沒有見到有什麼不同?反正大人高坐其上,底下的人黑壓壓一片,她認不清也記不全誰是誰的。”
袁氏對於冷平陌的回答顯然很不滿意,在她看來,這簡直就是答非所問了。
“那母親想問的是什麼?”冷平陌是真的沒有弄懂袁氏的心思,他自覺自己已經非常嚴肅認真地在回答問題了,可看母親這個樣子,似乎自己完全沒有說在點子上?
“你這孩子,怎麼腦子一根筋呢?也不知道拐個彎好好想想。我是問你,你和這位竹大人私底下,之前是不是早就見過面,彼此認識了的?”
“不是。”冷平陌的回答不假思索,一臉的理所當然:
“我今天才跟她說上話的,之前只是知道彼此的身份而已。”
“當真?”袁氏有些不大相信。
“自然當真,這有什麼好欺瞞的?”對於母親的質疑,冷平陌顯然很是不能理解,回答得更加滿臉正氣了。
“那你之前為什麼會主動提出要給竹大人當嚮導?那會兒我簡直以為自己聽錯了,主動幫你父親招呼貴客這種事情,我在你身上還從未見過呢。”袁氏仍舊半信半疑,即便冷平陌回答得如此一本正經。
這件事情,袁氏倒是沒有說錯。雖然在竹子鳶的眼中,冷平陌為人十分熱忱,但事實上他如此熱情的一面,絕非人人都能看得到的。若不是因為竹子鳶的武功引起冷平陌的關注,堅守崗位的盡責又合了冷平陌的三觀,竹子鳶是絕然沒有這等機會,可以在短短一日不到的時間裡,便和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將軍交上朋友的。
“你說這個啊?這還不簡單,她的武功高啊!我難得碰上一個年齡比我小,內功反而比我深厚的武學奇才,當然不能白白放過這麼好的對手了。”
“你說什麼?”袁氏聽他這樣一說,險些被他嚇得跳起來:
“你竟然跟竹大人打了一架?”
“打什麼架啊,說得這麼不好聽。”冷平陌對自己的母親表示抗議:
“這叫切磋!武者之間,互相切磋本來就是很平常的事情,不管竹大人是什麼身份,她武功那麼高,加上她的地位,平日裡一定找不到什麼對手,而在這個時候,我出現了,對竹大人來說,絕對是一個難得的好訊息。您沒看剛才大人笑得那麼開心麼?怎麼到了您這兒,變得如此驚悚?”
袁氏被他說得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