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歃血為盟
理智一再地告誡於襲香公主,要她切切不可在這個時候跟沈莊妃撕破臉皮,把這送上門來的盟友就這樣輕易推走了。
“沒有。”
襲香公主咬牙切齒地回答著,硬生生地從緊咬的牙關當中,迸出這兩個字來。她只說得出這麼多了,讓她再多廢話半個字,卻也是做不到了。
“那不知公主殿下……”
“你不用在這裡假惺惺地問本公主了!”襲香公主一忍再忍,如今已是極限,再也不願聽著這個虛言假語的傢伙在自己耳朵邊兒上軟軟款款地溫言嘲諷,索性直接打斷了沈莊妃的話頭,劈頭蓋臉地喝道:
“本公主知道,你說這一籮筐廢話,無非就是想告訴本公主,你沈莊妃的本事通天,除了你,本公主再找不著第二個能對付竹子鳶的好幫手了,是也不是?”
“公主殿下謬讚,言重了。”
沈莊妃一向擅長以柔克剛,此刻面對襲香公主的咄咄逼人,她也分毫不惱,仍那般溫吞地應答著,話語之間,對公主這挑釁般的反問不置可否。
不屑地冷笑了一聲,襲香公主也懶得再跟她在這裡耗費這些水磨工夫,略略再思慮片刻,發現果然別無他法的襲香公主,終於還是勉強妥協了:
“也罷,本公主看你還是很有誠意的,就姑且信你這一回。不過無論如何,本公主也沒那個心思苦等半年,三個月,本公主最多給你三個月,若是三月之期內,你能傳報佳音,本公主一定全力配合於你,同你一道把竹子鳶那個老女人拉下馬來。”
“那若是三月之內,本宮安插的眼線仍舊未能奏效,便又如何?”
襲香公主的弦外之音,沈莊妃瞬間便捕捉到了。這本就是後宮女人傍身的基本技能之一,為了生存,這一眾深宮婦人,又有哪一個是好對付的?
“若是三月已過,本公主仍舊得不到你的訊息情報,到那時節,就莫怪本公主不守先前信用,忍氣蟄伏了。本公主真想對付那個竹子鳶,可不會顧忌這許多枝節,漫漫三個月,足夠叫本公主對那賤人恨之入骨,屆時就算是拼他個魚死網破,本公主也非要將她咬爛撕碎不可!”
沈莊妃似是稍稍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站起身來,朝著襲香公主拱一拱手,拍板道:
“好,一切均如公主殿下所願。”
其實她心頭倒反而有幾分希冀著這三個月的時間,自己不幸辱命,能激得襲香公主氣性暴起,乾脆橫衝直撞,到那神司府中去大鬧一場,甚至弄得個兩敗俱傷,索性一舉要了竹子鳶的性命了。襲香公主自然不甚清楚,她最後那一番話,反倒正中沈莊妃下懷,若是她當真說得出做得到,只怕沈莊妃絕不會有半分怨怪之意,只會彈冠相慶,漁翁得利了。
自然,沈莊妃也不可能當真低估了這看似做事不動腦子的莽夫,事實上,若是襲香公主當真如她自己所言,拼個魚死網破也在所不惜,她又怎麼可能氣呼呼地自己一個人回宮裡來,任由竹子鳶依舊在元帥府中大搖大擺?至於合作,那就更加無從談起了。
退一萬步來講,就算自己真能激得襲香公主成了一把亂砍的大刀,可那竹子鳶又豈是輕而易舉便能砍死砍傷的?萬一襲香公主失敗,自己少了一隻出頭的利箭不提,說不得自己也要從旁受牽連。說到底,沈莊妃心中明瞭,到底還是自己的法子方為目前的上策,任由襲香公主效匹夫之舉,那也必須是三月之後,無可奈何而為之的下策了。
這襲香公主固然有其令人厭煩恐懼之處,但也頗有一些奇思妙想,行止有趣。如今與沈莊妃幾度離合爭商,終於還是貌合神離地暫時敲定了合作事宜,不論彼此間有幾分真心,幾分利用,好歹他們此刻也算成了盟友。襲香公主決意徹底明確這短期合作的關係,卻不是用沈莊妃料想之中的白紙黑字蓋章憑證,而是——
歃血為盟!
只是但凡對這大名鼎鼎的襲香公主有一點了解就會知道,這位公主天不怕地不怕,卻最耐不得疼痛。真要她割破掌心擠出自己的鮮血來入酒盟誓,她還當真下不去這個手。
因此,她襲香公主口中所謂的歃血為盟,絕對是別具一格,以茶代酒,以宮中豢養的家鴿之血代替人血,由她和沈莊妃二人親自執刀放血,還強調需得將混了鴿血的茶水煮沸,方才一人一盅,鄭重其事地嚥下肚去。
“哈哈哈哈哈……這等歃血為盟之法,當真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真虧了她想得出來,有創意,有想法!”
拜見過了冷平陌的母親,天色尚早,竹子鳶倒也不急著返回她那空蕩蕩的神司府。左右閒得無事,聊著聊著,冷平陌便提起了自己也曾在襲香公主死纏爛打軟磨硬泡之下,不得不遂了她的心意,同她一道在百芳齋門前歃血為盟的往事來。
那已是很多年前的舊事了,那個時候的襲香公主,還遠遠沒有現在這般驕狂跋扈,雖然也是一個當仁不讓的刁蠻公主,但她那會兒的刁蠻性子是可愛的,倒叫得冷平陌在後宮諸多公主皇子中,偏愛與她更親近些。
回憶起當時舊事,冷平陌依舊曆歷在目,講述起來,端的是措辭生動貼切,就好似這樣的事情正活生生地發生在眼前一般。竹子鳶聽得著實有趣,忍不住一陣捧腹大笑,心裡頭倒是對這個公主殿下又添了三分興趣。
有這般蠢萌過往的人,按理來說,不至於會變成今天這等讓後宮人人敬而遠之的狠毒公主,當真不知道究竟只是純粹被他父皇給寵得上了天,還是在她的成長過程當中,另有其他變故因由。
“是啊,那時候的襲香實在可愛,只要我有機入宮,無論是太子伴讀也好,陪太子騎馬練劍也罷,我總愛擠出一些時間去找她。就算跟她在一塊兒只能有一刻鐘的時間,能見她一面,跟她說幾句話,那也是好的。”
見冷平陌目望前方,神思悠悠,顯然已被自己的幾句話引得陷入了與襲香公主有關的回憶當中。卻不知怎的,換作從前也不覺如何,如今一旦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卻免不得小小地吃起乾醋來了。
眼珠微微一轉,竹子鳶又是一聲輕笑,問道:
“你是將門之後,常年在軍旅中生活,身旁定有很多過命的兄弟。卻不知你和你的那些兄弟,是否也有歃血為盟,讓皇天后土見證你等生死與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