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溫吞的溪水滑過肌膚,我雙手被他握在掌中,身體僵直,一動也不敢動。
而鬱銘楓的目光雖然落在那裡,眼神卻很呆滯,表情也顯得迷茫,彷彿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為落花而惆悵,卻不知心中的這份惆悵,究竟來自心底何處。
他像站在寂靜無聲的雪地裡,周圍銀白一片沒有任何景物,想要踏出一步,卻不知該面朝哪個方向。
沒有答案,所以他就這麼靜靜凝視著這雙手,久到忘記我的存在。
“只是燙了一下,沒什麼大礙的。”看不出來,從他的眼神中我看不出情緒,也猜不到他在想些什麼。
不過,總保持現在這個姿勢多少令自己感到彆扭,說完就想急急收回。
我試著抽了抽手,誰知鬱銘楓卻不放。接著手背上傳來一股異常溫暖舒心的感覺,彷彿有從天而降的光芒照耀。我眨了眨眼,驚訝發現手上的紅腫已經消退,伴隨著疼痛一起從自己身上消失。
衣襟口處的光芒暗淡下來,鬱銘楓這才慢慢鬆手,停止與我的接觸。
“你……”恍然明白過來,我瞪著他又氣又急,可情緒又無法明確表達,“不過是一點小傷,塗上藥就好,為何你要去使用靈墨的力量?知不知道這對你的身體……”
鬱銘楓沒有反駁,也沒有生氣,只是冷漠地瞅著我。
“難道說,現在的你都是這樣隨意使用靈墨的力量嗎,見一個人受傷就會去使用嗎?”我顫著肩幾乎喊出來,因為想到這裡,整個人忽然感到一股極度的恐慌,是由害怕擔憂所造成的恐慌。
面對我的反應,鬱銘楓斂起深眉,淡靜的面容上終於露出一絲不解的情緒,隨後啟脣道:“沒有。”
他從來都不會隨意使用靈墨的力量,唯有剛才,似乎連他自己也搞不清為什麼。只是當他看著那片紅腫時,腦海裡倏然晃過一個想法,如果受傷的地方,消失就好了。
於是他才這麼做,當那雙手重新恢復白皙無暇時,鬱銘楓發覺方才激烈的心跳聲聽不到了,湧起的難受感也從心頭落下。
這樣……就好了。
聽他說完,我內心稍覺踏實一點,像泛過漣漪的水面,沒有了波光粼粼,一切歸於平寂。
銘楓,你放心,這一次,應該是最後一次了。今後我一定要為你解開這個束縛!
接下來我驚“咦”一聲,看到鬱銘楓從袖中掏出思痕,遞到自己面前。
“這個……先戴在你身上。”他語氣淡淡,像深夜裡的海毫無起伏。
“……”我沒拒絕,卻也沒接過,只是盯著那條項鍊陷入猶豫中。
似已猜出些許,鬱銘楓將它放在桌上,輕輕撩起嘴角:“我不會因教中的規矩強留下你,可你既然說要去聖地,那個地方……只有本教教主與擁有思痕的人才能進入。”
喘息間,鬱銘楓眼中霎時閃過一抹犀利的光,瞥向門口一眼,收回,繼續對我道:“如果你決定好,明日再來找我。”
我的目光一直落在項鍊上,聽他說完,明白到之前的想法已經得到同意,同時我與葉逸歆的關係……銘楓心中也是清楚的吧,所以才說出那番話,表明不會強留自己。
“好……”我答應道,然後把思痕小心收好,抬眼時發覺有白色的光影一晃,才知鬱銘楓已經離開了房間。
皎潔的明月高掛夜空,鬱銘楓走出一段距離後,慢慢停下腳步,側過身,望見那抹淺藍俊逸的身影隨之進入她的小屋。不過一瞬而已,胸口卻驀然像被什麼東西狠狠震擊了下,導致呼吸時都要深吸一口……是一種硬生生的痛,那麼熟悉,卻又那麼痛苦難當。
熟悉?
鬱銘楓怔了怔,月色下的他依然清雅華貴得不可觸碰,月光碎碎灑在身上,仿若鍍上了一層白銀。
沉寂許久後,冰薄的脣忽地揚起類似自嘲的弧度。
與她,明明是第一次相見,又何來熟悉的感覺?
那雙墨色的眼眸亦如清冷星輝,重新恢復了往昔的淡漠空寂,鬱銘楓轉過身,頭也不回地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