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祕……是……巫術嗎?”想到那夢魘,雨容寧忍不住地後怕。但看著季景涯清秀俊朗的臉,她只能安慰自己不要怕不要怕,一切只是夢而已。
“容容……你也莫要太擔心……”季景涯怕她恐慌,便刻意鬆開了眉頭,安慰道,“其實坊間鄉里也有不少茅山道士之流,不少都打著天師的名號招搖撞騙,但有些多少也會些驅鬼的術數,會結印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
“不是……”想起那時候的夢魘,雨容寧還是覺得背後發冷,只是,不確定的事,還是不要讓別人白白擔心了,所以她勉強收起了愁容,對季景涯淡淡地笑了。
途中有山,有水,有垂柳繁花,有白雲朵朵在頭頂湛藍的天空氣定神閒。之後三天的路程,居然一改前幾日的波瀾起伏,變得平靜而目的地明確。
回家。這是雨容寧心中奔騰的最直接最簡單的想法。如果說回家最初的動機是愛情,是那些她自己也搞不懂的江湖紛爭,可是離家越近,她就越來越清晰地感到胸中湧起的家的召喚,那種單純的思念,讓她策馬揚鞭,一路上總是把季景涯遠遠地落在後面,趕路的時間也因此縮短了不少。
半夏谷的外圍是連綿的山地,綠樹疊翠,山石點染,正如一幅水墨畫,人在畫中,確是隱居的佳處。
樹林陰翳中,抬頭隱隱可見幾只風箏,在晴朗的天空飄飄搖搖。三月三早過,卻是誰家的姑娘還這樣多情,猶將風箏高高放起,彷彿寄出一腔心事,等著那個人來探尋。
雨容寧急著回家,一拍馬遠遠跑在前面,邊跑邊伸手指著天上的風箏,回頭向季景涯笑道:“落日神宮倒真是有些能人,坐在風箏上就可以穿山越嶺的飛過來,咱們若也有這樣的本事,不過一個晚上也就回來了。”
季景涯在她身後,看著她笑容如陽光般耀眼,心中也是一暖,策馬趕上來與她並肩而行,聽她還在不停地說著,“……那樣的話,哪
怕還要拼命走一遍機關暗道,我也樂意啊,畢竟能快好幾天嘛,這幾天想家可想死我了……”
“我現在開始明白,為什麼你走之後雨夫人會保持著你離開的那條暗道的原樣機關,不再修改,原來她是知道你一定會回來……”季景涯望著她,也微笑起來,“天下的慈母心,果然都是一般的……”
一路笑語,馬蹄輕快,很快道路漸窄,幾株杏樹出現在眼前,半夏谷氣候特異,已是四月末,猶有杏花開放。雖不及塵世三春花好,卻也有凋零前的急景凋年之美。
走到杏林與半夏谷的內谷口,雨容寧早就一翻身跳下馬來,開心地喊著“阿川、阿競、大青、小青、阿卓”等等幾個弟子的名字,一路奔跑著向谷口的小木屋和吊腳樓裡奔去。
從這裡進去,便是半夏谷的腹地了,往常這裡總會有幾名看守的弟子,出入通報都很嚴格,即便是自己谷中的弟子,也不能隨意往來,隱居避世,頗有些桃花源的味道。只是今日這裡卻冷清的得很,雨容寧一連叫了好幾聲,都無人應答。
季景涯也頗感意外,雨容寧見找不到人,只道是大家貪玩,玩忽職守了,嚷嚷著要抓到他們好好罰他們,然後就上馬往谷裡繼續奔去了。季景涯無奈地跟上她,卻比她要細心得多,邊跟著雨容寧的馬,便觀察著附近的情況。
越往腹地內部走去,空氣中就越漸漸帶出一股焦糊的味道,乍一聞到,還以為是誰家煮飯糊了鍋,雨容寧哼哼兩聲,說看來今天三茹娘燒飯不小心呀。季景涯卻漸漸覺得有些不對,那空氣中漸漸濃起來的焦糊味,如果仔細去聞,還能聞到一絲絲若有若無腥味隨風飄來,而且,那天空中的風箏,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季景涯望望雨容寧,按說這小丫頭平時精明的很,怎麼會發現不出這些異樣,可是她卻似乎完全不在意一般,依舊興致勃勃地策馬往前衝。不過,季景涯從她興奮的神色中還是看出了一絲故
作的鎮定。想來這丫頭也是不願往壞處想,掃了自己回家的興致,才壓抑著心中的擔心,假裝輕鬆吧。
再往前,就該是半夏谷中人聚居的地方了,遠遠望去,屋舍儼然,阡陌交通,雞犬相聞,良田美池桑竹俱是舊時形貌,只是,不知為何,總有絲怪異的感覺在季景涯心頭盤桓。
後來他回想起來,才意識到,那是一種死亡的氣息,一切都那麼安靜,除了那些不相干的雞犬牛羊,草蟲鳥獸的聲音,居然沒有一點點人的聲息。
偏過頭去看雨容寧,她顯然是再也忍耐不住了,策馬疾奔,離弦之箭一般就衝向了那一排排屋舍。季景涯擔心她,也急忙跟著奔過去。
雨容寧下了馬,直向著正中最大的一間屋舍跑去,“爹——娘——容兒回來了——”
然後她急切地推開房門,沒有慈愛的娘和嚴厲的爹出現在面前,一個含著淚花抱住她親,另一個板起臉來劈頭教訓。再奔進裡間,還是沒有人,一連開了好幾個房門,甚至連後院的花園都翻了一遍,還是沒有人。
屋裡的擺設玩好無損,絕不像是很久沒人居住的樣子,只是主人不在。
季景跟著雨容寧奔進大宅子,隨她跑進跑出地轉變了整件谷主大宅,然後又隨她奔出門,看著她在其他各間房屋裡到處跑,一次次滿懷希望地推開一扇門,又一次次焦急失望地退出來。淚水漸漸迷濛了她的雙眼,嗓子啞了,可她仍在一聲聲不肯放棄地喊著:
“爹——娘——我是容兒啊——容兒回來了——”
“阿川阿卓,我要去給爹孃告狀,你們這幾個偷懶的小鬼,都跑到哪裡去玩了!”
“三茹娘,你今天的手藝不行啊,那糊味我離老遠就味道了……”
……
她那麼不要命地一直跑著,杏花在她身後疾速地凋落,彷彿開盡了整個季節的芳華,就在這一剎那,走到了生命永恆的終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