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兔崽子,抓到他我非活劈了他!”宛瑜坐著榮家的車趕回特訓班時,元教官正在發脾氣。
因為總隊長和教務主任暫時不在,特訓班從上到下,從教官到學生都有點鬆散,站崗的警衛也常有怠工現象。元教官把唐四關在後院角門處的一個雜物房,那很僻靜,幾乎沒人去。但就因為太偏僻不被人注意,他竟然打暈了送飯的警衛,換上警衛的衣服帶著槍跑掉了。警衛甦醒後知道出了大事,急忙去找警衛班長彙報,元教官在麻將桌上抓了一手好牌,正要大吃四方,外面警衛班長來報,人犯逃了。氣的他恨不能把一把麻將牌都塞到那個笨蛋警衛嘴巴去。
“愣著幹嘛,趕緊搜吧!”元教官和幾個學生抓了個人的是大家隱隱有耳聞,心知肚明估計和榮隊長的事有關,誰也沒細問都裝不知道,這會見元教官挑明瞭,也就跟著一起搜,學生都被髮動起來去搜後山。梅雲卿雖然對兩位長官都沒相中自己的花容月貌深表遺憾,可畢竟也是文醒之教出來的學生,一榮俱榮的關係擺在那,見大家都搜山急忙打電話給渡口檢查站,請他們幫忙注意搜查來往行人證件。整個特訓班都被髮動起來,搜了倆小時不見蹤影,最後是杜新生帶的幾個人在後山發現脫下的軍裝,看來唐四是跑到這又換下了衣服。
“情況怎麼樣?”講完搜查經過,元教官急忙追問宛瑜今天去乾龍門的結果。
宛瑜低聲對元教官講了文醒之的計劃,元教官聽完一拍巴掌“對,就這麼幹,去他奶奶的國防廳,給臉不要臉,既然尿不到一壺,乾脆就跟他們硬槓一次。我去找教官們開個會,學生那邊你和方卉負責吧,分頭行動。”
宛瑜見元教官這樣痛快,高興的差點跳起來“元教官,你太夠意思了!”轉身就跑去找方卉。
元教官被她誇得呵呵傻笑,過一會忽然醒過味來,拍一下自己後腦勺“不對啊,我幫老慶老文做事,她激動什麼?”
已經是初夏,總統府的芙蓉花開的熱熱鬧鬧,給這大陪都的蕭索日子平添幾分喜氣。範艾琳扶著總統夫人從後花園一路散步走到迴廊,遠遠地看到國統局的馮局長和門口警衛互敬軍禮。范小姐今天難得以女裝示人,一身淡紫的錦緞袍子,短短的頭髮服服帖帖,看著也有幾分溫柔氣。“姑媽,你可一定要幫我。”“那榮慶我是見過的,的確是好人選,艾琳動心一次不容易,姑媽曉得。”
馮雲龍看著總統夫人過來,急忙立正敬禮。
“免了,免了,來,桂農,你先坐下。”夫人在石凳上坐定,馮雲龍微微側坐著,眼光掃過一邊站著的范小姐,見她眼睛裡閃動的幾分驚喜,心裡明白夫人要說的恐怕是榮慶的事情。
“桂農,前些天報紙沸沸揚揚報道的那些,我是不信的。榮老當初何止是毀家紓難,那是滿門忠烈,榮老的子侄,我和先生還是信得過的。”
“夫人英明,雲龍也正是為此事而來。夫人請看,這是
特訓班全體教官和學生聯名簽署的保證書,證明榮慶和文醒之忠心愛國,絕無二心。”“哎呀,馮局長培養的接班人果然都是好樣的,比國防廳明白事理多了。"范小姐在一邊插嘴道“馮局長,我看你們高姿態也做的差不多了,國防廳也該就坡下驢了。”
“你這孩子,那口粗言俚語,可是和榮慶學的?”夫人低聲喝住“小孩子不要多嘴。”
“桂農,先生正在午睡,這些就先放在我這,等先生醒來我會處理。”
馮雲龍看夫人能這樣做,真是大喜過望,急忙起身道謝。
等馮局長走了,范小姐不解地問“姑媽,你說這國防廳繞過國統局搞這事幹嘛呢,榮慶要是間諜,我看他國防廳全部都得是漢奸了。”
夫人手裡握著扇子輕輕磕打著石桌;“這裡面啊,有鬼,還是個女鬼。”她淡淡一笑,國防廳不顧榮老爺子的面子,也不顧國統局的面子,這麼衝動做事實屬罕見,只怕是那女人授意,這陸家的手還伸得真夠長的。真是愚蠢,沒政治頭腦,以為藉著陸世堯在華南戰線開會的機會就能把情敵從山城趕走,卻沒想到早早暴露了陸家在國防廳的勢力,等陸世堯回來要有好戲看了。她想起那個叫虞冰的女子,還真得感謝她幫總統認清榻邊的鼾睡人。
她語重心長教導侄女;“艾琳,你要記住,這女人可以有點嫉妒心,但萬萬不能被嫉妒心蒙上眼睛,權勢和財富才是最重要的,男人的心,算是什麼呢。”
畢業在即,特訓班全體學生和教官聯名上書為榮慶和文醒之作證,加上馮雲龍的擔保;總統夫人點頭,命令很快下達到國防廳:榮慶、文醒之通敵一事查無實據,立即釋放,然為抗戰大局計,令本單位酌情看守,以觀後效。
國防廳竟然不打招呼就扣押了兩位國統局得利干將,這讓全域性內部都大為不滿。這邊命令剛到國防廳,特訓班那邊已經派車去乾龍門接人了。
榮慶從車裡出來伸展下手腳,舉起手對圍上來的學生們用力一揮“孩兒們!我老慶又回來啦!”大家鬨笑著,還有男生吹起了口哨。文醒之冷靜地掃視周圍,筆直站立一個敬禮“謝各位同學同仁!”榮慶直接拉他一把“哎,你弄得緊張兮兮的幹嘛,自家孩子,咱心裡有數就成。”說完還問一邊的宛瑜“我說的對吧。”宛瑜鼻子裡輕輕哼一聲,沒搭茬。元教官上來就錘他一拳“老慶,你這幾天肥不少啊,看這看這,都肥膘,乾龍門啥時候成養豬場了,不成啊你。”
“切!逗咳嗽吧你,就把我老慶關上個十年八年,揍你還是一個頂八個!”
梅教官穿著高跟鞋直接撲上來“總隊長,文教官,哎呀可把我們都急壞了,你說國防廳這幫子小人……哎呀呀,你們可不曉得我這眼淚流的啊,流的啊……”文醒之不著痕跡把她巴上來的手臂轉到榮慶肩上,往後輕輕退了一小步,轉身見宛瑜睜大眼睛看著她,點頭笑笑“謝謝你!”
這邊
梅教官掛在榮慶身上訴說著思念,那邊大家已經簇擁著文醒之往食堂走去,今天要吃畢業大餐還要拍畢業照,每個人都很興奮。
榮慶虛與委蛇半天,這時才發現人都走了。費勁巴力掙扎開梅教官的糾纏忽然大聲道“我的天啊梅教官,你今天沒照鏡子嗎?”
“怎麼了?”梅教官攏攏稍微有點散落的髮絲,笑得極為嬌媚。
“這條眉毛怎麼低很多,這眼角是什麼啊?眼屎嗎?哎呀,好惡心。”榮慶嫌棄的一擺手,退後兩步。
“啊!”梅教官捂著臉尖叫著扭頭就跑。
“弄亂了我的衣服,真是的。”榮慶撣撣衣服,快步追上眾人。
“榮隊長,你是咋把梅教官嚇跑的?”小杜笑嘻嘻湊過來問。
榮慶得意地揚著頭“哈哈,山人自有妙計。”
幾家歡樂幾家愁。陸夫人駱清影接到國防廳親信打來的電話,氣的把手裡的咖啡杯狠狠地砸向桌面。那杯子倒也結實,竟沒有碎,滴溜溜在桌面上轉了幾圈,咖啡濺到旁邊的小女傭身上,她被燙的哇一聲尖叫。駱清影心煩的一揮手;“滾!都給我滾!”
唐四失蹤了!榮慶和文醒之被放回去了!那個小賤人現在還好好地活在榮公館,而少帥馬上就要回來了!這一樁樁一件件壓得她心頭憋悶的透不過氣,最可怕的是唐碧玉死了!到底是誰下的毒手?會不會懷疑到自己?
平時看著端莊賢淑的陸夫人此刻在房間團團轉,猶如一隻咆哮的獅子。
女傭人捂著胳膊哭哭啼啼的下樓,一個人從樓梯拐角轉過來“怎麼了?”小女傭一看是花房的林嫂子,委屈的嘟著嘴道“夫人在房間發脾氣,熱咖啡燙到我了。”
“唉,可憐見的,我那有燙傷的藥,來,我給你塗點。”倆人一起往花房走,就聽著林嫂子小聲問:“夫人脾氣是慈善不過,怎麼好好地發起脾氣來。”
“誰知道呢,剛才還在喝咖啡看報紙聽音樂,蠻愜意的,接到個國防廳二處的啥電話,馬上就發火了。唉,也是我今天倒黴。”
陸夫人在房間煩躁了一會,電話鈴又驟然響起,嚇她一跳。她鎮定一下心神,拿起電話用平靜的聲音問“哪裡?”
“夫人,我是唐四!”
“不認識。”
“夫人,真是我,我逃出來了!”
“你在哪裡。”雖然知道房間內並無別人,陸夫人還是壓低聲線問道。
“我現在一家小旅館,也不敢出門啊,國統那邊在抓我呢,夫人,我不能被抓住啊,那幫傢伙太狠了!”
“你放心,有我呢。”陸夫人冷靜地問“你的具體位置,不要出門,明天等我訊息。”
放下電話,陸夫人從桌上的香菸盒子中抽出一支女士香菸,剛要用打火機點上,忽又改了主意,鮮紅的指甲一用力,那根香菸斷成兩截,掉在地上,她心裡已然有了主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