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慕嫣渾身一震,看到韓楚依為她拭去淚水的手緩緩垂下,霎時,一股撕心裂肺的痛從她眼中迸發,眼淚、表情,全部凝結住。
“師……兄。”夏慕嫣顫顫地喚他一聲,卻沒有得到任何迴應。
沒有了,離開了,那抹溫柔的笑容再也看不到了。
伸手慢撫過那張平靜的面容,夏慕嫣從上而下看得仔細,她的血液是在緩緩流淌著,可正如指尖傳來的觸感一樣,那麼冰涼,那麼沒有生機。
“你竟然……就這樣丟下我了,師兄,你知不知道……有件事,我一直都還沒有來得及告訴你……”內心,忽如水般寧靜開來。夏慕嫣凝視著他的面容,嘴角微揚起悠悠的笑意,絕美的輪廓煥發出了動人心魄的融光。遠遠看去,這一瞬的她就彷彿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女,正在靜靜等待心愛的人醒來一樣,一時看驚住所有人。
望向倒在地上的灰白色身影,雲羽琦深諳的眸中不由晃過一絲滿意,但出口的話語卻輕緩猶如一條涓涓溪流,透出濃濃的擔心與愧意:“母后……剛剛讓母后受驚了,如今榮王與一眾叛黨已被拿下,而神醫……朕日後會封給他個……”
“為什麼。”夏慕嫣沒有回頭,忽然直接開口,“為什麼要讓他死?”
雲羽琦神色一怔,稍後柔聲道:“朕不懂母后的意思。”
夏慕嫣這才轉過身,望著他的表情一片漠然,而眸底處卻染滿無盡的悲傷:“你以為哀家不知嗎?那一刀,你明明就可以派人阻止的,可是你沒有……因為你心裡很清楚,他會替哀家擋那一刀!”
原來這不僅僅是給榮王設下的局,他特意叫韓楚依前來,為的就是要他的命!
“只是……為什麼是你,皇兒,為什麼偏偏是你要讓他死……”想到這裡,夏慕嫣忍不住搖頭落淚,心酸與苦痛糾結在她的眉間。
雲羽琦霎時斂起臉上的柔色。
為什麼?其實原因他也不知,只是從見到那人的第一眼開始,心中便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同時也像要去極力逃避什麼一般,使得他從不去深思這份情感的由來,甚至也不願去調查。直至它日夜圍繞在心頭,變得愈加強烈時,雲羽琦才終於明白到一件事,就是他要讓那個人消失,永永遠遠的從他眼底消失。
“母后……”似乎不想繼續聽下去,雲羽琦彎身欲將她扶起,卻是被她一把甩開。
“皇兒……或許你還不知吧?”夏慕嫣臉上倏地掛起一抹詭異的笑容,張開口,聲音清冷如冰,“對,除了哀家,誰也不知道……哀家成為雲國皇后,弄清楚了當初事情的真相,與他分離……完全是中了燁王的圈套。而後雲王心勞神傷,重病纏身,長久醫治都不見起色,哀家便以此為由,堅持要前往頤慕山求醫,也既是在那之後……”
夏慕嫣抬起頭,看到此時的雲羽琦已是臉色鐵青,猶如被一團烏雲籠罩,繼而悽幽地開口:“哀家便懷了你。”
“住口!”
那一聲,彷彿閃電驚雷般震響在眾人耳邊,雲羽琦忽然死狠狠地盯向她,雅緻的臉上雖看不出過多表情,但眼眸深處卻翻滾跳動著隱藏不住的怒火,好似未燃盡的火花,不時閃爍發出暗紅的光。
見他如此表情,夏慕嫣眼中隨之浮現出一絲瞭然,有些怔怔道:“難道說……你早就察覺到了,早就察覺到了?”
“朕不知,朕什麼都不知,你閉嘴,給朕閉上嘴!”不要聽,不願知道,這一刻雲羽琦終於失去往昔的淡定從容,失聲衝她吼道。
夏慕嫣卻彷彿沒聽清般,嘴裡仍是不斷念著:“原來,你早就察覺到了……”
然而早知真相,也仍要如此……
“哈哈,哈哈哈……”下一秒夏慕嫣聳肩大笑,既瘋狂而又撕心裂肺般的笑,淒厲地尖銳地劃破寂靜的大殿,讓人感受到一種墜落谷底的絕望與心寒。
沒想到二十年的養育,竟生成如此一個無心無情的他。
“可憐了塵兒,可憐了什麼都不知的塵兒……”夏慕嫣淚如雨下,悔恨傷痛如浪般一層覆上一層。
“來人,將太后送回永華宮!”雲羽琦立即一聲令下,寂靜的面容下掩藏著烈焰,隨後補充一句,“太后受驚過度,稍後朕會傳太醫前來。”
兩名粉衣宮女聽完急忙走上前,而夏慕嫣冷笑一聲,目光緊接著轉到韓楚依彷彿睡去的面容上,不捨地看著,美麗的容顏漸漸綻開淡色的輕笑,恍惚間,似乎暈染開一層柔薄的輕霧,迷幻之中觸人心絃。
“花開花落花散花滿天,相思相恨相痛相無眠。
疊疊落葉如似兩情深,綿綿細語化作悲空幻。”
她握緊他的手,淚流不止,一字一頓地念著:
“回眸冷笑斬斷萬情絲,憶夢驚醒惆悵淚痕盈。
依人斷崖痴盼隔相望,君已絕塵而逝夢難圓。”
師兄……這一次,再也不會有人來打擾我們,嫣兒……來陪你了。
夏慕嫣收起聲,下個瞬間猛地摘下插在發中的金釵,一縷烏髮如瀑瀉下,她淡淡一笑,便用金釵毫不猶豫地刺進胸口,此刻眼神中卻閃現出無比幸福的柔光,血絲從嘴角邊緩緩滲出,最後帶有一抹暖笑地倒在韓楚依胸前。
眾人見此紛紛跪下。
雲羽琦身形輕微地搖晃一下,一隻手伸在空中,卻已來不及阻止,只能這樣靜靜的停滯,深諳的眼眸忽然像被挖去一般變得空洞死寂,盯著他們兩個人……許久、許久……
時間一晃恍如千年,雲羽琦這才收回手,目光沒有溫度地掃向下方几名宮女以及侍衛,聲音極淡地問:“剛才的話,你們都聽到多少?”
“回皇上,屬下什麼也沒有聽到。”
“回皇上,奴婢什麼也沒有聽到。”
雙方異口同聲地回答。
雲羽琦聽完滿意地點點頭,緩慢坐回到龍椅上,面視他們:“太后的事……朕自會派人處理,你們現在……都退出去吧。”
“是。”
隨著最後一人的離去,雲羽琦眸光深斂,對隱在暗處的玄夜道:“都記清楚了?”
“回主子,記清楚了。”玄夜沉聲道。
“好,那你便去吧。”雲羽琦眼中飄舞著雪花,冷幽幽地開口,“記得,一個都不許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