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額不可置信的看著我,再一次確認道:“子矜,你是說殺了額亦隆將軍的那些人,很有可能就是殺了你阿瑪的那些人?”
“是的,確實可能是同一批人。”
“怎麼可能,雨睛死的時候不是已經承認了你阿瑪是她所殺的嗎?”
“雖然承認了,但是大人不覺得可疑嗎?殺一個是需要動機的,當時我問她為什麼要這樣做?她說原因不能告訴我,能說的只有結果而不是過程,連死都不畏懼的人,為什麼就不肯鬆口呢?除非她有不得已的苦衷。”
“因為這樣就懷疑是同一批人乾的,會不會太牽強?”
“不是因為這樣才懷疑是同一批人乾的,這只是一個疑點,還有很多其它疑點匯聚起來才讓我確定了這種可能性。”
“其它疑點,你是指什麼?”
我沉思了一下道:“大人難道忘記了,湘婉大婚那日在井裡投下的葛粉汁,要致額將軍於死地的人也是雨睛,當時因為察覺到她說了謊,所以讓子魚派人跟蹤過她。回報的人說,雖沒有看出什麼端倪,但是雨晴曾去過一片竹林,用刀削了一些竹片,削的相當工整細緻,細長的一片片。”
“竹片?”
“是的,竹片!我一直不解她削這些竹片有何用,直到這回看見大人手心裡那塊浸溼的竹片方才明白過來。”
董額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說那些在水面飄浮的竹片很有可能是雨睛放的。”
“是的,應該是她放的。難怪子魚派去跟蹤她的人沒有看出端倪來,那是因為她若想傳遞訊息根本就不用跟任何人接觸。溪水的源頭在京都的西側,水源順勢而下,徒經上溪鎮、下溪鎮、玉塘鎮,只要沿著水源在此路途上守候,就能取到雨睛放在溪水裡的竹片,而竹片上我們看不懂的紫紅色數字,卻是隻有他們可讀懂的重要情報。”
“那麼,額將軍一出京都就出了事,他們也是依靠此方式來聯絡的嗎?”
“很有可能,真沒想到他們竟會用這等方法來傳遞訊息。難怪當京都奇缺明礬石的時候,會有人連夜趕來送明礬石給雨睛,那是因為這些鳳仙花汁並不是用來塗抹手指,而是為了傳遞訊息。這樣也能解釋,雨睛在湘婉大婚那日跟我說因為晚上染指甲衣角沾了鳳仙花汁,但手指周圍的面板卻相當乾淨的原因了,因為這些鳳仙花汁的真正用途卻是在此。”
董額睡意全無,追問道:“所以由此你才推斷,這些人應該是同一批人嗎?”
“本來也不敢下此定論,可是前幾日我們本想沿著水源順流而下到各鄉辦檢視是否有被植物或是木石所遮擋的符印,但還是遲了一步,有人搶先我們一步查看了水源的各處,也就說知道內情的人還活著,並且還在暗處盯著我們,他這樣熟悉而清楚的防備著我們,那是因為他比我們更清楚這些竹片的用途。”
“子矜說的很有道理,那下一步我們應該怎麼辦?”
“封守所有訊息,不能讓別人知道我們找到了這塊竹片,然後派人去京都西側的溪水源頭,看看那兒是否還會有我們想要的線索嗎?”
“好,我連夜就讓人去檢視。”董額慎重的點了下頭。
在我看來,京都是個繁華似錦的地方,卻也是個人心難測的地方,這裡充徹著欺騙、謊言、虛情假意,要想在這其中霧裡看花又豈是易事?
清晨時分,我站在京都西側的溪水源頭,水霧溼冥冥,一派迷朦的景象。
我挪步靠向水源處,水裡印著我的倒影輕浮的晃動著,這就是水源的端頭,也就是在這兒曾有人放下一張張竹片,讓它沿著溪水流淌,讓它帶著所有的陰謀去向彼處……,我蹲下身子想著,到底是誰謀劃了這一切。
“子矜,快過來一下,就是這處了。”董額在我身後叫道。
“好。”我應聲走到他身邊,山路旁一滴滴略有風乾的血跡逐漸變成硃紅色,拈在附近的地面上。
“咋晚讓手下來檢視過,發現這山路旁有一灘血跡,所以天一亮就帶你過來看看。看樣子這血跡剛剛風乾不久,應該是這二天內有人留下的,你說會不會是那幫歹人受了傷來過此處?”
“我們先順著血跡檢視一下。”我皺眉看著這一灘血跡的去向,歪歪斜斜的向著東面一處延升,在一大片野草處停止了。
董額蹲下身子查看了一會,抬頭道:“這一處的幾棵野草好似剛被撥去。”
我亦蹲到他身邊仔細觀察,回道:“這野草是這個受傷之人撥的。”
“子矜怎麼能斷定是受傷之人撥的?他受了傷、流著血撥這些野草又有何用?”
“這野草他只撥了枝葉,你細看餘下部分,也沾著他的血跡,很明顯是他撥去枝葉時留下的。至於他為什麼撥野草……。”我定睛打量著那餘下的根部位置,此草被絨毛,莖直立,葉片呈橢圓狀披針型、邊緣有鈍齒、兩面有疏毛,這應該是野鐵莧菜。
我不語,只順著血跡又向前走了幾步,血跡停留在一棵一米多高的小喬木前,此樹葉片呈長橢圓形,小枝上披著長絨毛,枝葉間開著紫色的小花,花型極似小傘,很多花已經結出了果實,一粒粒成球型的小果子已呈紫紅色,怕是快要成熟了。
“子矜,你一直盯著這棵小喬木做什麼?”
“這棵小喬木名喚紫珠草,和剛才我們看見的那些野草,不對!應該說是野鐵莧菜都是藥堂常見的藥,它們都具有同一個功能。”
“什麼功能?”董額問道。
“把它們的葉子嚼爛後敷至傷口,可收斂止血,消腫止痛。此人手臂受了這麼重的傷,卻能在短時間內熟悉找到紫珠草、野鐵莧菜,看來很有可能略懂醫術、或是曾在藥堂呆過。”
董額看我的眼神平添了幾分讚許,回道:“看來你自小嚐了百藥,也認得了不少的藥材。”
“雖說“久病成醫”,但是我嘗
的百藥可都是經過晒乾、烘製過的,形狀、色澤早就不如當初,我之所以能快速認出紫珠草、野鐵莧菜並不是因為食用過,而是在華先生的住處見過剛採摘過的藥草的樣子。”
“我倒忘了你可是在華先生家住過一段時日的,所以你才認為能在手臂受了重傷後迅速找到草藥的人,一定是略懂醫術、或是曾在藥堂呆過的人?”
“正是,能在一大堆野草中分辨出野鐵莧菜可不是易事,這眼力不是一天、二天就能練成的,更何況還有那株紫珠草,大人不這麼覺得嗎?如果隨便找個人來,是不可能迅速的找出紫珠草、野鐵莧菜,就連我這個見過的人也是仔細分辨後才能確定的。”
董額點頭道:“從地上的流血量確實可以看出此人動作的迅速,從野鐵莧菜到紫珠草的路上並沒有多少血跡,由此可見他是在撥野鐵莧菜的時候已經看見了紫珠草。”
“大人說的一點不錯,他採撥的野鐵莧菜和紫珠草的餘根或是枝葉上都留有血跡,所以我猜想是他右手受了重傷,在他採撥草藥的時候,血是順著右臂滴至到草藥的枝葉或根部,從流血的程度來看這傷可不輕。”
“子矜說的一點也不錯,不僅如此,他的傷一定是在附近造成的。”
“哦!大人也想到了這點。”
“嗯,如果是在別處受的傷,再趕至此處,不可能會有那麼大一灘血跡!更何況他在採撥草藥的時候還有流血,所以他的傷很可能是在附近造成的。”
“麻煩大人再讓屬下沿著血跡檢視下去,我想很快就會發現此人為何會受傷。”
“我已經吩咐了人手在查看了,相信很快就會有訊息。”
我思量了一會道:“此人受傷如此重,只是將紫珠草、野鐵莧菜嚼爛後敷至傷口雖能止一時之憂,但是止血效果肯定不佳,他一定還會去京都的藥鋪買上好的金創藥。”
“這回我可想在你前面了,方才見了那一灘血跡,我早就囑了下屬去往京都各大藥鋪,檢視這兩日內去藥房購置金創藥的人了。”
“大人好心思,但願此人確實跟我們所查案件有關。不然,我們現在下的這些功夫可就全白費了。”
“子矜,功夫不負有心人,我覺得這回一定會有所發現。你想這京都西側的溪水源頭,水霧溼冥冥,地勢陡奇,平日根本就不會有人來此,可是在這兩日卻有人在此留下一灘血跡,正如你先前所言“事出異常必有蹊蹺”,我想事情一定會有轉機的。”
“大人既這樣有信心,我也相信事遂人願,一定會有轉機的。”我朝董額會心一笑。
董額並未回我,只看著我身後道:“看來,轉機就在眼前了。”
我回頭看去,卻是幾騎快馬飛奔而至,看上去像是董額手下的侍衛,怕是有什麼重要的訊息要來報送。
這轉機,真的就在眼前了嗎?我疑惑的看著這幾騎飛奔至眼前的快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