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紙!報紙都在哪裡!”受夫人影響,總統早餐通常都是西式的,牛奶三明治黃油咖啡,邊吃邊悠閒地看報紙。但這天早上,侍從室沒有送報紙過來。總統心裡清楚,這恐怕是今天報紙鋪天蓋地都會是北軍的事情,侍從室怕他氣的血壓飆升。總統一拍桌子,侍從室主任只好把精心挑選過的沒有北軍、陸醒之、鐘王等等字眼的報紙送上去。戰戰兢兢立在一邊,等待吩咐。
總統往後一靠,揮手道“聽會兒廣播吧。”
侍從室主任開啟收音機“聽眾朋友們早上好,勝利後的早上秋高氣爽,讓人心曠神怡……”女播音員甜美的聲音瞬間充滿,總統滿意地點點頭,侍從室主任這才倒退著身子,小心地退下
“傳國玉璽終於回到國家人民的手中,這是不是象徵著我們這個新興的國家在經歷那麼多苦難後,將有一個更加燦爛的明天呢?我臺記者昨天瞭解到,原來鐘王府附逆另有隱情……”哐當!總統連牛奶帶杯子一起砸向收音機“關掉關掉!”侍從室主任嚇得噌噌幾步進來,關上收音機,俯身去收拾地上的杯子殘骸。
總統夫人打扮的儀態萬方,站在門口勸道“不看不聽他們就不存在嗎?達令我們不能再做鴕鳥,必須主動出擊。”
“出擊,怎麼出擊!民和黨掌握了全部證據,西園寺清子這條喪家犬,還有用處嗎?”
總統咆哮著,五官扭曲,歇斯底里。
“達令,你真該照照鏡子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哦,上帝,千萬不要讓第三個人看到這一幕,哦天啊,我簡直不敢相信,我的丈夫會變得這麼面目猙獰。”總統夫人第一次見丈夫這般暴躁,抬眼向天划著十字。
“那你說怎麼辦,我睿智的夫人。”總統看不慣她矯情的樣子,陰陽怪氣地質問。
“國統局電報處抓的那些民和黨不能留。我懷疑那電文就是他們搞的鬼,電報處乃至整個國統局都要徹底整頓。至於西園寺清子……”總統夫人忽然笑了,她用保養良好塗著紫紅色指甲油的手指輕輕叩著餐桌“事以至此,她已經是個棄子,不過你說如果陸醒之的婚禮上發生點什麼插曲,那會不會很好看。”
撿拾杯子碎片的侍從室主任不由打個寒顫,他拿著瓷片出去,望著壁爐旁掛著的聖母像,想起夫人每天的祈禱,那鮮紅嘴脣吐出的卻都是要人性命的話,腦子裡忽然閃現出一條吐著紅紅信子的美女蛇形象,他不由一個激靈,命令自己忘記剛才那可怕的一幕。
總統府內陰雲密佈,低氣壓環繞,國統局也是人人自危,只因老闆馮局長那張馬臉拉的老長,皺著眉頭,沒人敢輕易去觸眉頭。
任雲生膽子小,嚴刑拷打,很快都招了。原來他是吳光發展的下線,吳光是他的同鄉兼同學,早年祕密加入民和黨,打入電報處後悄悄發展了幾名下線,其中以任雲生的官銜最高地位最重要。那個吳梅,也不是吳光的親妹子,是民和黨派來的聯絡員。
馮局長看著任雲生的口供,左手指節不停地敲打著寫字檯桌面,聽在站在一邊的葉處長耳朵裡就格外驚悚。這幾頁口供,局長看了這麼久,他是不是想要發怒?
“行動和審訊上說實話你不如文醒之。”馮局長放下口供,忽然冒出這麼一句。
“呵呵,老文那……”葉處長忽然停住,悄無聲息地瞟了馮局長一眼,小心翼翼地道“文醒之是有過人之處,這運氣也好,不是我能比擬的。”
“過人之處,是啊。”馮局長揉著太陽穴“那個吳光和吳梅什麼都不說嗎?”
“這倆是正牌
民和黨,硬是不開口,吳光還把舌頭咬了。那個吳梅,唉,第一次見到這麼頑固的女人。”葉處長想了想“比林宛如都頑固。”
“林宛如,林宛瑜。”馮處長念著這兩個名字“任雲生的事情是林宛瑜報告的?”
“是的,林宛瑜還是很忠於組織的。”
“林宛瑜是榮慶和文醒之教出來的學生,留在電報處那個地方不太妥當,把她換個地方吧,哦,還得給她頒個獎。”
“局座,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吧。”
葉處長輕輕探著身子,做出推心置腹狀“林宛瑜和榮慶好像關係不一般,屬下認為,既然文醒之榮慶已經脫離我們國統,另立山頭,不如做個順水人情,把她也送過去算了。”
“難道我堂堂國統局還怕這倆人不成?”
馮局長昨晚從總統府回來,榮慶就過來找他辭職。馮局長在路上以得知記者招待會的情形,虞冰既然是榮家的女兒,那榮家和陸家的聯盟看來是牢不可破。榮慶另立山頭,加入聯盟是必然的事。
“就這樣吧,把工作交接一下。”馮局長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心裡極為複雜。他很喜歡這個下屬,榮慶做事果斷狠辣,尤其是暗殺上是把好手,名列國統局殺手榜第一人,和文醒之的陰柔狡詐搭配的天衣無縫,完成很多大動作,堪稱完美,現在,這倆人相繼離去,讓馮局長在恍惚中總有一種國統局山河日下的荒蕪感。
“榮慶雖然離開國統,依然會銘記局長的關心和教誨。以後無論如何情況,都會念及這點,我想文兄也會如此的。”榮慶離去時對馮局長一個敬禮,馮局長無力地揮揮手“你去吧。"
想到昨天這一幕,馮局長嘆口氣“算了,寧拆十座廟不毀一門親,那就這樣吧。”
“那些人犯……”
“繼續審,再審不出任何有價值的東西,就地槍決!”馮局長從剛才的惜才情緒中脫離出來,瞬間橫眉冷對,殺氣騰騰。
“已經派人去任雲生說的小院去了,任雲生說曾見過吳光去哪裡。”
“那一定是他們的地下組織。”馮局長看著牆上的鐘表“怎麼還沒訊息?”
這時有人敲門,方卉在門外說“行動處的陳組長找葉處長。”
“叫他進來。”
陳組長推門進來,看了馮局長一眼,有點膽怯地說道“服裝店的人跑了。孟繼先也死了,都是梅雲卿搞的鬼啊,真不怨我們。”
“怎麼了?說清楚些。”
“是吳光讓梅雲卿送了封信,我們要抓的人就跑了!”
“什麼!”葉處長站起身來“你再說一遍。”
“梅雲卿送出一封信,然後那個地方的人都跑了,什麼都沒找到。”
“梅雲卿去乾龍門送檔案,也不知怎麼去見了孟繼先,後來竟然還遇到了吳光,今天我們去那個服裝店,發現人全跑了,回去一調查,梅雲卿嫌疑最大,而孟繼先竟然在見過梅雲卿後自殺了。”
下屬說的戰戰兢兢,馮局長氣的一腳踹飛了花架,幾個花盆哐當哐當掉到地上,碎成一片狼藉。
“從昨天至今,局本部和電報處都被封鎖,只許進不許出,梅雲卿是怎麼出去的?”
“說是您叫她送檔案。”
馮局長想了想是有這麼回事“那她去見孟繼先做什麼?”
“看守說,是您叫她去見的。”
“一群廢物!廢物!”馮局長氣的臉色鐵青。
原來從昨天上午開始國統局和電報
處就被封鎖,只許進不許出。梅雲卿現在已經是祕書室的紅人,一天不許出門覺得氣悶,就找了點事做,主動去乾龍門送一份檔案,沒想到到了乾龍門,有看守說孟繼先想要見她。
梅雲卿本不想見孟繼先,但那看守說也許孟繼先能招點有價值的情報出來,立個大功呢。梅雲卿這才扭著腰肢捏著鼻子走進孟繼先的牢房,哪想到進去後孟繼先什麼話都不說,只瞪著眼睛惡狠狠地盯著她,盯得她渾身發毛,強作鎮定“孟教官,你有什麼話要和我講?“
孟繼先最後冷冷哼了一聲,還是不發一言。
“神經病。”梅雲卿氣惱地走出監房,卻看到對面監房視窗閃過一個熟悉的影子,她湊上前一看“吳光,你這是怎麼了?”
吳光是她當年特訓班的老同學,為人很好,長得也挺精神,梅雲卿當年和他關係還不錯,哪裡想到能在這裡見到他。
“唉,一言難盡,得罪人了,被牽連。”吳光看看走廊無人,招手叫她道“老同學,能幫個忙嗎?”
梅雲卿過去也見識過那些因為內部爭鬥被送到乾龍門反省的人,孟繼先不就是一個嗎?於是她也就上前低聲問“什麼事?你說吧。”
“我家人不知道我被關在這,我是想叫家裡人出錢疏通疏通。你要是能幫我去說一聲,我給你兩條小黃魚。”
兩條小黃魚!梅雲卿眼睛一亮“老同學,自己人辦事還這樣,你見外啦。”
“哪裡哪裡,我現在被人構陷,只有你能幫我了。”
吳光見左右無人,迅速將一個紙片塞到梅雲卿手裡。這時拐角傳來腳步聲,看守遠遠走過來“梅小姐,孟繼先和你說了什麼啊。”
“什麼都沒說,那人就是個神經病,而且病得還不清。”梅雲卿哼了一聲,扭著腰肢往門外走“那個不是電報處的吳光嗎?犯了什麼事啊。”
“不清楚,咱們內部那麼些爛事,就那麼回事,誰知道誰哪天就進來,你說對吧。”
走出看守所大門,找個沒人的角落,梅雲卿開啟手心裡的紙條,只有一小行字“請給與來人兩條小黃魚。”
這是什麼意思?梅雲卿百思不得其解,想了會又笑了:管他呢,反正白得兩根金條,何樂而不為。
梅雲卿貪財又愚蠢,稀裡糊塗找到吳光說的一個小院,敲響了小院的門。秦太太探出頭,看到紙條,馬上回屋給她兩根金條。這錢來得太容易了,梅雲卿樂顛顛的往回走,一面盤算用這天上掉下的餡餅買點啥。
當天晚上行動處的人踹開小院的門,他們失望地發現這裡已經人去房空,撤離的很匆忙,堂屋裡還放著個火盆,裡面是還沒有完全熄滅的紙灰,泛著一點點紅,門一開,風呼呼灌進來,吹得滿屋都是。
行動處撲個空,陳組長不甘心失敗,回到乾龍門把全部看守和衛兵都審問一遍,他懷疑有內鬼走漏了風聲。折騰了一整天,從一個看守那得知,梅雲卿下午去見孟繼先,而孟繼先的牢房和吳光的是對著的。一切疑點都指向梅雲卿,特務組長見從吳光嘴裡問不出什麼,透過對面小窗看到孟繼先以一個奇怪的姿勢蜷縮著,他命看守開啟牢門,進去一看,孟繼先已經死去多時了,還有一點淡淡的苦杏仁味。“氰化物!”特務組長不敢多做停留,因梅雲卿是祕書處的人,是老闆眼前的紅人,不能隨意處置。他只能來找葉處長。
葉處長氣得七竅生煙,好好一條線索就這樣斷了。
“梅雲卿,找死!”馮局長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我斃了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