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烹茶一碗
“你知我知，我保證就算對著我家老褐，我也絕對不會把你告訴我的這些說出來的，你就把心放回肚子裡去吧！”
不等竹子鳶把話說完，冷平陌就直接一把搶過話頭來，三下五除二做了保證，心裡頭更是果斷打定主意，絕壁守口如瓶。
“老褐？誰是老褐？”竹子鳶心下一鬆，好奇心立馬忍不住開始氾濫。一般發這種誓言的時候，提到的人不都應該是自己最為親近的人嗎？他不提自己的老爸老媽兄弟姐妹甚至是襲香，卻偏偏說了個自己從沒聽過的”老褐”，這究竟又是何方神聖，比冷大元帥跟他的關係還要好？
“老褐就是我一直養在隊伍裡的一條大狼狗。”冷平陌理所當然地回答道，還順帶幫自己的軍犬做了個介紹：
“它身上的毛都是褐色的，所以我管它叫老褐。老褐現在已經上了年紀跑不動了，我就一直放他在軍營裡頭養老。怎麼樣？你要是有興趣，我帶你去看看？”
營房當中安靜了半晌，倏忽，傳來一陣暢快的笑聲，兩道身影在燭光的對映下互相追逐著，交錯出一曲歡快的樂章。
竹子鳶果真是說到做到。三日過後，她準時準點踩著無聲的步伐，在劍靈的護持下又跑了一趟辰秀宮。
儘管來此地之前，竹子鳶就沒有抱太大的希望，但當她真的在屋頂落腳，親眼看到杜鵑和海棠的位置一如三日之前，紋絲未動的時候，心裡頭還是難免染上了一絲淡淡的失落。
用最快的速度調整好自己的心態，竹子鳶沒有打算繼續逗留，也沒有打算驚動小秀，藉著劍靈一日只能在他人身上使用一次的隱身法術尚未失效，竹子鳶鵲起兔落，幾個飛縱輕點，一路把輕功施展到極致，朝著桓靈宮的方向直線奔騰而去。
上官清羽看著彷彿是從天上掉下來，或者是地裡頭冒出來一樣的竹子鳶，驚得眼珠子都快要瞪掉出來了。過了好半天，上官清羽才終於發得出聲音來，兀自充斥著不敢置信，有些發顫地指著她問道：
“你，你，你……你是從何處……來的？”
上官清羽真的很想問她“從何處冒出”，但話到口邊，畢竟不妥，到底還是強行重新嚥了下去，替換了一個稍微委婉的措辭。
“別緊張別緊張，我仍然是大活人一個，不是什麼神鬼妖怪。”
剛剛撤了隱身術的竹子鳶知道，自己今日的出場方式，比第一次相見之時更為令人驚悚，無怪乎上官清羽這樣輕易不露喜怒之色的人物都會受到成噸的驚嚇。他說得雖然很委婉，但潛臺詞是什麼，竹子鳶也全都能聽出來。
擺了擺手，笑著開了一句小小的玩笑，竹子鳶猶豫片刻，還是決定暫時隱瞞，只攤了攤手，模稜兩可地解釋道：
“這是我身為大涼國大祭司擁有的一點兒獨門絕技，看著確實有些特殊，其實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我現在暫時還不能告訴你，如果有朝一日，我覺得自己做好準備了，找到一個合適的契機，我一定會告訴你這個特殊本領究竟從何而來。現在，你就讓我保守這個祕密，不要追問了，好嗎？”
上官清羽深深地看了竹子鳶一眼，彷彿要一直看到她的靈魂深處。幾秒之後，竹子鳶看到了眼前之人緩慢地點頭，耳畔還捕捉到一個低沉有力的嗓音，是他開的口：
“好。”
雖然只有一個字，但在上官清羽的面前，竹子鳶一向很容易得到滿足。
“子鳶，你今日來找我，定是出了什麼不好的事情吧？我可有什麼幫得上忙的？”
上官清羽轉過身去，一如往常每次請竹子鳶進屋之後的那樣，開始不疾不徐地為她泡茶，可這仿若隨口的一句問話，卻讓竹子鳶頗有些訝異。
“你怎會知曉？你不是說在桓靈宮中，你只看得到這一角天地，宮外的事情，根本傳不進這道宮牆麼？”
“宮外的事情，我確實所知甚少，你今日前來所為何事，我也根本無從聽聞，但是你的眼神已經告訴了我，你遇到麻煩了，而且看起來麻煩不小，才能把你在短短數日間折磨成這樣，以至於病急亂投醫，跑到此地來尋我相幫。今日不是你我定期相見之日，難道你還要告訴我，你不過是對我太過思念，才會來探望我的麼？”
竹子鳶忍不住失聲笑了起來，搖著頭連連佩服道：
“厲害厲害，想不到你在我眼中還是一團迷霧，我在你眼裡卻已是一目瞭然，早被看透了。你說得不錯，我確實遇到了不小的麻煩，明明線索就擺在眼前，可我卻沒法子去觸碰查探，只能乾著急，一連三日的追查，仍是毫無進展。我來找你實是不得已而為之，但我絕不是病急亂投醫，我一直都很相信你的能力的，只不過……”
“只不過你覺得我自己的處境已是困難重重，但凡有一絲可能，你便不願意來給我增添麻煩，是也不是？”
上官清羽淺淺一笑，言語幽幽，須臾之間，已然洞若觀火，一切都瞭然於胸。
竹子鳶在那等目光的注視之下，除了苦笑點頭，根本再說不出什麼別的話來了。
“其實，你本不必如此的。”上官清羽將沸水倒入茶碗之中，旋即輕蓋上茶蓋，端著茶托，將那一碗清茶放到竹子鳶的面前：
“這是你帶給我的好茶，我往裡頭加了一點兒其他佐料，你嚐嚐吧。”
“哦？”竹子鳶登時來了興趣，依言輕啜了一口，果不其然，除了上等小種紅茶特有的濃郁甘香以外，還多了幾種不知名的淡淡芬芳，似是花香，又似是草香，叫舌尖味蕾處原本的苦澀被掩蓋了不少，只留紅茶的甘甜在口腔內久久迴盪。
“你加了什麼佐料，竟如此神奇，絲毫不會喧賓奪主，只蓋住了苦味，卻能把紅茶的香味和甘甜完整保留？”竹子鳶嘖嘖稱讚，滿臉都是驚奇：
“清羽，想不到，你竟然還是烹茶調茶的高手！武藝超群，軍事奇才，四書五經詩詞歌賦，你究竟還有多少本事是我不知道的？”
上官清羽的嘴邊仍是掛著輕輕淺淺的笑意，臉色並不曾有多少起伏波瀾，只是眉眼的小小雀躍，暴露了他內心的得意和滿足。輕輕擺了擺手，他只作尋常，幽幽說道：
“這沒有什麼了不起的。當一個人漫漫六年都無所事事的時候，那些個稀奇古怪旁門左道的事情，他自然多少都會一點兒了。否則每日裡除了練劍看書，難道便只能發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