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是嚴冬天氣,彤雲密佈,朔風漸起;卻早紛紛揚揚,卷下一天大雪來。渝姬本想星夜兼程但也對那漫天的大雪無可奈何。不能立刻殺了害死母親的人對於她來說每時每刻都是煎熬,報仇的念頭像是一團火苗,燒的她五內俱焚。她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天氣越來越惡劣,一身白衣的渝姬幾乎與這銀妝素裹的冰雪世界融為一體,如同神話中所描述的冰雪女王。一個月迅速過去了,渝姬終於趕到了南宮府。守門人看見她的一頭白髮嚇得高聲喊道:“來人啊,來人啊!”
??渝姬覺得自己的血幾乎要沸騰了,心裡的火越燒越大,燒的每一根骨頭都在發紅,燒的每一滴血都在發燙,燒的連手中的落櫻都開始瘋狂顫動。雙腿一夾馬腹,渝姬徑直衝進門去,直奔向大廳。
??南宮朔月第一個趕到院中,僥是他怎麼沉穩冷靜也絕想不到假死離開的渝姬會再次出現在他面前,並且滿頭白髮,神情決絕宛如暗夜修羅。
??“你來做什麼?為什麼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他飛身上前拉住韁繩對她大聲喊道。
??“讓開!”渝姬冷冷的說。
??“你瘋了嗎?想想晟禋!”他死死的拉住韁繩不讓她前進一步,“你忍心這樣對他麼?你想讓他也瘋掉嗎?”
??渝姬跳下馬,抽出落櫻橫在他面前冷冷的說:“我本以為,恨一個人,殺了他,未免太便宜他了,我要日日夜夜地折磨著他,這才解恨!讓他長長久久的活著,在他有生之年,奪走他所喜歡的,毀掉他所在意的,瓦解他所堅持的,讓他活著的每一天都是煎熬。讓他發現,到最後,他所喜歡的都已失去,他所在意的早已消亡,他所堅持的也已盡化飛灰……”她的聲音悽婉哀長,字字帶血,一點點地向前逼近,凌厲的氣勢讓南宮朔月也不自覺地後退,“但我後悔了,我真的後悔了,我後悔為什麼當初沒有殺了他!為什麼為了這個無聊的計劃而放過他!”
??“你,你,你是人是鬼?”南宮夫人指著渝姬,花容失色。
??渝姬冷哼一聲,推開南宮朔月嫣然一笑道:“那麼,夫人希望我是人還是鬼呢?”
??“渝姬……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嗎?”南宮晟禋痴痴地看著她,撫上右腕繫著的白色髮帶。
??渝姬強迫自己不去看他,她舉起落櫻指著自己的父親,“南宮瞰,你夠狠啊……你想殺我也就罷了!為什麼,為什麼連我母親都不放過!她好歹與你夫妻一場,你居然殺了她!”手中的落櫻因為她太過激動而不停的顫抖,南宮瞰一動不動的看著刀尖向自己刺來,“母親做錯了什麼?難道僅僅是因為她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就必須以生命作代價來彌補這個可笑的錯誤嗎?”
??“你是賀蘭的……女兒?我的……女兒?”南宮瞰一把抓住落櫻,手上鮮血淋漓,“飄兒她,死了?”
??“你還在裝什麼?母親的房間沒有任何掙扎痕跡,她死前用指甲刻了一個十字,若不是她熟悉的人怎能如此輕而易舉的殺了她!那個十字,分明是你南宮瞰的開頭兩筆!”渝姬自懷中拿出一直隨身佩帶的雨鈴扔在他面前,冷冷的說,“什麼此生不渝,什麼長相守,通通都是假話!可憐我母親那麼多年都不願離開雲煙閣就只為等你回心轉意,直到歲月將她的青春和希望全部蹉跎殆盡,她等到了……她等來了冰冷的刀鋒!等來了死亡召喚!她甚至沒有等到見我最後一面!”
??“她死了……她死了,為什麼,為什麼,怎麼會這樣……”南宮瞰喃喃自語道,像是一下子失去了魂魄,“是誰,是誰……”
??“我跪在母親墳前,看著骯髒的黃土一點點的掩埋住母親的棺木,不停的問我自己,為什麼上次不殺了你!直到我再也看不見棺木了,我才知道答案……我要讓你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我要你睜大眼睛看著,看著那個原本應該被你殺死的女兒將整個南宮城變成修羅場!”渝姬一頭的白髮隨著凜冽的朔風在腦後飛舞,一聲聲地痛訴他的罪惡。
??南宮晟禋伸手抓住落櫻,他看著她,眼睛裡滿是悲愴,“為什麼……會這樣?”
??“你是我妹妹?你我相遇是你刻意安排的?”南宮晟禋的語氣近乎哽咽,他多希望自己心中所想的是假的。
??渝姬悽然一笑,優美的嘴脣吐出殘酷的話語,“當然是安排好的啊,不然,我怎麼能殺了那些人呢?”
??“為什麼?為什麼!要報仇的話,直接殺了我們不就好了嗎?為什麼連累無辜的人,為什麼連祖父母也要殺?”南宮晟禋一臉憤慨地看著這個自己曾經用全部精魂深深愛過的女子,“為什麼要喚醒我,讓我瘋了不就好了嗎?為什麼還要我來面對這些!”
??“毒蝶夫人從不欠人恩情!我與你,早就沒有干係!”渝姬恢復了一個殺手的冷峻神情,“我殺的人,都是死有餘辜!他們要殺我,為什麼我不能先殺了他們?你給我讓開!”
??“不用你來動手……”南宮瞰一掌推開南宮晟禋,如同一個真正的武林霸主一般雄姿英發,“渝姬,我沒有想過殺你,更沒有殺你母親。我南宮瞰這一生自信沒有負任何人,唯獨對不起你們母女!父親……向你賠罪了!”南宮瞰將落櫻用力往胸前一刺,冷冽的刀鋒衝破他的軀體,血流如注。
??“父親!”南宮晟禋驚呼著跑上前去扶住他頹然倒下的軀體,淚流滿面。
??渝姬手一鬆,跌坐在地上,神經質的笑出聲來,“他死了……哈哈哈……他死了!他終於死了!”她看著自己不斷顫抖的雙手,冰冷的淚水大滴大滴地落在手掌上,“為什麼我一點也不高興,為什麼我要為他流淚?他死了我該高興不是麼?為什麼我要哭!”
??“飄兒……飄兒……你來……接我了
麼?”南宮瞰目光渙散的看著前方,臉上是幸福地笑容,“我不怪我們的女兒,她……太苦了。飄兒……終於,能在一起了……終於……”
??“父親!”南宮晟禋大聲呼喚父親,但南宮瞰卻永遠閉上了雙眼。
??“他死了……他到死還記得那個賤人!”南宮夫人指著死去的南宮瞰罵道。
??“你住口!我不許你侮辱我的母親!”渝姬喝道。
??“我偏偏要說!”南宮夫人像是要將多年怨氣一吐為快,“他遇見那個賀蘭飄之後便有了你這個孽種,想以此讓太老爺允許她過門。一個青樓女子怎能嫁入我南宮家?要不是太夫人以死相逼,南宮家便成為武林笑柄了!”
??“難……難道……”南宮晟禋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母親。
??“是!派人殺你的不是你父親,是我!是我要你死!我要讓那賤人生不如死!”南宮夫人的聲音尖利的令人恐懼,“誰知你命硬,居然長大之後還敢來這裡,像你那下賤的母親一樣勾引我的兒子,為什麼你不死?為什麼你不死!那賤人不是死了嗎?你怎麼不去死?”
??“母親,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一定要所有人都痛苦?渝姬她……是我妹妹啊!”南宮晟禋的眼睛裡滿是不解。
??“為什麼,我也想知道為什麼……成親那夜愛上他,本以為覓得今生良人,誰知竟是一個負情薄倖的男人!這麼多年了……他居然還沒有忘記她……”南宮夫人踉踉蹌蹌地走到南宮瞰身邊,似乎想將這一生的疑問解開。“你說,我算什麼?你說你此生只負了她們母女……可你有沒有想過我?你負了我一生啊!可為什麼……我還在愛你……”
??南宮夫人一口氣拔出在南宮瞰胸前的落櫻飛快地刺進自己腹中,南宮晟禋阻攔不及,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母親自盡在面前。
??“母親!”
??“下一世……我還要你做我夫君!”南宮夫人看著天空自語道,像是說給南宮瞰,又像是說給上蒼。
??“他們……都死了……都死了……”渝姬又哭又笑,終於暈了過去。
??“渝姬!”項胤翾和夜剎連忙上前。
??此刻的南宮晟禋六神無主,一個個的打擊接踵而來讓他根本無法心平氣和的接受。父輩的恩怨,渝姬的癲狂,親人的死亡……這一切來的太快太快,快的讓他幾乎以為這不過是一個惡夢。
??南宮朔月再次出面主持大局,他著人將南宮夫婦的遺體抬進屋中,將暈倒的渝姬送到聽雪軒休息。一切安排妥當之後,他將他所知道的一切,父輩的糾葛,渝姬的身世,全部告知南宮晟禋。
??最後,他說:“你要記得,整個南宮家,渝姬只認你一人,只愧對你一人。”
??渝姬,渝姬……我到底該用什麼身份對你?南宮晟禋長嘆一聲,不再多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