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有內幕……雨容寧不禁心虛,仔細看船上的女子。那女子也正好看過來,蓮燈輝映中,兩人不覺俱是一愣!
那女子……那女子分明是前日野店中穿雲錦羅裙的老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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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體裁衣他們是沒有時間了,好在裁縫店裡也有不少成衣,季景涯先隨意找了件窄袖衣,穿出來給兩位姑娘看,卻被雨容寧譏笑說像酒樓裡跑堂的,靈機一動,就給他扯了件讀書人穿的寬大儒衫。不管是袍袖口還是衣襬,都非常寬大,走起路來飄逸若仙,再配上峨冠博帶,簡直看不出來他本是修道之人。季景涯皺著眉打量著自己的衣著,持英在一旁為難地看著他,說不上不好看,可是大概是沒看習慣,總覺得非常怪異。只有雨容寧不住點著頭說好看好看,倒真有些魏晉風流了,硬逼著他穿上了才算作罷。
季景涯扮了公子,雨容寧又要持英扮公子夫人,持英一直當季景涯同雨容寧才是一對,所以堅決不肯扮夫人。不過雨容寧確實年紀比持英小兩歲,看起來也沒有她成熟,若是雨容寧扮夫人,只怕確實也不像。說來說去,最後持英還是無奈扮成了婦人打扮,不過不是季景涯的娘子,而是雨容寧的。雨容寧找了身劍袖白緞袍,腰間玉帶一圍,頭頂墜玉的抹額一系,粉面明眸,脣紅齒白,真是說不出的風流標致,好一個俊秀的小公子。這樣,季景涯便是持英的兄長,雨容寧是持英的小丈夫,三人各自穿戴好,覺得再沒什麼破綻,便高高興興出了門。
時值初夏,小小的桐花縣倒是挺熱鬧,夜裡擺攤的叫賣的,夜市上人來人往,倒是十分紅火。
三人一路走著一路閒逛,雨容寧有點奇怪:“不是說桐花縣沒什麼商旅行人嘛?怎麼今天這麼熱鬧?”
季景涯也有些疑惑,正看見身邊急急忙忙跑過幾位少年人,便抓住一個問道:“這位小哥,敢問今天是什麼日子,如何城中這樣熱鬧?”
那人看了看幾人俱都風神俊秀,不覺有些驚呆,半晌才緩過神,道:“石員外家的八姨太今兒得了個大胖小子,員外今夜開酒席,只要是去說句吉利話的都敞開了吃!”
他話剛說完,就急急忙忙跑掉了。季景涯無奈地嘆口氣,這等小便宜,他們倒還不稀罕去貪。不過石員外家想來也是這城中的大戶,似乎也有不少有頭有臉的親朋前來道賀,難怪街上的小販們如此喜慶,原來是忙著發財。他們反正夜裡也無事,雨容寧建議大家就這麼一邊走一邊一邊逛,還能吃點特色小吃。
西南多山,也多的是水。浣衣江從小縣城中穿過,直至江州,在天霧
仙山下繞山而去。天色已晚,他們也吃飽逛夠,忽見前面江面上漂來點點火光,有女子婉轉的歌聲隔江傳來:
船外菱荇招
鵝兒逐楫槳
山遠青木動
吊腳樓錯落藏
雲霧茫茫,清露留客彷徨
柳色依依何必更遠航……
“咦?”雨容寧驚訝了一聲,這菱歌好新鮮,詞也不似尋常小調,倒帶著幾分清麗雅緻。不覺留了心,聽她繼續唱什麼。
舉目杏簾望
青石街小巷
暮色侵古道
揹簍睡小兒郎
浮光渺渺,墜落點點星芒
蓮燈搖搖帶心事過虹橋……
哦……原來是放蓮燈的姑娘,聽這樣子,莫不是心裡掛念著情郎,只是若是如此,那情郎怎麼忍心人家姑娘唱了半天卻好不搭腔?雨容寧聽了兩遍,覺得這調子倒很容易,索性便粗著嗓子,照著姑娘的原調放開喉嚨唱道:
斜燕棲畫梁
水禽驚楫槳
知行因岸動
覺遠為山居小
躑躅苗鄉,清露留客彷徨
楊柳依依何必更遠航……
這一曲小調十分清新柔美,叫她故意粗著嗓子唱出來,倒像是水上的縴夫了,季景涯忍不住皺眉,持英卻早笑個不停。好不容易這一小段唱完,那邊姑娘卻好久沒有聲音,也不見男主角出現,雨容寧有點急了,反正唱都唱了,姑娘她也調戲了,乾脆就唱到底,不信那男主角還不被逼出來。就算那男人不識好歹,大不了自己藉著機會上前去結識下美人也是好的啊。這麼一想,就又繼續唱起來:
醉眼酒旗招
題壁漫揮毫
青階生碧草
蔓蔓絲牽遠道
月影寥寥,浮動點點星芒
蓮燈搖搖她轉身過虹橋……
這簡直已經有點**裸的調戲的味道了,一時間岸上其他放蓮燈觀蓮燈的人也都瞧過來這邊,無數蓮燈照耀下,雨容寧錦袍玉帶的少年公子形象真的玉雪玲瓏,惹得岸上行人都不禁唏噓好一個俊俏的小郎君。再看他身旁的季景涯和持英,才發覺這三人個個都是男的俊逸女的嬌美,一時間倒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眼光。
這時,那水上撐船而來的姑娘似乎有點羞怯,大概是知道雨容寧不是她的心上人,便婉轉地勸阻她不要亂來:
馬蹄鈴聲蕩
牆外人語響
菱花照晨妝
他笑眼隔雕窗
蘆笙嫋嫋
訴不盡情絲長
回首淺嗔道是少
年莫牽裳
原來她的情人是會騎馬來的,說不準這會還沒到,雨容寧對歌對得開心,剛想介面繼續唱,就聽見對岸那邊響起了一陣歌聲,很渾厚飽滿的男聲,將這一曲柔媚婉轉的菱歌唱得深情而莊重,相比之下,雨容寧剛才那歌聲就真的好像是賴皮紈絝,無恥調戲良家女子了:
信馬且遊韁
簾動環佩響
菱花臨水照
她紅妝倚雕窗
白銀耀耀
心意如衣袂飄
回首笑嗔誰家輕薄少年郎……
啊哈,果然這一個才是正主,雨容寧不禁大樂,看來這男人還吃醋了,說自己家姑娘做得對,就該把不相干的人轟走。
那姑娘的歌聲果然立刻跟上了,卻是急切又深情款款,略含顧慮,歌聲貼著水面飛去,更是沾著那薄薄涼涼的水汽,嫵媚而多情:
袖籠銀釧晃
飛針走線忙
抬腕費思量
他指點繪鴛鴦
錦繡煌煌
流蘇綴角香囊
執手凝望卻怕行人笑輕狂……
雨容寧一聽這個,更是狂笑不止,這姑娘害羞了,要躲開她們找沒人的地方說話呢,只是那男人不知道還在遲疑什麼,猶豫著往這邊看來,不肯上船。
雨容寧生平最是看不慣這樣婆婆媽媽的男人,乾脆又笑嘻嘻地唱起歌,為他們點一把火:
紅巾喜鋪張
綵線慵拈傍
托腮費思量
水墨點染鴛鴦
錦繡煌煌
裹不住荼靡香
執手三生約定不肯效輕狂……
唱完了還忍不住扯開嗓子叫喚:“喜糖!喜糖!!我們要喜糖!!!”
她在這唱啊叫啊正開心的時候,季景涯眉頭卻越皺越深,終於,聽雨容寧唱完,他小聲開口道:“不對……容容,你不覺得他們的對歌內容很奇怪嗎?而且,這麼多人都看了過來,他們還繼續這樣唱下去,倒好像是仗著別人聽不懂,在交流什麼只有他們自己才明白的資訊……”
啊?雨容寧玩得正樂呵,被季景涯一提醒,一下子也警覺起來,似乎……似乎一般的少女都很羞澀的,哪敢當著這麼多人唱情歌……那麼,若真有內幕,自己這麼一攪和……雨容寧不禁也心虛起來,當下便去仔細看那船上的女子。那女子也正好看過來,蓮燈輝映中,兩人不覺俱是一愣!
那女子……那船上的漁家女子分明是前日野店中穿雲錦羅裙的老闆娘!!!
注:本章節引用歌曲名《舟行鳳凰》(男聲/女聲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