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金西墜。
天邊兒的雲,像是鍍了層金邊兒似的。
遠遠望去,金燦燦的一片兒,好看的讓人移不開視線。
夏百川站在偌大的庭院門中,依依不捨地看著裴小七:“小蘿啊,有空多回來陪陪爺爺。”
今個兒,是週末。
按照往常慣例,原本吃過中飯就該離開,但夏百川卻突然提起了一個月後的六十大壽。
於是,時間就這麼耽擱下來,一直到了傍晚,才算初步把宴會的籌備事宜定下來。
“嗯。”裴小七淡淡地笑了笑,稍頃,又補了句,“爺爺你要多注意身體。”
“小蘿啊,那個……是爺爺對不起你……”夏百川嘆了口氣兒,目光閃了閃,“如果爺爺當初沒有讓你去宮城,也就……也就……”
看著性子轉變的完全就跟個陌生人似的夏蘿,夏百川心裡也不知道是什麼滋味兒。
他覺得的眼前的夏蘿,根本就不是她的孫女,那種完全陌生的感覺讓他心裡很懷疑。
可是——
DNA鑑定又是鐵錚錚的事實,容不得他懷疑。
最終,他只能把一切的原因歸結於,夏成浩的事情對她打擊太大,導致選擇夏蘿變了,變得陌生了。
“爺爺,都過去了。”裴小七柔聲道,“只要少爵能夠一直陪在我身邊,我就很開心。”
夏百川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道:“少爵啊,我把小蘿交給你了,你要好好待她,我老頭子也活不了幾年了,這天下,遲早都是你們年輕人的。”
“夏老說的是。”凌少爵淺淺地眯了下黑眸,冷冰冰的聲調兒,聽不出半點兒感情,“沒什麼事的話,我和小蘿先走了。”
夏百川揮揮手:“去吧!”
快要走出庭院兒的時候,裴小七回頭望了眼,卻看到略微佝僂著後背的夏百川還是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地望著自己。
鼻子一酸。
裴小七趕忙轉過頭。
在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的心裡很難受。
不管怎麼說,這些天來,夏百川都把自己當成了親孫女一樣疼愛。
可是——
自己卻欺騙這樣一個老人。
“給老子把你那點兒同情心收起來。”瞅見小女人那一副難過的樣子,凌爵爺就猜到她心裡在琢磨些什麼了。
“啊?老大,你怎麼知道我同情心氾濫了?”
凌少爵冷哼一聲兒:“你那點兒小心思,都寫臉上了。”
摸摸臉蛋兒,小七有點兒鬱悶:“我有這麼容易被看穿麼?”
冷睨著她,凌少爵曲起手指在她的腦門兒一彈:“走,爺帶你去吃大餐。”
“不要敲我腦門兒。”自己已經夠笨的了,再被他敲幾次,就該蠢了。
夜幕低垂,秋風送爽。
凌少爵所選的餐廳,位於G市最繁華的黃金地帶。
此時正是吃飯的點兒,瞅一眼,門口一溜兒停著的,都是價值百萬以上的豪車。
喲呵兒!
有點兒不對勁啊。
瞅瞅男人冷著的俊臉,裴小七估摸著,今個兒凌爵爺恐怕不是單純帶自己出來吃飯的。
因為按照凌爵爺以往的作風,要是真的去吃飯,一般都會挑人少,地偏兒,味道不錯的地方兒。這種扎眼兒的黃金圈兒,基本上是不會來的。
一進門,貴氣撲面兒。
亮堂的大理石瓷磚,反射出璀璨耀眼的水晶吊燈,悠揚空靈的小提琴聲,彷彿流水般傾瀉而下,空氣氛圍優雅華貴。處處彰顯上流社會的氣息。
“這不是凌少麼!”一道熟悉的聲音,恰在此時響起。
紫色抹胸長裙,外面兒罩了件兒兔絨小披肩兒,打扮的貴氣逼人的裴念雪,笑盈盈地挽著李崇文,朝著裴小七走來。
裴小七注意到,裴念雪隱藏在兔絨小披肩兒下的左臂,纏著繃帶。
而李崇文的右手,還打著石膏。
左手推了推金絲眼鏡,李崇文儒雅俊美的臉上帶著一絲得意:“凌少爵,沒想到,你也有今天!怎麼樣,被趕出淩氏的滋味兒不好受吧。”
他緊緊地盯著凌少爵,不願意錯過他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
哼!凌少爵,我就是要看到你落魄的樣子,你不是仗著淩氏集團撐腰麼,此時此刻,我倒要看看你還有什麼囂張的資本。
冷冷地掃了他打著石膏的右胳膊兒,凌少爵勾脣冷笑:“希望你把淩氏抓得緊一點!”
“凌少爵,彆強撐著了,你求我啊,求我的話,我或許考慮放過凌芸。”李崇文的眼中閃過一絲惡毒。
黑色的軍靴,往前逼近一步。
冷眸一凝,竄出一抹嗜血的火光。
倏得——
在肉眼幾乎無法看清的速度下,李崇文的喉嚨被一隻大手死死的扼住。
裴念雪一聲尖叫,拼命地拍打著凌少爵,“放開他,你會把他掐死的,放開啊,保全,保全,快點去叫保全。”
驚慌之餘,裴念雪趕忙拉住一個剛好經過的服務生。
手指,越收越緊。
眼中的狠戾,越來越重。
凌少爵冷冰冷刺骨的視線,就像是一把刀子,生生地颳著李崇文的神經。
此時,周圍已經聚集了許多人,保全也趕了過來。
“這位先生,請你……”保全隊長剛想走近,可一看到男人身上迸發出的冷傲狂狷的氣勢,他就有些肝顫兒,連連退後。
這個男人,不好惹。
見慣了上流社會的保全隊長,也算是有幾分眼力勁兒的。
“你愣著做什麼啊,快點把人拉開啊。”裴念雪看著不敢上前的保全隊長,急得快要發瘋了。
她今後的豪門生活,可全都指望李崇文了啊!
焦急之餘,裴念雪目光一掠,注意到了一直在旁邊兒沉默不語的裴小七。
眼睛一轉。
她迅速拿起就近餐桌兒上的一把銀刀,以極快的速度向裴小七衝過來。
儘管裴念雪的速度很快,可在裴小七看來,那完全就是電影中的慢鏡頭。
一個漂亮的側身,幾乎不費力氣地,她就躲開了向自己衝過來的裴念雪。
可是——
撲空了的裴念雪,腳下突然一滑,整個人兒狠狠摔在了地上,還不偏不倚,剛好是肚子朝下。
糟糕!
裴小七一驚,趕忙把她從地上扶起來。
“啊,痛,我的肚子……”從地上站起來的裴念雪,捂住小腹,低頭一看,雙腿間鮮血淋漓,然後,兩眼一翻兒,暈了過去。
同一時分。
就在李崇文以為自己快要被凌少爵掐死的時候,頸部的壓力驟然消失。
可還麼等他踹口氣兒,就看到下身滿是鮮血的裴念雪,暈在了裴小七的懷裡。
李崇文一個激靈,當他意識到發生什麼的時候,趕忙衝過去,對著幾名保全大喊:“叫救護車,你們都是死人啊。”
不一會兒,裴念雪就被趕來的醫護人員抬上了擔架。
裴小七剛想跟著去,手腕突然一緊。
凌少爵握著她的手,搖搖頭。
是啊,自己現在是夏蘿,要以什麼立場去看裴念雪麼?
只希望裴念雪肚子裡的孩子不要出事吧!
二樓,貴賓室。
回想起剛才的一幕,裴小七有點兒自責。
如果自己不避開的話,裴念雪就不會發生那樣的事情。
其實當時自己完全可以制服她的,為什麼要避開呢!
咚!
腦門兒一痛。
伸出小手,捂住自己的額頭,裴小七沒好氣地瞪著對面兒的男人:“不要敲啦,已經夠笨的了!”
冷眉微斂,凌少爵把紅棗烏雞湯推到她面前兒,“喝了。”
雞湯!
瞅著湯上面的油麵兒,裴小七不想喝。
這一碗下去,還不知要長多少肉。
可是——
在凌爵爺面前,自己的任何反抗,那都是微不足道的。
這點已經無需自討沒趣兒的再次驗證,總之一句話兒,她裴小七要想農奴翻身把歌兒唱,下輩子吧。
不,下下輩子都未必有機會。
得,既然反抗不了,那就乖乖聽話喝吧。
雖說看上去油水兒十足,可真喝到嘴裡,到時挺清爽的。
湯喝到一半兒,裴小七突然抬起頭:“老大,你今天帶我來這裡,是因為李崇文也在麼?”
進來之前,裴小七就覺得今個兒可能不是單純來吃飯的,果不其然,還真就發生了那麼點兒事情。可是,與李崇文的碰面兒,自己又覺得像是巧合,所以一時間兒,她也摸不準這凌爵爺的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兒。
看著她還有半碗沒喝,凌少爵眉頭微蹙:“喝完再說。”
裴小七迅速解決剩下的半碗湯,一抬頭,就撞進男人深入幽潭的黑眸中。
心,跳得有點兒亂。
眨眨眼兒,好吧,裴小七覺得自己有點兒小色。
這大概就是溫飽思那個啥!
眨眼間。
人前害羞,人後從不矜持的小七同學,跐溜兒一下,已經鑽到了某人的懷裡。
“老大,讓我推倒你,好不好?”小七很佩服自己的厚臉皮兒。
大手擒著她的腰肢兒,凌爵爺冷哼一聲:“不好。”
嗚嗚!
被嫌棄了。
自己主動還被嫌棄。
太過分了,太面面子了,不要活了。
當然,以上那哀怨的小念頭兒,全都化為了一記要多撩人,有多撩人,要多惹火兒,有多惹火兒的媚眼兒。
要不都說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紗呢!
僅僅只是一個眼神兒,某人體內細胞就開始沸騰叫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