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北極星（二十八）
屋子裡很安靜，原先的客人已經離開了。
小八被解了繩子，歡快的在周圍蹦躂。
易歡在沙發上正襟危坐，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你現在大了，我管不到你了是不是？十三中，你還知道要去上學的？”陽奉陰違，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很好玩是不是！
溫宸扯了扯領帶，坐在她對面，氣到不想說話。“給你一個解釋的機會。”
她不是個聰明的人，每次考試前總要讓溫宸猜題補習。一中的學霸那麼多，她進去再努力也不過是中等的水平。
進不了前幾名，拿不到名額也就無法參加跳級考試。十三中不一樣，雖然沒有跳級考試，但只要拿到前三名就可以提前修完課程保送進不錯的大學。
她想要快點長大啊，想要快點到二十歲。
“一中的學習太辛苦了，每天都有上不完的課，我不想去。”
易歡看著他冷漠的樣子，聲音帶著哭腔。
她覺得好委屈，做了那麼多隻不過是為了離他近一點。
“不想去，為什麼不想去，別人都可以受的住就你受不住了？”
溫宸冷下臉的樣子真的很凶，易歡能感覺到他是真的生氣了。可事情做都做了，他能拿她怎麼樣。
“對，我受不了，也不想受。”她難得嗆聲，“十三中怎麼了，哪裡不好麼，至少我每天都很開心。”
“不去上學很開心是吧？”
易歡歇了氣焰，“今天是意外。”
溫宸神情冷凝，語氣更是不容置噱，“明天去學校收拾東西，下週一你就給滾我去一中報到。”
她一下就跳起來往房間跑，“我不去！”
“不去也得去。”
溫宸站起來跟在後面到了門口，伸手擰把手，擰不開看來是反鎖了。“易歡……”
房間裡傳來嗚咽聲，一門之隔，她抱著膝坐在地板上，“我不想去……”
外面沉默了好一會兒，她聽到他問，“你不想去，是因為今天來的那個男生？”
“你喜歡他。”
不是不是不是！怎麼可能！
她沒有回答，溫宸就以為是了。雖然父母很恩愛，但溫宸從小到大仍然無法理解這種感情，愛情。
他知道為什麼母親會愛他，知道為什麼他會喜歡妹妹。可唯獨對於兩個陌生人之間的感情，從來都無法理解。
父親對母親那樣深沉又熱烈的愛，他覺得不可思議。
兩個毫無聯絡的人，憑什麼能綁在一起度過那麼多年，難道不會厭倦失了興趣。
大門忽然被開啟，溫宸一愣，猝不及防被抱了個滿懷。
她踮著腳埋在他胸口上，眼淚潤溼了襯衫。
為什麼你不喜歡我呢，明明我是這樣喜歡你。
我想快點長大啊，我已經不是個孩子了。
溫宸，你一定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
她是個倔強的孩子，很少會哭，別人欺負了也只會百倍還回去。哭是沒有用的，她知道，但此刻仍是淚流滿面。
溫宸伸手揉了揉她的短髮，就像以前對待小時候哭泣的栗子那樣，無可奈何的，“好吧，不去就不去，別再哭了。”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語氣溫柔。
這樣的溫柔，卻不是易歡想要的，這樣的語氣，更不足以打動她。
此刻，也是她第一次意識到，彷彿無論她做什麼溫宸都不會喜歡她的。
是啊，她有什麼好讓人喜歡的。她長得都沒有他好看，腦子也不聰明，沒有好家世性格也不好。
易歡緩緩的鬆開手退後一步，於衝動之中多了幾分冷靜。
快做決定吧，這樣太辛苦了。千方百計的猜測，每天想著他的心裡在想什麼。
她不想喜歡他，可看到他的那瞬間就無法控制的喜歡。
這不公平，這很公平。無非就是誰先愛上，誰就輸了。
“你不是我的哥哥，我也沒有辦法把你當哥哥看。”
“今年我十七歲，完全能照顧好自己了。”
“溫宸，你走吧……”
短暫的沉默，溫宸不解，“是我今天對你太凶了？”
“不是……”他又有什麼錯，難道他不喜歡她也是錯的？
易歡覺得自己做了一場夢，自以為是的美夢。好在及時醒過來了，不至於睡死過去。
這一次不同以往，溫宸對上那雙堅定的琥珀眼眸，沒有再多說什麼。插科打諢的話已經許久不曾有過，他想著要再成熟一些，在她面前做好哥哥的榜樣。
易歡的肚子忽然叫了一聲，今天只吃了早飯，剛剛又哭過，現在已經是餓的不行。
“還沒吃飯麼？”
“……嗯。”
“想吃什麼？”
她抽了抽鼻子，“番茄雞蛋麵。”
溫宸轉身就往廚房去了，冰箱裡食材都有，他拿出來煎雞蛋切番茄，做的有條不紊。
不過十分鐘的時間，他端著麵條出來。
只有一碗，放在易歡面前，他身上還沾染了煙火味，神色平靜的，“吃吧，你吃完了我再走。”
易歡的眼淚就掉了下來，麵條含在嘴裡是苦的，他的廚藝本來就不好，這下子更難吃了。
這碗麵最後還是沒能吃完，出門的時候她拉住他的衣袖，“對不起……”
溫宸只是微笑，同最初那般的模樣。“好好學習，不要偷懶了。”
易歡慢慢收回手，“我以後是不是見不到你了？”
他沒有答，她自個兒先笑了，“也好，反正見了還要被你說。”
她轉身往房間裡走，牽著小八的出來，把繩子遞給他。“我要上學，不能照顧好它了。”
“它是你帶回來的，也該由你帶走。”
溫宸沒應她，繩子被強塞在手上，她已經轉身輕輕關上了門。
那一眼，她不曾看見溫宸眼底有複雜眸光。
不知該形容那種感覺，悵然若失的。
真是一個狠心的小姑娘啊，溫宸彎下腰摸了摸小八的腦袋，“還是你好，什麼都不懂，連被趕出家門都不知道嚎兩聲。”
“汪汪！”
溫宸笑著踢了它一下，“現在叫有什麼用，晚了。”
……
易歡回到桌子面前吃那碗麵，邊吃邊哭，邊哭邊吃，直到把這一碗吃完。
做了十年二十年的計劃又有什麼用，再喜歡又有什麼用，你喜歡的那個人依舊不喜歡你啊！
她沒有退縮，也足夠認真，卻是弄錯了物件，就好像走錯了方向的人永遠也到不了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