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楚依走出來,我立即調整好站姿,垂首裝成膽怯的模樣,初見時的驚慌早已從我眼中消失無蹤。
“不,不敢……若顏剛剛只是一時好奇……”
韓楚依倒沒有馬上回我的話,對旁邊的小翠說道:“小姐已經跟在下談完,你可以進去了。”
“是……”小翠點頭轉身進房,而我也要跟著一同進入,卻被韓楚依單手攔截下來。
“至於你……”他仔細觀察著我的臉色,直至房門合上,才微微一笑,“要先暫且留下。”
“誒?”我不解地抬起頭,一副怕被責罵的樣子,瑩光閃閃,“韓,韓神醫還有什麼需要吩咐的嗎?”
不會真被他察覺出什麼了吧?
見我這神色,韓楚依不經意地凝起眉,似有一縷深慮從眼中飛速閃過,卻被他淺笑隱藏,忽然輕輕抬起了我的手腕。
這是要幹嗎?
我頓時瞪大了眼,臉色鐵青得駭人。這傢伙要做什麼,非禮?雖然不太可能,可是這個舉動……
我欲要抽回,韓楚依卻是不肯放開,笑著搖了搖頭,話語裡透著幾分無奈;“姑娘不必驚慌,在下只是奉弈王爺之命,來替姑娘診斷下身子是否安好。”
逸歆……
我聽完一愣,不再掙扎,眼中的驚潮開始一點一點地退散,恢復成暴雨後的寧靜。逸歆他……是在擔心我嗎?
韓楚依則趁我安靜下來時,伸出溫潤修長的手指輕輕搭在我的手腕上,很是認真地為自己把起了脈。
“姑娘的身子倒是無恙,只不過現在的心跳……稍稍快了些。”他俯身湊近我耳邊,故意壓低聲線吹著氣道。
這是什麼意思?
我心中一驚,似遭電擊般地抽回手,面色卻淡淡沒有表情:“若顏今日不過是沾染了些水中寒意,不會有事,多謝弈王爺好意,也多謝韓神醫不嫌棄肯親自替若顏診斷。”
韓楚依站在原地,神色悠閒,投給我一記毫不在意的微笑。
我退後幾步,與他拉開距離,低頭恭敬道:“若韓神醫無事吩咐,若顏便要進屋伺候小姐去了。”
“好,你去吧。”韓楚依點點頭,這回沒再多做阻攔。
彼此衣角相擦,帶出沙沙的聲音,我往屋裡走去,沒有留意停駐在自己背後的目光,正逐漸陷入了沉思。
近幾日曾瑾柔都乖乖地呆在房間裡,安靜得異常,使得曾遠恆以及丞相府上上下下的奴婢侍從們吃驚不已,以為曾瑾柔是因那次落水的事受驚過度,一下變了性子。不過我很清楚,她現在這種反應無非是在等葉逸歆,我想上回她與韓楚依單獨相處,肯定是把真相都毫不隱瞞地告訴給了他,至於韓楚依會不會答應替她隱瞞,我不清楚,只是幾日後,葉逸歆又一如既往地前來丞相府探望她,而我,卻選擇在這一天隨小翠去藥鋪為曾瑾柔取藥。
眼前的這家藥鋪雖不大,但生意看起來還是蠻不錯,總是人來人往,絡繹不絕。跨過門檻,藥鋪裡的空氣被淡淡好聞的藥草香浸染,沁入我的鼻尖,讓深心隨之飄回到不願觸碰的記憶裡。
記得以前,葉逸歆身上也是散發著這種淡淡的藥草香,以及他寵溺深愛的氣息,形成一縷薄紗似的霧靄縈繞在我身旁,看不清、摸不著,卻又是真真正正存在著的……甜蜜幸福。
“姑娘,這是你們要取的藥。”藥鋪的夥計將藥材悉數包好,上前遞給我們,同時目光輕輕斜掃向一臉陷入沉寂中的我。
凌憂顏,你在想什麼,你的思緒……應該從那裡停止了。
我應聲、點頭,動作有些遲鈍地接過那一包藥,眼神中流動的是與現在事情完全不符的情緒。
如今的葉逸歆,已經不需要再偽裝成體質虛弱的樣子,曾經那股令我熟悉的藥草香自然也就隨之散去了。而從他上一次的輕身擦過,帶出彷彿是經過綿綿細雨洗滌過的青草淡香,陌生……卻依舊令我心悸,讓我僅在短暫的一瞬間,便深深記住了他身上的味道。
一個人,無論他怎樣改變,唯有對他存有的愛意,始終如一。
“姑娘,姑娘……”一個聲音,反覆叫了自己好幾次。
我回過神來,發現藥鋪的那個夥計正擋在自己面前,像是有話要問的樣子。
“請問是若顏姑娘嗎?”他面色和善的看向我。
“哦,是……”我嘴裡答應著,心裡卻感到奇怪,對方怎會知道自己的名字?
他笑了笑,像是找對上了人,朝我拱手右臂一伸,禮貌道:“是這樣的,我家老闆想請若顏姑娘到後面一坐,不知姑娘是否同意?”
“你們老闆?”我聽完皺下眉頭,與小翠對視一眼,這種情況下兩人同時露出不解的表情,還真是難得。
“你們老闆是誰,找我什麼事?”我不禁心生警惕地問。
藥鋪的夥計依然保持著方才的姿勢,依然是客客氣氣地道:“這個小的暫時無可告知,一切等姑娘見過我們老闆便會明白。”
搞得還挺神祕。
“你要進去?”小翠見我把手裡的藥包遞給她,不由問道。
“是。”我回答得乾脆簡潔。既然對方知道我的名字,並且指明要見自己,有些事可能想躲也躲不開,既然如此,不如就順著對方的意,進去弄個明白吧。
“你若是著急,可以先行回去。”我看小翠一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神情,便丟了句話給她,轉身隨藥鋪的夥計進了後面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