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我而言,就是那麼輕易。”她冷冷的看著我,這張臉我那樣熟悉,可是卻又如此的陌生,你真的是雨睛,是我認識的那個雨睛嗎?
“那麼葛粉汁呢?湘婉大婚那日的葛粉汁也是你下在井裡的嗎?”
“是的,葛粉汁是我下在井裡的,事前我早就調查過了,額亦隆將軍對葛粉汁過敏,想了很多種方法,卻沒有比這個更簡單的,只要把毒放在井裡就能神不知鬼不覺的致他於死地。”
“為什麼非要致將軍於死地?”
她淡淡的看著我,擠出幾個冰涼的字:“因為他該死。”
“因為該死而被殺的還有誰?既然葛粉汁是你下的,為什麼湘婉會說看見一男子立於井口不知所為,那男子聽到聲響後突然跑向後院,然後就看見你走到井口一看究竟,還跟我說確實你未做其它事宜?”
“那小姐就該去問她了,我能說的只有這句,葛粉汁確實是我下的。”
“是嘛?我應該信你嗎?你在竹林,用刀削的竹片,是用來幹什麼的?”
她盯著我道:“小姐是早就懷疑我了,比我想的還要早,是找人跟蹤了我,就為這點小事還起疑了嗎?竹片只是我削來玩的,小姐不必太多心。”
“跟我回尚書府,殺沁馨的理由是因為她認出了你是告密之人,而殺了我阿瑪的理由卻不能告訴我,想殺將軍的原因是他該死,難道你以為我想知道的只是結果嗎?”
“小姐是想讓我跟你回尚書府,然後再好好的審我嗎?不是說過了嘛,這個世上有很多事不可以控制,可命是自己的,想什麼時候死就可以什麼時候死,這點自由我還是有的,所以小姐就算能帶我走,那也是一具屍體。”
“所以……。”
“所以我會把命還給小姐,一命償一命,二不相欠。”
“你想用死來隱瞞什麼?”
“小姐是覺得我死的很輕率嗎?用死來隱瞞不是我所想做的事,有時候死只是種解脫,對小姐覺得很內疚,可是再來一次還會做同樣的事,因為覺得自己很可憐,也覺得別人可憐。”
“別人?”我不解的看著她。
她朝我笑著,直到嘴角滲出血跡,黑色的血沿著她的衣服淌下,她依舊冷靜的看著我笑著。
“雨睛,你怎麼了?”我驚恐的看著這一幕。
“小姐,你要跟尚書大人好好過,千萬不要愛上別人。還有,我很想握著小姐的手離開這個人世,可以嗎?”她顫抖著伸出手,一步步往我走來,卻沒能支撐多久便倒在了地上抽搐著,直到嚥下最後一口氣。
董額擋到我面前,這樣的一幕是誰都沒有想到的,她是為了誰寧可犧牲生命?我不信,我不信,這一切都只是她一手籌謀的,是誰還躲藏在某個角落,冷冷的看著這一切!是誰?這樣輕易的掌握著別人的命運?
“她死了,應該是事先放了毒丸在嘴裡,只要一咬碎就會毒發身亡。”董額蹲下身子檢視著屍體。
“大人不覺
得奇怪嗎?我剛發現雨睛是去將軍府告密之人,她就快我一步出了城門,這一切不會只是機緣巧合,一定是有人透了訊息給她。”
“你是說,雨睛是知道你懷疑她,所以才快馬加鞭要離開京都的?”
“是的,一定是誰事先告訴了她,她才能這樣著急的避開我。”我陷入了沉思中。
“那麼這個人是誰,你可有頭緒?”
我搖了搖頭,只盯著雨睛的屍體,能讓你連命都不要的人到底是誰?
連著幾天都沒有出府,雨睛的事情對我打擊很大,越是身邊人越難、越不忍提防,算盡了天下人,卻總是單單漏了她。
董額看著桌上齊整的糕點,心疼道:“姚子,這幾天都一直這樣垂頭喪氣、茶飯不思的,打算什麼時候才重新打起精神?”
我頹敗的抬起頭:“沒想到雨睛會做了這麼多錯事,枉我平日一直真心待她。”
“這世上的人不是你真心待她,她就會真心回報,別整天胡思亂想了。這些事想多了頭疼,想透了怕是又得心疼了。”
“可是我欲罷不能,還是會想、想要知道真相,哪怕真的很疼很疼,還是不想停止。”
“你對真相欲罷不能,而我對你欲罷不能!你這個人,最擅長的就是折磨別人和自己。”他悲涼的看著我。
“大人……。”我看著他,那個別人是指的他自己嗎?
他沉默了一會道:“雖然雨睛千錯萬錯,但是臨死前有一句話還是說對了。”
“哪一句?”
“讓你好好跟著我,我永遠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大人為什麼總是這樣?”
“我也不想這樣,要真想讓我不顧全你,至少你要過的好好的,而不是這副模樣。只有你過好了,我才會放心不是嗎?”
“大人不知道我拼命掙扎著想活下來的原因嗎?”
“正因為知道才希望你珍惜自己,不要僅僅為了真相而活著,哪怕最後陪著你的人不是我,我也希望你是安康如意的。”
“謝謝你。”總之謝謝了,我能說的也只有“謝謝”這兩個字,經歷了這麼多事,還能平靜的活著嗎?就算可以,那也是看到了真相的那一天。
確實打算振作了,當邁成裕齊府的那一刻我在心裡已經想好了所有的對白,大廳裡所有的人都到齊了,我平靜的坐著。
“就知道你會來,我可全聽姐夫說了,平日裡看著那樣靈巧的一個人,想不到到頭來全藏著這樣的心思。”裕齊心直口快的說著。
“是呀!真應了那句人心難測。”
“你也別多想了,這會所有的事都撥開雲霧見了天日,你也算大仇得報、喜事一件,還整日在尚書府苦著臉幹嘛?”
“大仇得報,喜事一件?”我反問道。
“可不是嘛,殺你阿瑪的凶手是雨睛,她不是親口承認了。她會服毒,也是畏罪自殺,這難道不是喜事一件嗎?你阿瑪也可以在九泉之下安心了。”
“裕齊,你也相信這事只單單是雨睛所為,就她一人為何要弄出這麼多事端?”
“我看你是多想了,她都承認了,連命都不要了,你還有什麼可懷疑的。”
“可我總覺得事情沒有這樣簡單。”
裕齊無奈的看著宋瑾道:“你也勸勸她,這一條路非得走到黑,怎麼就這樣固執。”
宋瑾看向我,遲疑了一會道:“是否還有值得懷疑的地方,你方才如此?”
“是。”我的眼神停在湘婉的臉上,她慌忙躲開我的目光,看向別處去了。
“湘婉,我也有事想問你,那日你不是跟我說看見一男子立於井口不知所為,那男子聽到聲響後突然跑向後院,然後就看見雨睛走到井口一看究竟,還跟我說能確認雨睛未做其它事宜嗎?”
“可能我太相信雨睛了,所以看錯了。姐姐,你不會是懷疑我吧?”
“沒有,怎麼會!只是隨口問問。”我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清茶,心裡思緒萬千。
“好了,好了,都是些什麼事啊!我們自己就別給自己添亂了,這些日子好不容易都聚在一起了,趁著天氣好一起出去走走吧!也讓那些煩心事都拋去腦後。”
“還是算了,你們去就是,我還是回府去了。”
“姚子矜,可別掃了大家的興致,宋瑾馬上要回下溪鎮了,京都的叛亂也平息了,我也得去他縣就職了,這回一分手又不知何年再能相聚,還不趁著大家都在好好的聚上一聚。”
“瑾哥哥要回下溪鎮嗎?我聽下人們說這次平息了叛亂,聖上會重新封個官職給你的。”我看著宋瑾問道。
不等宋瑾開口,裕齊接話道:“是給封了個官職,可他偏偏還是挽拒了,非要回下溪鎮那個破地方。人家求多求不來的榮華富貴,他卻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你說可是惱人。”
“好端端的怎麼又說到我身上來了,我已經習慣了閒雲野鶴的日子,怕是難在習慣官場事非,更何況下溪鎮空氣怡人清靜,鎮上的人也親切隨和,住久了還真是不想走了。”
裕齊打趣道:“你可是想做個田間陌野的農夫?”
宋瑾笑道:“還真有這個想法。”
想著他們都將遠去,離開京都,我心裡泛上一股不捨:“裕齊說的對,這回一分手又不知何年再能相聚,大家是得好好的聚上一聚,可有什麼想去的地方?”
“不如我們去南宛的圍場吧!那裡可都是我們滿滿的回憶,哪怕不狩獵,隨便散散步也是個好去處。”裕齊提議著。
“可是天氣越發的熱了,只怕子矜的身體經不住。”宋瑾擔心的看著我。
“沒關係的,我也想去。”真的很久沒去過南宛的圍場了,上次去還是初冬的天氣。那時的圍場林寒澗肅,暗香疏影,冬日的陽光透過斑駁的樹影打在我們年輕的臉上,感覺拋開了所有的煩惱和束縛,天地之間只有無際的自由和快樂,那些美好的記憶全部浮現在我的腦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