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少帥的車一路呼嘯著把虞冰送到醫院。虞冰下午和文醒之在餐廳被唐碧玉攪了,一頭一身的酒漬,文醒之不得不送她回家。回來後洗個澡換身衣服,躺**就睡著了。敵機來了一通轟鳴,她被吵醒想出門時炮彈就來了,萬幸幾根大梁擋住了簌簌落下的磚頭瓦礫。榮總醫院認得陸府的車,趕緊做仔細檢查,胳膊被飛濺的玻璃劃破了,需要縫幾針,手腳有一些擦傷,還算輕微。
虞冰的左胳膊袖子被刮掉了,露出大半個白嫩的胳膊,傷口很深一道,更襯得肌膚如玉,讓人錯不開眼。醫生猜想這位小姐定不是普通人,就低聲商量下縫針事宜。虞冰點點頭“您是醫生,我聽您的。”陸世堯一聽要縫針火了:“就沒別的法子?好好個姑娘家弄一疤,多難看。”
虞冰冷笑“少帥,這傷口是我身上的,縫針的也是我胳膊,好看賴看我個人受著,不勞您費心了。”
“你這丫頭……怎麼說話呢?”陸世堯被她搶白的不知說啥。旁邊副官和稀泥道“榮總的醫術是最好的,醫生還是很權威的,不過傷疤總是越小越好,還請醫生斟酌一二。”
醫生心道我哪敢不斟酌,你們一群丘八闖進來,我不小心謹慎真是不要命了。虞冰也覺得人家費勁巴力瓦礫裡尋找自己,這會剛脫險就冷心冷面是有點過分,回過身勉強擠出點微笑“這見天轟炸多少無辜死去,我這隻傷了肩膀縫上幾針已經是萬幸了。還是要謝謝你這麼快把我送醫院來。”
陸世堯剛才還為她的話鬱悶,這會見一張巴掌大的鴨蛋臉,兩個小小的梨渦,讓這張平日端莊的臉顯得生動起來。她右手輕扶著受傷的左胳膊,傷口很深,但周圍的肌膚瑩白,黑紅的傷口和潔白如玉的肌膚形成鮮明對比,在她臉上竟尋不到一絲痛苦的表情,這笑這份恬淡,讓他心頭一蕩,瞬間失了神。
與此同時,轟炸開始時文醒之正在局本部自己的辦公室裡,隨著學員們畢業在即,他的工作漸漸向局本部本職崗位傾斜。剛在辦公室坐定,就聽到外面警報響的嘶聲裂肺,隨著本部同事一起往防空洞跑。也不知過了多久,情報處的李處長一臉焦慮跑進來:“不對勁,老文,這事不對勁。”
“怎麼了?”
李處長一貫是個冷靜的人,今天看著明顯失態。“剛得到報告,敵機在很多政府要員家裡投了炸彈,目標如此明確,這是嚴重的間諜破壞!”政府要員?文醒之心裡咯噔一下,還沒等自己問就聽李處長接著說“是專挑德高望重的人家炸,榮老爺子家都被扔了炸彈,這是要徹底打擊咱們自信心啊。”
文醒之腦袋裡嗡的一聲,他已經聽不到李處長接下來再說什麼,滿腦子都回響著那一句話“榮老爺子家都被扔了炸彈!”他轉身就往外面跑,李處長大喊“老文,外面危險,你幹什麼去!”文醒之從未如此慌亂過,他眼神焦慮,步履匆匆,跑出去時正好一顆炸彈在局本部院子炸開,他反應還算敏捷,直接臥倒。李處長在裡面看的提心吊膽,剛要派人去把他拉回來,周圍一同事低聲說“哎,原來你不知道啊,他在追求榮家大小姐,現在這情況如何拉得回來。”
“哎呦,我這欠嘴的。”李處長扇在自己嘴巴一下,很是後
悔。心驚膽顫望過去,就見文醒之騰地躍起,顧不得拍打身上的沙土,又往前跑。
因車子目標太大,文醒之不敢開車,穿越半個城區一路走來,到處都是殘垣斷壁,熊熊的烈火,看得他滿心憤怒。好不容易走到榮家,榮老爺子本來在開會,聽說自己家被炸了擔心出事也匆忙趕回來,正好和他撞一起。“老爺子您好,我是文醒之。”這會文醒之已經漸漸冷靜下來,先彎腰向榮壽行禮。榮壽鼻子冷冷哼一聲,見他冒著這麼大危險跑來,心裡有些安慰,覺得這人也還不錯。“老爺子,你可回來了,嚇死我了。”廖湘在一個丫頭攙扶下走出來,臉色發白,渾身顫抖,文醒之頓時如被冰雪,他顧不得禮儀,上前一把拉過她問“虞冰呢?虞冰在哪裡?”廖湘被他嚇一跳,這個人身材高大,一臉焦慮,眼睛瞪溜圓,似乎回答慢了會一口吞了自己。她嚇得也顧不得擦眼淚:“大小姐受傷了,被送到榮軍總醫院,哎,你這人,你掐疼我了!”她話沒說完,文醒之撒開手轉身就跑,廖湘望著榮壽“這人是不是有病啊。”
“病的不輕,相思病。嗯?冰兒怎麼受傷了?”廖湘急忙把空襲時情景說了一遍,榮壽聽完長嘆一聲,文明棍頓了頓“多情卻被無情惱……這兩個人……唉。”廖湘冰雪聰明,這時已經猜到剛才那火急火燎的年輕人是誰,雖然被他掐得胳膊有點疼,但她卻想,這個男人不錯,危難時見真情啊。
文醒之滿頭大汗趕到榮軍總醫院,虞冰已經縫完傷口了,被擦傷的手腳也由護士包紮好,因大半個袖子不見了,陸世堯直接脫下自己的軍裝披在她身上。“這不妥吧。”虞冰猶豫一下,陸世堯眼睛一瞪“不想被所有人看到你衣冠不整蓬頭垢面就披著。”過去一直帶著仇恨眼光呢看陸世堯,這會暫且放下一些心結,虞冰發現這個人還是很有魅力的。很男人,為人也很大度,雖然是手握重兵一方督撫,但說話辦事看著還是很有禮貌講道理,再加上人長得英武,怪不得那麼多女人投懷送抱。討厭一個人時,這人的每句話每個表情都叫人覺得厭惡,可能說的就是這種吧,這會看這個人倒也算順眼。見他又被自己氣得說話聲音提升幾度,虞冰不覺莞爾,脣邊浮出淡淡的笑容,陸世堯瞬間心神盪漾。
文醒之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虞冰披著陸世堯的軍裝,嘴角笑意盪漾,陸世堯則是低下頭望著她,臉上的寵溺毫不加掩飾。這表情瞬間擊中他的心臟,讓他腳步一頓,倒是虞冰先看到他:“你怎麼來了?多危險啊!”
這話像是療傷神藥,讓文醒之的精神馬上飽滿起來,他大步衝進來拉著她的手問“怎麼了?傷在哪裡?”虞冰吸了口冷氣,文醒之這才覺有異,急忙鬆開她的手,陸世堯非常不滿“她剛縫了針你要把傷口拉開麼?”虞冰忙道:“不礙事。”說著把胳膊露出給文醒之看。文醒之看著縫得猙獰的傷口,輕輕撫摸上去“很疼吧?”看到他的手竟然撫過虞冰白嫩的肩膀,陸世堯喉頭一緊,心都在抽搐,大吼一聲“副官!死哪去了!”
這邊榮軍總醫院裡兩個男人間暗流湧動,氣氛詭異。另一邊山城渡口,躲過空襲的學生們陸續歸隊。宛瑜趕到時大家已經基本到齊了,看來今天運氣都不錯,除了
稍微狼狽點,還沒有掛彩的。“林宛瑜,我發現每次和你一起出來就有空襲啊。”方卉斜眼睛瞄著她觀察著她臉上細微的表情,心裡不知宛瑜和羅娜到底看到多少。
“得了吧,我還覺得是每次和你一起行動就有空襲呢."宛瑜嘴巴一撇,毫不相讓。桑紅菊噗嗤一聲笑了:“好了好了,我看是小杜烏鴉嘴。"杜新生臉上每顆青春痘都在激動的抗議“為了你好姐妹把我奉獻出來啦,真是有人性沒異性啊!”這叫什麼話?大家都被小杜都笑了。
說笑間,就聽著岸邊一聲慘叫,一個蓬頭垢面的女人站在不遠處嚎啕大哭。
“哪來的瘋子?”學生裡有人問道。
“這瘋子來這好些天了,總想渡河過去說找誰算賬,她一個銅板都沒有,又說不清到底找誰算啥賬,沒人搭理她。”總在江岸做小生意的人指著那女人說道"一天就瘋瘋癲癲在這哭,怪滲人的。”
忽然,羅娜也大叫一聲,大家奇怪地望著她,心道她這是被瘋子嚇得?不至於吧!
羅娜臉色激動,指著那瘋女人“你們看,她……她好像是孟太太!”
“你也瘋了不成,怎麼能是孟太太。”桑紅菊嘟囔著,方卉已經搶先一步衝過去,也不嫌髒,一把抓住瘋女人的襤褸的衣服袖子,另一隻手直接掀開她亂七八糟的頭髮,一張青黃中夾雜著傷痕的面孔顯露出來,學生們都不由倒吸一口涼氣:老天,真的是孟太太!
孟太太被方卉嚇一跳,使勁掙扎著,嘴裡大聲喊著“別過來,別過來,你們都別過來,我家老孟要升中將了,把你們都槍斃槍斃,一個都不留,砰砰!全都槍斃!哈哈,老齊,老齊!”方卉眼裡閃過厭惡痛恨,轉向同學時又平靜下來“還真是孟太太,她怎麼變成這個樣子?”
幾個女生心軟,見到真是孟太太就湊上來,有人拿出帕子擦著她臉上的汙漬,還有人見她臉色不好,站在那直打晃,就拿出自己買來的點心遞給她,孟太太見了吃的一把搶過,使勁往嘴裡塞,點心很乾,沫子嗆得她大聲咳嗽起來,宛瑜急忙把水壺遞給她,示意她喝下去。桑紅菊此刻眼圈都紅了,含著眼淚幫孟太太梳上頭髮“到底發生了什麼?孟太太怎麼會成這樣?孟教官呢?”沒人回答她,過一會有男生嘆口氣道“聽說孟教官吸毒被押在乾龍門,那地方可是鬼門關,就算活著出來的也得掉層皮。”
“孟太太怎麼辦?我們要把她帶回去嗎?”羅娜小聲詢問大家的意見。
“怎麼能帶回去,咱們那是保密機構,帶個瘋子回去是什麼樣子。”
“可她是孟太太,是家屬啊,不是說同志如手足,孟教官雖然犯事了也是同志,我們不能見死不救吧。”有女生不服氣地反駁。
幾個男生互相看看,也覺得這雖然有點強詞奪理,但也算有點道理。
“好了,我先試著和她溝通一下。”方卉熱情地挽著孟太太的胳膊:“你們離遠點,這麼多人,她會害怕的。”
見大家離的遠一點,方卉蹲下身子,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孟太太,她忽然裝出小女孩甜美的聲音低聲說道“秀雅阿姨,秀雅阿姨!秀雅阿姨,你們殺了我爸爸對不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