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颯颯,滿目殘火薰煙,血痕斑駁。
雨容寧抹去淚水,向著盧秦的背影揮手告別。
再轉身,季景涯望她的眼神深遠如穿越千年萬年。心頭熱意湧動,雨容寧卻不知說什麼好。剛才他對盧秦許下的誓言猶在耳邊,可是畢竟他與自己非親非故,實在沒有這樣的義務。想問他,會不會丟下自己,卻又不想讓自己太依賴一個人。只是期期艾艾地回望著他。
“我……”
“你……”
幾乎是同時的,兩人遲疑著開口,聲音在空氣中相撞,然後四目相對,不免都有些尷尬。季景涯忙道:“你先說。”
雨容寧想了想:“我可以……跟著你走麼?”
季景涯點點頭,心中不由得波浪翻滾,一時動情,上前握住她的手,“我說過,山長水闊,海角天涯,季景涯必護得容兒周全!你不信我麼?”
雨容寧臉上一紅,抬眼卻看到季景涯一向愛羞澀的臉上也是潮紅一片,吶吶道:“我想……你若是要回天霧仙山,我想隨你拜入雲羅殿門下……你知道,我從小就貪玩,全仗著爹孃盧秦他們護著,以後沒了廕庇,若要報仇,總要有些真本事才好……”
季景涯一驚,“你要報仇?”
“嗯。”雨容寧重重地點了點頭,“我與小旋……洛子初,從此已經是刻骨的仇人,只是我現在還報不了仇,可早晚有一天,我要揚眉吐氣地站在他面前,讓他追悔莫及,再將他剉骨揚灰!”
季景涯聽得心中一凜,眉頭不由得皺起,他一向不喜歡女孩子打打殺殺,心中憐惜雨容寧,也是愛她機敏靈動,卻善良單純。在他心裡,總覺得身懷絕技出生入死是男人的事,女人本就該躲在男人的廕庇下。所以最初的時候,即便對雨容寧還情感未明,也是想也不想就衝上去尋她,保護她,陪伴她了。可想起當日雨容寧為鄧伯殺人的情形,他不免心中泛寒,殺氣深重的女子他絕對不喜,可是若就這樣不許她報仇,是不是也太不人道了一點?
他這邊心裡矛盾,雨容寧卻全然不知,只是試探地望著他,唯恐他嫌棄自己是個拖累。季景涯看著她小心期待的眼神,終於一橫心,也罷
,她若要報仇,大不了日後自己幫她報仇便是,她要殺人,他便替她去殺,為今之事,她無依無靠,自己帶她回雲羅殿放在自己身邊,也方便照顧,倒確實是最好的方法。便點一點頭,卻仍舊堅持道:“我會幫你同掌殿說,但你要答應我,不可戾氣過重,不可隨意殺人。”
雨容寧點點頭,又回望了滿目瘡痍的半夏谷一眼:“我們走吧,等會情墟的弟子們就會過來清理傷亡了,我們再待下去,怕是就走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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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若,位於雲州的中心地帶。雲州是個多山林的州郡,尤其是半夏谷所在的西部,幾乎全部是起伏的山地丘陵。因此雲州不像別的州郡那般人口眾多,算得上大城鎮的只有桑若一,因此人們往往也將桑若叫做雲州城。
桑若西接半夏谷等大片山林地帶,北鄰蓉州,東有翠微山莊,南面是壯闊雄偉的寒蒼雪山,翻過雪山,便是天竺國。
季景涯與雨容寧打算返回雲羅殿。天霧仙山位於江州境內,江州又在雲州的冬面,故此二人便先來到了雲州城桑若。
才進桑若,季景涯便在城頭看見了熟人,出聲一打招呼,城門口那個悶悶坐著的的藍衣小姑娘立刻眼睛亮亮地站起來,大聲叫了了聲“季師兄”。
三人一同回到這小姑娘所住的客棧,邊走邊聊,雨容寧漸漸明白了。這位姑娘名叫持英,也是雲羅殿的弟子,只不過季景涯出自中殿掌殿門下,她則是外殿掌殿不多的幾個弟子之一。以入門的時間來算,應該是季景涯的師妹。這次她下山,也是為了是聯絡雲州西面的翠微山莊商討結盟大事的。翠微山莊的莊主幼時曾在天霧仙山居住過一段時間,中年武功修為大進,這才建立了翠微山莊。翠微山莊雖然不算大,實力也比不上其他的武林門派,但是歷來都與雲羅殿交好,基本上是雲羅殿說什麼,他就應什麼。這次照理說,雖說是請求結盟,其實不過是下發個通知了事,所以雲羅殿只是在分配去聯絡其他各大門派的弟子都出發後,才派了一名女弟子下山來翠微山莊,而且持英又是出自並不管殿中事務的外殿掌門門下,依
這種安排來看,雲羅殿原本是不認為在翠微山莊這裡會遇到阻力的。
持英昨天便到了翠微山莊,門衛說莊主身體不適,不變見客,讓她明日再來。她小姑娘脾氣好,就來桑若城裡住了一夜,今天一早又到翠微山莊拜訪一次,結果人家說莊主出門訪友了。小姑娘好不鬱悶,又不知道怎麼辦,一個人在桑若城裡百無聊賴,正好就碰上了季景涯。
季景涯又在客棧裡要了兩間上房,安頓住下,持英看著雨容寧覺得好奇,不過雨容寧一離開半夏谷就跟季景涯說好,從此後要隱匿自己的身世,只說是季景涯路上碰到的孤女,仰慕天霧仙山的名望,堅持要跟他一起上山。所以持英也問不到什麼,只是總覺得雨容寧和季景涯之間有一股曖昧的氣息,不過初相見她也不好多問,心裡倒是打好了主意,以後肯定要八卦到底。
三人說起話來,自然都是正事要緊。
“季師兄,我聽說你的任務也不順利,青衣門已經和落日神宮結盟了,昨天剛來到這,又聽說盟友半夏谷整個被屠殺得一乾二淨……落日神宮這樣凶殘,是不是翠微山莊也不敢聽我們的了?”持英秀眉微蹙,語氣中全是擔心。
季景涯也不知道說什麼好,看她提到半夏谷的事,雨容寧的臉色就很不好,所以也不敢與她多說,只是叫她們都早些休息,不要太洩氣,第二天他再陪持英去看看。
次日,季景涯與持英都出門了,雨容寧自己一個人,悲傷的情緒還沒有清除,甚至可以說洛旋的改變太大,她還沒有從兩情繾綣中回過神來,原來一切已經天翻地覆。中午,季景涯他們還沒有回來,她自己一個人,雖然沒什麼食慾,但也實在不願再窩在房中,便想下樓來散散心,走到客棧的大堂,向小二要了一碟小菜一碗清粥,邊慢慢吃著邊隨意看著周圍的食客。忽然,有一桌食客們的對話引起了她的注意。
“嘿,發現了麼,最近城北那家經常空著的大宅子倒是很活躍的樣子,白天老有揹著武器的人出出進進就罷了,聽說連晚上都悉悉索索的不安生,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那可不是空宅子,我有次從那邊經過,聽見他們說什麼分舵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