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三個軲轆走幾里…人靠衣裳馬靠鞍
滾橫爬順（第二部：五十七）
這一天的早起，二寶要回縣裡去，還是昨天的那輛吉普車從縣裡來接他。大寶和他們一塊到的縣城，再坐車到市裡去。
二寶在車上，聽說哥哥要去市裡買擴音機就問道：“用不用我來幫忙，縣裡的商業局長是我的戰友，一句話的事情，他就給辦妥了，何必捨近求遠跑市裡去。”
大寶說：“這不是什麼大事，不能總讓你出頭。往村裡通電時，你幫了村裡的忙，鄰村的正有意見呢！說佔了你的光，別的村都還沒有通電，咱村先通上了。這擴音機的事情你再出面，更讓他們那話把子了。”
二寶說：“聽見螞蚱叫，還不種莊稼了。願意怎麼說讓他們說去，我還說，最近給全公社各村都通上電呢！再嚷嚷乾脆先給別的公社通，讓他們等著去吧！”
大寶看了看開車的司機，給二寶使個眼色說：“看你說的這叫什麼話！全公社裡都知道各村最近要通電，你要是攔著，讓公社李書記的臉往哪裡放呢？可別辦這沒屁眼門的事情。”
二寶說：“你不要怕，這開車的老王哥是自己人，想說什麼只管說，那年我和王書記一塊跑出去，就是他給我們開的車。當過兵開著車還去過朝鮮呢？開車技術在咱縣是數著的。有一次我們在山裡的路上走著，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汽車一個車軲轆壞了，他三個軲轆開著走了好幾裡呢！”
大寶說：“老哥哥你不要見笑，我們弟兄說話隨便的很，不對的地方，你多擔待。”
司機扭過頭對著大寶笑了笑，沒有說話。
二寶又說：“你可看看，不想去市裡費功夫，就在縣城裡玩一天，我給你們辦擴音機的事情。”
大寶說：“我到市裡還有事情呢！”
“不就是想見見紅霞嗎？我說你呢，你不聽！先來縣裡找個工作，化肥廠、服裝廠、電廠、鋼廠、編織廠、
水泥廠這個廠那個廠的，你隨便挑一個先幹著，等結婚後再把紅霞也調過來，多好呢？山兒鼓搗著你，要在村裡幹出一番天地來，就你兩個人一文一武，不能說不可能吧！”
“你說的事情我也和紅霞商量過，她媽媽不願意她過縣城來。她說的也有道理，都是小城市生著法的往大城市裡調，哪有翻過來的道理呢！她媽媽還讓我想辦法進市裡呢？她這個要求不是比登天還難嗎？”
“哥哥哎！實話實說！你弟弟我就這麼大的本事，在咱縣裡什麼都好說，你要想進市裡去找個工作，我沒有那麼大的道行，真幫不上你的忙。那老婆子是不是故意為難你呢，出這麼個難題？要不要我請李書記，去和你老丈人說說去，他們可是老關係。”
弟兄兩個說說話話，吉普車行駛在坑窪不平的道路上，墊墊磕磕，土路上偶爾有幾個走親串友的路人，在急匆匆的走路，車跑過去後揚起的塵土，撲著面的向路上行人鼻孔裡鑽去。
路過的村莊一群一群的孩子們，聽覺了汽車的聲音，看見是小汽車過來了，大汽車三天兩頭經常來往不稀奇，小汽車不多見，都往路邊跑著來看。邊跑邊喊著：
“小汽車悶悶響，裡邊坐著xx黨，xx黨帶盒子，打的美國白脖子。”
大寶和二寶坐在車裡南倒北歪的，二寶坐在前排，扭著頭和大寶繼續著他們的話題。
大寶說：“我這是什麼狗屁的事，去麻煩堂堂的縣委書記，給咱一個農民說媒去，你不要沒事找事，讓大家笑話。”
二寶也笑了起來說：“我不是看著你著急，想把紅霞早點娶過來嗎？”
“這不是咱爹孃的意思嗎？成天在耳朵前面叨叨，把我的耳朵都磨出繭子來了。依著我再停一百年娶媳婦能怎麼樣。”
“別聽他們的，他們知道什麼？就知道趕緊娶媳婦生兒子，當爺爺奶奶，沒有一點前瞻思想，我要不是不聽他們的，出來鬧革命，和你一樣，也把我坑在
家裡了。你在村裡還混了一個團支書，孬好是青年幹部，我要是在村裡，咱爹還不管著我，天天往地裡推糞，往回推莊稼。一天累個半死，到了晚上往炕上一躺，一覺睡到天亮。”
兄弟兩個昨天晚上，和家裡人說了多半夜的話，睡覺時雞都快要叫了，雖說在一個屋裡睡覺，但沒有怎麼說話。今天正好是一個機會，該說的和不該說的一路上說了個痛快。
說話間就到了縣城裡，二寶看了看哥哥。穿了一件黃色的確良假軍裝上衣，是他去年買的。一年多了大寶又長高了許多，穿在身上緊巴巴的。一條藍色的半新半舊的褲子，看來也短了少許，褲腿的底口在腳脖處晃盪。一對母親做的驢臉的新布鞋剛剛換上，來時也沒有挨地面，嶄新的一塵不染。渾身上怎麼看都不協調，顯得彆彆扭扭的。
二寶一聲沒吭把大寶拉著，回到了自己的宿舍裡，從箱子裡拿出一身真真的軍裝來說：“這一身衣服給你，現在就換上，別讓紅霞看扁了。雖然不是新的，也比你那一件假的好，從顏色就能看出來。再說軍裝那有的確良的，都是棉布做的。”
大寶還不好意思穿，說：“你跟寶貝一樣，還捨不得穿呢！給了我你不心疼嗎？”
大寶說歸說，趕緊換衣服，只害怕換的遲了二寶反悔。二寶說：
“你說的是啥話！我不會再去尋一套來，對了……”二寶說著彎下腰來，解開腳上的三接頭皮鞋的鞋帶又說：“連皮鞋也借給你，先說好這是借給你的，回來就還我，這可是我十好幾元買的，不捨得送你。”
大寶說：“皮鞋就不用穿了，這一身軍裝我就滿意，說好了你可不能再找我要去！”
人靠衣裳馬靠鞍，這大寶一身軍裝在身，二寶硬是把皮鞋也借給了他，馬上就像換了一個人似的精精神神的。
二寶說：“哥呀！就這一身行頭一穿，連我都看中你了，別說那紅霞。”
大寶換乘公共汽車去了市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