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北極星（一）
“醒了？”
“恩……”溫恆似醒非醒的靠在枕頭上，看她坐在梳妝檯上描眉，“葉子，現在幾點？”
“七點，去叫柚子起床吧。”鏡子前的女人有張秀麗的容顏，本就親和的長相，隨著年紀的增長看上去越發溫婉了。
溫恆從後面抱住她，聞到一股茉莉花香的味道。冒出來的胡碴刺的臉癢癢的，葉臻就推了推他，帶著點無奈的，“鬍子沒刮……”
“恩，我馬上就去。”他親了她一口，心滿意足的出去了。
葉臻擦了擦臉，手裡還捏著梳子，半響之後不由失笑。
“柚子，溫柚子，起床了……”推開門，床是空的，溫恆走到衛生間敲了敲門，“你在裡面麼兒子？”
門被人開啟，露出孩童稍帶稚氣的臉龐，他大概十歲左右，已經穿好了學校的制服，整個人煥然一新的。
“Dad，不要叫我的小名。”
“好的，傑瑞，你早上想吃什麼，煎餅怎麼樣？”溫恆看著他的兒子，那頭小卷毛蓬鬆又柔軟的，忍不住伸手揉了揉。
“又是煎餅，我喜歡煎餅。”他掙脫開溫恆的手，說話的語氣可不像是喜歡。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來，往另一間屋子走去，輕輕開啟門，看見小**睜開眼睛玩腳丫的小天使。
她一見他們進來就笑起來，聲音歡快的像風鈴，“Dad……”
溫恆上前親了親她的額頭，把她從小**抱起來坐在手臂上，“歐洛絲，親愛的，我們得起床了。”
他幫小女兒換好衣服，交到旁邊溫宸的手上。“我要去做早餐了，你幫妹妹刷牙洗臉再梳頭好麼？”
溫宸抱著他小小隻的，漂亮的像洋娃娃般的妹妹，一路往洗手池去了。踩著個小凳子，把妹妹放在上面，擠了牙膏慢慢教她刷牙。
等她吐完泡沫，他拿了毛巾幫她擦乾淨臉，再用旁邊的梳子整理好頭髮，動作嫻熟的，看上去就沒少幹。
整理好自己，剪著西瓜頭的黑髮娃娃抱著哥哥的脖子下來，乖乖巧巧的也不哭鬧，和溫柚子小朋友以前愛哭鬼的形象截然不同。
等葉臻出來的時候，已經看見二個小的坐在桌子上等早餐了。
一看見她，黑髮的小天使就伸手要抱，嘴裡還奶聲奶氣的喊著媽媽。
葉臻低頭親吻她臉頰，“早上好，栗子寶貝。”
歐洛絲伸出小手親暱的蹭蹭媽媽，又扯了扯頭髮上的淡粉色色蝴蝶結。
“真好看，是哥哥幫你戴上的嗎？”
“嗯嗯！”她用力的點頭，咬著奶瓶看對面的小哥哥。
大大的琉璃眼珠子，西瓜頭襯得臉蛋小小的，只有巴掌點大。
她穿著身粉色的蓬蓬裙，露出藕色的手臂來，手背上有幾個小渦，抱著奶瓶時是陷進去的。可憐可愛的，一見就讓人心生喜歡。
溫恆把煎餅放在盤子裡，每人一份，“校車還有十分鐘到，慢慢吃。”
蘋果煎餅香甜的，溫宸沒有多想就開始享用，“我的生日就要到了……”
“你想要什麼？”葉臻把牛奶倒在杯子放在他面前。
“mom，我想養一隻小狗。”
“如果你爸爸同意的話。”葉臻轉頭看靠在吧檯上喝咖啡的男人。
“可以，但是你要保證自己能照顧好它。”溫恆不反對，“你得每天幫它餵食洗澡梳理毛髮和定期檢查，如果這些你都能做到，今天放學我就可以帶你去挑一隻。”
“但是我要上學啊……”溫小宸解釋，“我保證自己回家的時候會照顧好它。”
“我也有工作，所以很抱歉，我不會幫你收拾它散落在地板上的毛髮。”
溫小宸聽了就要炸，“Dad，你壓根就不想我養小狗！”
“兒子，如果我不想，我會直接說不。”他看了眼腕錶，“十分鐘到了，拿上書包，你該去學校了。”
溫小宸氣呼呼的揹著書包往外走，葉臻拉住他，往揹包裡面塞了份草莓盒子。
“彆氣餒柚子，媽媽支援你養小狗。”
“mom，不要叫我的小名。”
葉臻笑笑，“抱歉吶，一下子改不掉，傑瑞。”
他很大方的點點頭，準備走的時候又朝妹妹揮手，“歐洛絲，我去學校了，拜拜……”
“拜拜……”栗子寶寶在固定的椅子上拍了兩下，沒能成功表達自己的不捨之情。
……
“嘿傑瑞。”
“傑瑞！”
“傑瑞。”
小夥伴們每天都這麼熱情好煩哦，溫宸向大家打了招呼，然後坐到自己靠窗的位置繫上安全帶。
“嘿傑瑞，昨天的作業你完成了麼？”
溫宸從書包裡拿出拿出作業本，遞過去的時候又收了回來。
“鮑比，你一個月的零花錢有多少？”
“我沒有零花錢。”
溫宸就很嫌棄的看他，居然連零花錢都沒有！
“我所有的東西都已經安排好了。”金髮的男孩從書包裡抽出一張行程表，“你看，我比總統還要忙。”
溫宸瞥了一眼那張表格，從早上起床到睡覺安排的井井有條，嚴苛極了。他想了想，換了個說法，“你身上有錢麼？”
“當然。”
溫宸眨了眨眼睛，說出的話跟勒索沒兩樣，“一百英鎊換作業本。”
鮑比睜大了眼睛，好一會兒才艱難的吐出幾個字，“我自己寫。”
“一個月。”
鮑比再次拒絕，“不，為什麼你不去問你爸爸要？”
“他不想要我養小狗。”溫宸沒精打采的，臉上的神色讓人看了十分的難受。
見他轉過身去閉上眼睛睡覺了，鮑比伸出手指戳了戳他，壓低了聲音，“傑瑞，我沒有那麼多錢，但是我可以送你一條小狗啊……我家裡養了好多條小狗的，等下課你可以來我家挑一隻帶回去。”
溫宸回頭，今天看他就覺得順眼多了。他把本子遞過去，臉上掛著笑容，“謝謝你鮑比。”
本子遞過去沒等人接好忽然就掉在了地上，鮑比撿起來疑惑的看他，“你怎麼了？”
“……沒什麼。”他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不變。
他們所在的學校為男子學院，從授課的老師到學生清一色的男人，九年制，七歲入學一直到十六歲才能畢業。開設的課程也多，光是學習語言就有三十多種。
身邊的人都不普通，溫宸身上的某些地方就顯得不那麼特別了。不過他那好到離譜的記憶力和舉一反三的能力，實在是讓人汗顏。
大家都喜歡他，因為他實在太聰明瞭，無論怎麼努力都追趕不上，所以連嫉妒都沒有辦法。
這天的插花課上卻發生了意外，溫宸的瓶子掉在地上發出好的聲響。
“抱歉，丹尼爾老師。”他面色不太好的，掩飾性的將自己的右手塞到褲兜裡。
“傑瑞，你還好嗎？”
“是的。”他的目光鎮定，“我很好。”
然而下一秒，他已經往後一仰倒在地上。
整個課堂就亂作一團，孩子們紛紛湧上來，傑瑞傑瑞的喊個沒完沒了。
“快點兒叫醫生來，老師！”
丹尼爾馬上打了電話，校醫的電話，救護車的電話以及這個孩子父母的電話。
……
溫宸只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好長的夢，夢中場景斑駁陸離，依稀不可見，醒來時只覺驚懼茫然。
葉臻守在旁邊，熬得眼眶通紅，看見他醒來上前摸了摸他的臉龐，“你還好麼柚子？”
“恩……Mom，發生了什麼？”他看見坐在**乖巧的妹妹，歐洛絲爬過來親吻他臉龐。
“你在學校暈倒了，現在已經是晚上。”
他仍有些虛弱，右手打著點滴，抬起左手揉了揉妹妹的頭髮，“我是不是得了什麼不好的病？”
溫恆從外面推門進來，看見兒子醒了稍稍放心。“感覺還好麼？”
“Dad，我怎麼了？”
“沒什麼，你會好起來的。”
他說話的語氣一點也不嚴肅，溫宸知道這是大人們在瞞他。
“我是不是就要死了？”他十分平靜的，彷彿早就預料到了，“幾周前我就常常手抖，嚴重的時候眼睛會很痛，看不清東西。”
溫恆把做好的湯放在床頭，“為什麼你那時不說？”
“不知道……”他躺在**，神色茫然的，“我只是、有點害怕。”
“放輕鬆柚子。”葉臻不敢讓自己哭出來，她甚至還笑了笑，“醫生說你的身體很健康。”
“Mom，你是不是要哭了？”他配合的扯了扯嘴角，“我會好的。”
一時無話，房間裡只有歐洛絲呀呀呀的聲音。
“已經通知外公那邊了，具體的事情還要趕過去面談。”
“現在就要走嗎？”溫宸想起來，“鮑比說要送我一隻小狗，我還沒有和朋友們告別……”
溫恆看著他，不覺放輕了聲音，“兒子，我們會回來的。”
“這樣……”可是他有種預感，好像自己再也回不來了。
……
“我當初說過什麼的，柚子你們不能帶走，可你們偏偏不聽我的！”齊老爺子在大廳裡用柺杖敲擊地面，中氣十足的。
“外公……”葉臻也是難受極了，這麼好的孩子現在虛弱成這樣，就怕他下一秒就這麼去了。
“回去吧，回國去找法子，你們來找我有什麼用，我能有什麼辦法？！”
溫恆也沒有辦法，“外公，當初給柚子算命的那個人可還在？”
“人三年前就死了，活了大把歲數，時候到了不走不行。”齊老爺子也沒打算瞞著他們，嘆了口氣，“你們回去把柚子看好了，他這氣運過盛，慧極必傷，得壓住了才行。”
“怎麼壓？”
“你說怎麼壓？”齊老爺子也是心痛的，小時候抱著他腿奶聲奶氣叫外公的娃娃，一個不小心竟是要走在他前面。
“回去吧，讓他自生自滅，活不活的下來就看天意了。”
這句話讓兩個人如遭雷擊，葉臻幾乎控制不住音量，“不行！”自生自滅，什麼叫做自生自滅，難道要讓她把自己兒子給扔了？！
“我不能扔下他！他還這麼小，他才十歲！”
溫恆拉住她手，安撫她，“葉子，放輕鬆，我們不會放棄柚子的。”
葉臻總歸還是沒忍住，眼淚就掉了下來，偏偏還要放狠話，“溫恆，你要是敢偷偷送走他，這輩子都別想我原諒你。”
婦人之仁！齊老爺子忍住動手揍這個沒出息的，“那怎麼辦，阿臻，你想看柚子就這麼沒了？！”
“有辦法的，一定有辦法的。”她的指甲陷入掌心，“我會找到辦法的，現在就回去，我們現在就回國。”
“冷靜點葉子！”溫恆抵著她額頭，“你看看我，看看我……”
葉臻回過神來，聽他堅定聲音，可靠的像山一樣，“一切都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