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沫往椅子裡又縮了縮,像只兔子那樣默默的扒拉著自己碗裡為數不多的幾根青菜,偶爾頗為哀怨的掃一眼對面一臉淡然吃飯的男人,然後低下頭恨恨的咬著青菜梗子,把它當做某人的肉來咬。
這傢伙絕對是抽了吧,最近一個星期天天按時回來吃飯,平時半個月都不見一面的,怎麼就突然愛上家裡的飯菜了?因為上週那件事在唐沫的刻意忽視和方瑾瑜的莫名不提下似乎是畫上了個句號,可唐沫心裡清楚的明白這事絕對沒完,所以她看到方瑾瑜就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這一個星期的提心吊膽都要讓她成神經病了,連飯都沒法好好吃,本來想去白璐那裡避避風頭,結果被白老闆一腳踢了回來,說是要結婚的人了,還亂跑個什麼勁。
看看那個男人,唐沫頓覺毛骨悚然,又是那個笑容,最近方瑾瑜臉上經常出現那種莫名的彷彿一切盡在他的掌握中的笑容。雖然表面上還是呆滯扒飯狀,可唐沫心中卻在狂亂的咆哮著,臥槽他是不是知道什麼了!是不是!
方瑾瑜頗為好笑的看著對面那女孩很是心驚膽戰卻又硬要保持冷靜的模樣,輕輕地咳嗽一聲,頓時看到那孩子抖了一下,方瑾瑜差點沒笑出聲來。自從那件事過後,唐沫便儘量嘗試讓自己的存在感降低,這樣反倒讓她顯得乖巧許多,方瑾瑜每次看到她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樣,都有種莫名的熟悉與親暱感,最初那滿腹的厭惡感似乎也淡了許多,倒是好奇佔了上風。
忽然,唐沫把碗筷往桌子上一放,咬了咬嘴脣後用一種壯士斷腕的表情抬頭看著方瑾瑜,方瑾瑜被她弄得一愣,緊接著就聽那女孩快速的問了句什麼。方瑾瑜沒聽清,而且覺得她那表情很是好玩便又露出了被唐沫稱為惡魔的召喚的笑容,這下子唐沫更是如同炸了毛的兔子那樣一下子站了起來,“你你你,你想問就說,不要再這樣了,你問什麼我都會告訴你的!”
方瑾瑜一挑眉,他自認為最近態度很是和藹,可這傢伙怎麼跟見著毒蛇猛獸那樣啊?不過這樣也好,自己最終的目的就是要讓她自己把那些小祕密說出來,比如她在自己消失的那段記憶裡到底扮演著什麼角色,比如她是怎麼跟聖蛇幫牽扯上的。想到這個名字方總裁就有種吐槽的衝動,這到底是個什麼腦殘的幫派名字啊?
轉了轉眼珠,方瑾瑜一副淡定的模樣,“我沒什麼問題啊,該知道的我都知道了,怎麼,你希望我對你有興趣?”
唐沫身上一陣惡寒,立馬反駁道,“我才不希望呢!不過,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就不用再費口舌去說一遍,你想怎麼做就說吧。”
“我也只是知道表面上的一些東西。”方瑾瑜繼續淡定的說道,“跟這麼危險的幫派有過節的你住在我這裡,我當然要了解的詳細些以免被人半路當人質綁走了。”
話音剛落,就見到唐沫變了臉色,方瑾瑜剛覺得自己的激將法成功了,就聽女孩沒什麼感情的聲音傳來,“如果你只是為這個擔心的話,那我現在就搬出去住,這樣就不會威脅到你的安全了。”
說完便端著碗筷就要往廚房走,轉過去的面孔上滿是自嘲,還以為他想問的是自己異樣的情緒,呵,又自以為是了,自己那些小情緒怎麼可能作為他重視的物件。
“你給我站住!”還沒走兩步,便被身後的低吼聲止住了腳步,停了兩秒唐沫就繼續前進了,哼,老孃可是從小被嚇大的,吼什麼吼,我會怕啊?
方瑾瑜見對方不但沒有回來,反而還越走越快了,三步並作兩步的衝過去一把握住了唐沫的胳膊,語氣不善的說:“我叫你你沒聽見嗎?”
唐沫頭疼的抽了抽眉頭,“那你想怎麼樣,你不是說我在這裡威脅你的安全嗎?”
方瑾瑜一時語塞,然後飛快的想出了措辭,“你不在這萬一老爺子問起來怎麼辦?還有,那幫傢伙看都看到我了,光你走有什麼用?”
唐沫這下真是吃驚了,“看到你了?”姑娘頓時就糾結了,“你也太不小心了吧,怎麼就被看到了?這,這可怎麼辦?”也顧不上在意方瑾瑜抓著她的手,唐沫焦急的想著對策。
看到她的神情,方瑾瑜覺得心中一軟,剛要開口,就看女孩一臉‘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表情瞪著他,“你說你沒事跟著跑過去幹什麼?還被看到了,笨蛋啊你!”
方瑾瑜頓時一頭黑線,想也不想的吼回去,“我當時一心在你身上哪顧著這麼多啊?”
吼完就覺得自己好像說了什麼了不起的話,從唐沫臉上的表情便可見一斑,為了掩飾剛才的衝動,方瑾瑜立刻轉移話題,“那你又幹嘛緊張我有沒有被那些人看到?這不關你的事啊。”
唐沫莫名其妙的掃了他一眼,“你要是因為我有個什麼三長兩短的,我怎麼跟方爺爺交代啊?他可是相當照顧我的。”
方瑾瑜氣結,他想的可不是這種原因,應該是更……方瑾瑜突然愣住了,不是這種原因又該是什麼呢?自己心底那隱隱的期待證明了自己想要的不只是這些,可,為什麼?
煩躁的鬆開抓著唐沫胳膊的手,轉身往樓上走去,末了還不忘吩咐一聲,“不許走,走了的話我帶著那個什麼該死的聖蛇幫去找你!”
唐沫目瞪口呆,要這麼凶殘嗎?
“哦,對了。”已經走到樓梯最上方的方總裁回過頭來,唬的唐沫趕緊把伸出去的中指收回去,方總眯了眯眼沒跟她計較,繼續道,“清涵想要和你見見面,週五晚上在凝語軒,記得早點去。”
“我還有事呢!”唐沫嘟囔道,“強權主義霸權政治!”耳朵好的方總聽得清清楚楚,挑了下眉便看到那姑娘飛也似的跑去了廚房,好笑的搖搖頭便往書房走去。
在最後一張紙上寫了些批示後,方瑾瑜伸了個大懶腰,揉了揉因久坐不動而有些僵硬的肩膀,把一沓做完了批示的月末報表整理好放在面前,看著上面的日期,才恍然意識到已經進入了九月金秋,而離自己與唐沫的婚禮也只有一個多星期的時間了,兩人的一年之約也只剩下了九個月。
方瑾瑜有些摸不清自己是怎麼想的了,當初得知自己必須要娶這麼個人時,根本沒有想過會有如今心平氣和的準備婚禮的一天,至於簽訂的協議也只是恨不得能一天過完然後再也不用看到她。
可如今,一切竟然是要開始改變了嗎?經歷過這麼多事,滿腔的厭惡已經漸漸消散殆盡,和她相處時,反而偶爾會萌生出能多說些話就好了的感覺……方瑾瑜猛地打了個冷戰,揉了揉臉,天啊,我是在想些什麼?
看了眼桌上的電子鐘,已經將近十二點了,一定是太累所以出現幻覺了!方總當機立斷準備去睡覺。
穿著棉布拖鞋在地攤上走安靜的不發出一絲聲音,所以在方瑾瑜猛地開啟房門時,便順利的嚇到了在門口要敲門不要敲門的某隻。看到了剛才一直在自己腦海中徘徊的身影的真身,方瑾瑜也是嚇了一跳,“唐沫,你在我門口轉悠什麼?”
端著一個湯盅站在那的唐沫恨不得把自己作賤的手給剁了,叫你做甜湯,叫你想做個謝禮,要是沒捧著這玩意的話,剛才在瞬間溜走根本不是問題啊!可事已至此,再躲躲藏藏的也沒什麼意思了,這樣想著,她便把湯盅伸到方瑾瑜面前,雖然是抬著頭,可兩隻眼睛卻在不斷的遊離著。
“呃,那個,你加班這麼晚,餓了吧?”唐沫的聲音細若蚊吶,“我也餓了,就順手也幫你做了份,你要覺得我多管閒事就無視好了,我也不是特意的。”忽然手上一輕,湯盅已經到了對方手裡,唐沫趕緊把手縮回去,看看沒什麼表情的方瑾瑜,她撓了撓頭,“不用勉強,倒了也行,我就是,我只是……”
嬌小的身體裹在略微有些大的睡衣裡,一頭黑髮柔軟的垂下來,只有一卷不服帖的髮絲外翹在臉頰旁邊,讓她看起來顯得比實際要小許多。一雙杏眼忐忑的不斷垂下抬起,嘴脣也在牙齒緊張兮兮的**下而變得通紅,溫暖的黃色燈光灑在女孩臉上、身上,打出一圈溫暖的光暈。
方瑾瑜只覺得手中湯盅的熱度直直的傳入了心中,一種說不出的情感在心臟裡滿滿的都快要溢位來,喉嚨乾乾澀澀的,連想嚥唾沫都實行不了,便有些煞風景的清了清嗓子。
唐沫一聽就以為方瑾瑜已經失去了耐心,便機關槍般快速倒著豆子,“那天的事謝謝你一直沒有說今天才說希望你不要生氣,以上!”然後撒腿便跑,快的連方瑾瑜都沒反應過來。
“喂……”看著已經消失在拐彎處的姑娘,方瑾瑜無奈的搖搖頭,便端著那湯盅又走回了書房,開啟蓋子,一股清香撲鼻而來。銀耳已經快要煮爛在裡面,使得整碗湯羹泛著牛奶凍一般晶瑩爽滑的光澤,紅色的枸杞均勻的分佈在各處,伴著百合特有的清香,令人不禁食指大動。
方瑾瑜舀了一勺放入口中,幾乎是立刻就滑入了食道滑進了胃裡,對於溫度較低的夜晚簡直再合適不過,而除了好吃之外,方瑾瑜還驚訝的發現這味道無比的熟悉,好像在很多年前就吃過那樣。
又舀了一勺,還沒嚥下去腦中便猛地出現一段畫面,銀鈴般的笑聲,伴著還很是小孩子的糯糯聲音,“這可是我嘗試了很久才做出來的哦……”看不清面貌的女孩把一個大湯盆放在自己面前,“小魚,嚐嚐好不好吃……”
同樣是銀耳百合枸杞湯,同樣是剛好可以入口的溫度,剛喝一口便喜歡上了的自己用力的點點頭,即便看不清面貌,可依舊能感覺到那女孩十分高興,“小魚喜歡就太好了!以後我天天做給你喝……”
“咳咳……咳咳咳!”方瑾瑜劇烈的咳嗽起來,剛才的晃神讓他順利的嗆到了,好不容易等到咳嗽平復下來,忍著強烈的頭痛,方瑾瑜定定的看著那熟悉又陌生的湯羹,眼中全是迷惑與訝異。
“唐沫,你到底是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