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本朝民風開放,女子在外拋頭露面也並無不妥,但想到渝姬的髮色樣貌以及她將要去的地方,白夜還是堅持渝姬易容。但渝姬卻是很討厭在臉上黏上一層面具的感覺,除非任務需要,絕不帶人皮面具。
??南宮朔月頭疼的看著渝姬,心中大嘆:完了完了,這丫頭的倔脾氣上來了……於是他出了個折中的主意,“不如渝兒扮男裝吧!總沒有人會來招惹一個衣著光鮮的翩翩濁世佳公子吧。”
??渝姬看南宮朔月的眼神總算沒有那麼凌厲了,她冷冷的轉身去總壇為她專設的廂房之中改裝,白夜輕輕的嘆了一口氣,向暗處比了幾個手勢示意門人提高警惕,保護渝姬。南宮禛仗著父皇在身邊,不怕死的問道:“哥哥,你的頭髮為什麼跟渝姑母一樣是白色的?”
??白夜轉過頭,一眼看過去將南宮禛嚇得躲在南宮朔月身後不敢再出聲,“天生。”在南宮禛幾乎以為自己再也得不到答案的時候,白夜悶悶的開口了。
??“那渝姑母也是這樣麼?”趁著渝姬沒來,南宮禛扭頭問自己的父皇。
??“渝兒的母親過世,她受到了太大的打擊才會一夜白髮。”南宮朔月想起當日渝姬妖魔一般的出現在南宮城中,依然覺得心疼。原以為她會在火雲島和那人相守一生,卻沒想到上天會將她帶到自己身邊。這可真是……天意弄人……
??渝姬裝扮好之後隨手拿了一把摺扇走出門,卻發現南宮朔月看自己的眼神在剎那間充滿了痴狂和悲傷。渝姬用特殊的顏料將自己的白髮盡數染黑,右臉的硃色符音在塗上珍珠粉製成的面霜之後也只剩淡淡的一個影子,被長長的劉海遮住,不仔細看也看不出來。
??“渝兒你……”南宮朔月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說些什麼。
??“我也、吃了一驚……”渝姬苦笑道,“竟然……那麼像。”
??“那麼,在這一天……”南宮朔月向她伸出自己的手,如同向自己的迷夢伸手一樣溫和而堅定,“請你陪我做一場盛大的美夢吧……”
??渝姬將自己的手放進朔月哥哥的掌心,隨即被這溫暖的大手柔柔握住。突然覺得這樣也很好,沒有愛情,自己同樣可以和朔月哥哥“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儘管我們的心裡都在想著另一個人,但是能夠有一個相伴一生的紅塵知己也未嘗不是一種幸福。
??一旦大限歸去,除了灰飛煙滅,留在手上的,也只有令人回味無窮的衣香。其實,每個人做任何事都是為了自己,雖然有的人會說,我希望能為那個人做些甚麼,但事實上,也不過是希望看到別人幸福時,自己也有份幸福感罷了。
??因為悲傷而犯錯,因寂寞而傷害,縱使如此,我們仍追求著,切斷命運和愛來紡織出生命,即使揹負罪孽……
??南宮朔月怎麼也沒有
想到渝姬會帶他去妓院!看著頭頂上“鏡花緣”這三個大字,他鐵青著臉問:“你是說,這家——據說是全國最大的妓院是你開的?!”
??渝姬用扇子遮住笑得太過得意的嘴角,點了點頭。
??不生氣不生氣,我要冷靜,南宮朔月挑了挑眉,開始深呼吸,“那麼,我的渝姬妹妹,為什麼你要開妓院那麼驚世駭俗呢?”
??“魅門,收集情報。”白夜淡淡地說,拿出一個小小的令牌遞給門房。
??門房見狀,謙恭的行禮,將他們引上二樓的廂房後便安靜的離去了。
??好半天,南宮朔月才消化掉渝姬剛才告訴他的話,“這麼說來,我國庫中的大部分稅款還都是你給我的?!”
??“也可以這麼說,全國上下,有官府的地方一定有夫人的產業,有夫人產業的地方倒不一定有官府管轄。”白夜難得說了這麼多話,頗有些不習慣。
??“如今,我已對你、沒有祕密了。”渝姬神色中隱約有著一縷擔憂,她害怕朔月哥哥對她有了隔閡。畢竟,他是一個君王。
??“你不愧是孃親的徒弟……”南宮朔月突然蹦出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斂財方面可是學到骨子裡去了。看來我若要送你東西得慎重些,你現在可是全國首富。”
??渝姬吃吃的笑了,“該不會、讓我付你房租吧!”
??南宮朔月一愣,朗聲笑道:“那我豈不是發了一筆小財?”
??渝姬臉上笑意更濃,卻突然聽到樓下一陣喧譁。
??白夜不悅的沉聲問道:“何事吵鬧。”
??門外有人低頭離去,又匆匆回來在門口稟道:“是幾個京城闊少在戲弄一個貧寒出生計程車子,因為不服氣那位士子卑賤之身卻被皇上重用而故意強讓他來此撫琴。”
??“哦?還有這種事。”南宮朔月的臉上看不出喜怒,“那位士子不願意麼?”
??“是,他說此乃……”門外之人頓了頓,“此乃藏汙納垢的骯髒之地,他讀的是聖賢書,習的是孔孟之禮,決不在此自貶身份。那幾位貴公子怎麼打罵,他都不肯就範,說會汙了他的手。”
??“這樣的人,不知該說他是書呆子還是硬骨頭。”南宮朔月將窗戶開了一條縫,看著樓下的鬧劇,“我倒有些想管閒事了。”
??幾杯水酒下肚的渝姬此時也有些醉眼朦朧,搖晃著倚在窗邊將手中的摺扇震開。只聽“啪啪”幾聲,還粘著些畫紙的竹籤迅猛的撲向那幾個闊少爺,無一例外的刺穿了他們的左臂。那幾人即刻躺倒在地不住的呻吟,再沒有了剛才的耀武揚威。
??“渝兒,你就不會找個好一點的處理方式麼?”南宮朔月嘻嘻的笑著,“你的這家‘鏡花緣’明天可要倒黴了,剛才似乎有個人是刑部的公子那
。”
??“你是、皇帝。”渝姬笑得更濃,“這種事,當然是你、處理。”
??“你這個臭丫頭……”南宮朔月哀嘆道,“就、就知道你沒安好心。”
??“在下李玥軒,多謝公子相助。”堂中的那個滿臉血痕的男子拱手道,“未知公子高姓大名,日後若有差遣,李某必定效力。”
??渝姬懶得與這迂腐呆板之人多言,信手將旁邊牆上掛著的一副字扔了下去,管了窗繼續喝酒。
??李玥軒展開一看,竟是李太白的名作: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長風萬里送秋雁,對此可以酣高樓。
??俱懷逸興壯思飛,欲上青天攬明月。
??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銷愁愁更愁。
??人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發弄扁舟。
??他將卷軸仔細收好,深深的看了一眼樓上的那扇小窗。剛才那人轉頭時,自己看見的,分明是一隻硃紅色的右眼……
??此時的渝姬也不知道,自己隨意的一副字會改變那個書呆今後的命運。而他二人再次相見也是很久以後了。
??鏡花緣有著毫不遜色於皇宮的氣派和奢華,巨大的看臺上,一群藝人正在奮力演出。戲班子總共進來十二個人,有一半是粗壯的大漢,其餘的都是年輕的男女,他們都穿著緊身的綵衣,舉手投足之間矯健利落。
??在耀眼的燈光下,這十幾人不斷地作出流暢如水般的高難度動作,身手輕盈靈活,轉折之間配合銜接地天衣無縫。雖然沒有官家正宗的歌舞華麗耀眼,但卻勝在新鮮別緻,所有人都看的目不轉睛。
??下面的幾個漢子用手一託,幾個少女被抬上空中,輕巧地跳躍起來,往橫樑上一頓,手一揮,也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原本懸在樑上的彩燈輕輕爆裂開來,變成無數片碎金撒紅的紙片,都裁剪成花瓣的式樣,從空中飄落下來,絢麗之極。
??緊接著,兩隻巨大的紅燈籠也忽然開啟,裡面竟然屈身抱膝坐了兩個小巧的少女,她們站起身來,燈籠裂成兩半,上半部分被兩個少女拿在手裡,略一折疊變化,立刻變成兩朵金蓮,下面的漢子用手一託,兩人配合著腳一點,立刻飛了起來,兩個少女都濃妝豔抹,裝扮成散花天女的模樣,手持金蓮,在空中輕靈地折腰舞動,起落之間作出各種曼妙誘人的動作,一時之間綵帶飄飄、花團錦簇,隨著金蓮的揮動,無數七彩鮮花從蓮花中漫天飄搖出來,飛落在地毯上,大堂上的人都歎為觀止。
??隨後,所有姑娘們又是輪番上陣,將自己的美色才藝一一展現,使得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將囊中的銀子放進鴇母的手中。
??醉生夢死,不過如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