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朔月很遠就聽見南宮晟禋嘶啞的怒吼,心中又是一緊.渝姬,你走了,卻帶走了他的心,你用你的名字建起了囚禁他的牢籠麼?你連自己的死都能這樣善加利用麼?
??“……殺她?她到死都不願讓我為她報仇,這樣的女子你們為什麼要殺她!”南宮晟禋站在大廳中對著自己的父母大聲吼著.
??南宮瞰失魂落魄地坐在椅上,艱澀地開口,聲音蒼老地如同耄耋的老人,“夫人……不是說只是讓她假死的鮫人淚嗎?為什麼……會是離人淚?”
??“哼!你們父子兩個全被那個狐媚子迷住了麼?這種女人無非是為了南宮家的權勢才跟了晟禋,既然想要痴心妄想就必須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價!她死有餘辜!”南宮夫人冷嗤道,“娘只是幫你下了決心,娘是為你好啊.”
??“哈,哈哈……”南宮晟禋神經質地大笑起來,像是在風中哀嚎的古狼,笑得連眼淚都流出來,“又是為我好,可憐的渝姬死的時候是那麼悽慘.她紅色的雙眼空洞無神,似乎因為上蒼的不公令她內心失望而感到徹底冰冷;她的嘴脣微張,似乎有無數困惑、悲涼與冤情要訴諸神明,向他控訴自己所遭受的多舛命運;她的手指冰冷,試圖用最後的觸覺感知她說眷戀的塵世,如同貪戀最後一絲溫暖的火焰灰燼,又想是要抓住黑暗中害她的黑手.她的……”
??“夠了!”南宮夫人大喝,“你這個樣子像什麼話!給我回去!”
??“回去?回哪去?她不在了,我要回哪去才能再見到她?難道要我回到那個冰冷空曠的房間去看你們如何處置她?”他冷眼看著自己的母親輕笑著.
??南宮夫人心一凜,道:“厚葬便是了,我會為她好好料理後事的.”
??“呵呵,您以為只是用精緻的棺木將她埋在骯髒的黃土之下就會斷絕我們的愛情嗎?您以為只是用華麗的詞藻裝點她的靈魂,將這些醜陋的文字刻在冰冷的石板上就能令她安然地死去嗎?她的靈魂在九泉之下哭泣,她讓我忘記她!您以為,她死了,我還會一個人獨自苟活在沒有她的世界嗎?這是對我們偉大愛情的侮辱!”
??“晟禋……夠了……她畢竟不在了,你要振作……”南宮瞰疲憊的說,黯然離開.
??南宮晟禋
悲愴的站在原地,憤然地看著那個口口聲聲為了自己的母親,“您什麼都不懂!愛一個人就是要跟她一同經歷溫存、喜悅、幸福,就是要同她一起遭遇磨難、枯敗、死亡,像兩根搓成燈芯的棉線一同榮耀,一同枯萎.母親,您和我一同去黃泉向她賠罪吧!”南宮晟禋突然出招,一劍向她刺去.
??“晟禋,你瘋了!”南宮朔月將他的劍彈開,擋在他面前.
??“不要攔我!我的頭腦清楚地知道此刻我要做的事.”南宮晟禋握著劍大聲道.
??“你要做什麼?”南宮朔月凜然而立,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凜冽的王者之氣,不怒自威.
??“殺了母親後自盡,跟渝姬一起去那個世界,她在黃泉路上等我!”他的眼神像是做夢一樣迷離.
??“要是,我阻止你呢?”南宮朔月將手中的劍緩緩舉起,對準他淡淡地說,“你預備怎麼做?”
??“那麼,即使殺了你,我也要達成我的目的!”南宮晟禋提劍一個空翻刺了過去.
??南宮朔月不慌不忙地橫劍一擋,寸步未移地將這招回了過去.南宮晟禋全然忘記了章法,只憑借最原始的本能拿著武器去攻擊敵人.一揮一斫,一刺一擋,旋步再砍,任他如何進攻,南宮朔月仍是紋絲不動.他喪失了理智,扔下長劍一拳揮去.南宮朔月也將劍一拋,將他的拳頭握在掌中.
??“夠了沒有?還要再打嗎?”南宮朔月的手掌像是獵人的鐵夾越收越緊,右手扣住了南宮晟禋另一隻手的脈門.
??“沒有!”南宮晟禋雙目充血,指著自己沾滿血跡的前襟大聲喊道,“你看看這裡,這是她的血淚,是她在哭啊!母親殺了她!在我面前殺了她!是我,是我殺了她!”
??“你該瘋夠了吧!”南宮朔月冷不丁地收手趁他失神的剎那一記手刀揮去將他擊昏在地,“休息會吧.”
??南宮夫人的臉色慘白,僵立在兒子面前,似乎無法相信剛才所發生的事.有誰來告訴她,她的兒子剛才並沒有用劍指著自己,她的兒子依然像以前那樣孝順,她所作的並沒有錯……
??“姨娘,我先帶他回房了,渝姬的後事就請交給我吧.”南宮朔月向她行了一禮淡淡地說.
??“那就……麻煩你
了.”她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
??“是,朔月先退下了.”
??南宮朔月把南宮晟禋的內力封住鎖在房中,退了出來.“凌炎”他對著空曠的院子道,“你是魅姬嗎?”
??“嘻嘻……您說是便是吧.”凌炎笑著從樹蔭下走出來,款款行禮道.
??“渝姬可還有其他話留下?”
??“沒有了,我們的交易已經結束了.”
??“你走吧.”他與她擦肩而過道,“趁我未想殺你之前.”
??“呵呵,是,多謝您手下留情啊.”
??
??南宮朔月的幾個心腹護送渝姬的棺木向揚州趕去,卻不料途中下起了大雨.眾人只好抬著棺木到茶鋪稍作休息.
??渝姬在棺木中緩緩睜開雙眼,凝神聽去.應該已經離開南宮城了吧,是時候了.她暗暗運氣,僵直的手腳終於恢復了知覺,棺木中的空氣開始變得稀少.她使出內力,一掌將棺木劈開後隨即撒下一包藥粉.只聽轟的一聲巨響,棺木竟燃了起來.
??喝茶的幾個護衛立即趕了過來,只見渝姬一身白袍立在火中,如同鳳凰涅槃一般,雙眼緩緩流下血一般的眼淚.
??“詐、詐屍了!”
??“詐屍啊!”
??饒是這幾人武功再強,膽色再大,見到這怪力蛇神的東西也是嚇得魂飛魄散,撒腿就跑.
??“哼,只不過是用棺中的反光塗料再加上些攝魂之術就嚇成這樣.”渝姬笑著從一旁的樹叢中走了出來,擦掉臉上的顏料嗤道,“宮中侍衛也不過爾爾!”
??“夫人好計謀啊.”凌炎在身後淡淡地說.“不回去看看嗎?南宮晟禋似乎被軟禁了呢.”
??“你……似乎管太多了.”渝姬高傲的看著她,“我記得我們的交易已經結束了,可以的話我不想再見到你.”
??“是是,我只是來向夫人回報,我的任務已經完成.再過半月,武林中所有人都知道南宮城的黑暗.凌炎先恭喜您心願得償.”她說完便消失無蹤.
??軟禁……嗎?渝姬負手看著湛藍的天空,眼睛裡大霧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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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