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那夜子魚所言,他手下的那點兵力沒能應付一陣子就敗了,雖然我一直希望他能平安無事,但是結局還是如我預見的那樣悲涼。
“小姐,在想什麼?”
“巧香,我想起了子魚,我和他第一次見面時候的樣子,他長得眉清目秀、白白淨淨,一副書生模樣,那樣一個出類拔萃之人,沒想到他的歸宿會是這樣的。”
她膽怯的看著我:“小姐,別說了!奴婢聽說子魚大人死的時候發了瘋,硬生生把自己的手臂砍了下來,血濺了半尺開外,真的很恐怖,可不要變成冤魂來索命。”
“怎麼會?”我愕然的看著她。
“小姐不知道嗎?整個京都城全傳遍了,他一邊砍下自己的手,一邊喊著“不負如來不負卿”,大家都說是著了魔道,才會這樣瘋狂。”
“不負如來不負卿?”我淚語唸叨。
“奴婢還聽雨睛說,子魚大人死的時候還喊了小姐的名字,把尚書大人急的忙命兵士們快點除了這禍根,就怕累了小姐你的名聲。”她停頓了一會,吸了口氣道:“還好有尚書大人在,不然他這樣嚷嚷,別人才指不定怎麼誤會呢!”
“真喊了我的名字?”我的眼淚一滴一滴墜到地面。
“臨死時喊了一聲。小姐,你怎麼哭了?”她心慌的看著我,忙遞來一塊絹帕。
我不語,依舊靜靜的流著眼淚,我想起前些日子跟子魚說的話,他曾問我“如果我把手臂還給你,你會原諒我嗎?”,我說會原諒他,卻沒想到他比我還傻,傻到硬生生砍下那條手臂來還給我。子魚啊!最後,還是你贏了,我永遠沒有機會再看穿你了……,我原諒你了,真的原諒你了,只是開始有點恨自己。
“巧香,你的那些冥紙燭火去給我拿些來。”我哽咽著吩咐。
“小姐,你要這些做什麼?”
“燒給我的一個朋友,他活著的時候,我沒有好好待過他。他如今走了,我要送他一程。”
“小姐,你說的不會是子魚大人吧?他是亂賊,不可以祭拜的。若是讓別人知道了,是要掉腦袋的,小姐不要命了?”她壓低聲音問道。
“要掉也是掉我的腦袋,要取也是取我的命,你別怕!把冥紙燭火幫我取來就是。”
“小姐,一會尚書大人怕是要回來了,若看見了,不會輕饒了奴婢的。”她遲疑的站在一邊。
“尚書大人?”
“尚書大人今兒去了裕齊大人的府邸,是專門去看宋大人的,一會怕是要回來了。”
“宋大人,你是說宋瑾,他怎麼來了京都。”我的心裡一顫,沒想到瑾哥哥也來了京都。
“小姐和宋大人不是相熟的嘛?這次京都的危機全靠著宋大人才有了轉機,聖上傳旨讓宋大人來的京都,都說會重新封個官職給宋大人呢!”
“是嘛?那宋大人真是時來運轉。巧香,還不快去把冥紙燭火給我備來。”
“小姐……。”
“什麼時候我說的話都沒人聽了?”我沉下臉來。
她依舊杵在原地並不動彈,只怯怯的看著我,我心裡又悲又氣,只道:“你既不願替我拿,去把雨睛給我喚來,我囑著她去府外買就是了。”
她忙跪倒在地,只哭道:“小姐,你彆氣奴婢。奴婢不敢違了小姐的意思,但是要給子魚大人焚紙祭拜是萬萬不可的事,這是犯了天下大不諱的,奴婢全是為小姐著想。”
“好一個天下大不諱!”我冷笑一聲,只道:“去把雨睛給我喚來。”
“小姐。”她跪在地上央求著。
“你不去喚,我自個去喚就是了。”我正欲往屋裡走去。
“小姐,雨睛不在屋裡,這會在側夫人屋裡罰跪呢!”
“側夫人,你是說富察雲珠?早點怎麼沒跟我說,又是出了什麼事嗎?”
“回小姐話,是雨睛叮囑奴婢萬萬不要告訴你的,只說小姐這會正心煩著,她不過就罰個跪,還擔的起,免得你知道了又白白生氣。”
“倒是為什麼事?”我沉下氣問道。
“今兒雨睛給小姐煎藥,正逢著側夫人屋裡的丫環也來煎藥,只說天氣太熱,都在膳房裡煎藥怕是全要中了暑去,便趕著雨睛出屋。雨睛本是忍耐著想要出去的,偏偏出門時側夫人屋裡的那丫環使壞絆了她一跤,那本就半熱的湯藥翻了她一身,心想著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方才跟側夫人屋裡的丫環打罵起來,一氣之下把那丫環裡的藥單子也給撕爛了。這會被側夫人知道了,正在膳房裡跪著。”
“這天偏是個早熱的氣候,這正午時分在膳房裡跪著只怕要悶出個好歹來,我這就尋了她去。”我說著便往膳房去了,巧香忙在身後跟著。
正午的太陽分外火辣,只晒的人心煩意亂,我快步走著,竟也熱出了幾滴微汗。
膳房門口的長廊上富察雲珠正一臉自得的坐在廊沿下避著日頭,身旁的丫環拿著絹扇一個勁的扇著,她見我來並不意外,只抿了一口涼茶道:“姚子矜,怎麼走這般快,連著額頭都出了汗?這鬼天氣早熱了好幾個月,這人心呀!也跟著招煩。”
“側夫人。”我欠身行了禮,只抬眼望著膳房內跪著的雨睛道:“還望夫人息了怒,這天氣熱成這樣,只怕在膳房裡一直跪著會悶出個好歹來,奴婢們有失了禮數的地方還請夫人見諒,這次就饒了她吧!”
“這話說的,你不來這趟,我也是打算讓她起來的。這奴婢不知是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連著主子們的藥單子都敢撕了去,都說狗仗人勢,這話卻是不假,也不知又是得了誰的勢竟生出了這樣的膽子?”
“夫人的話,子矜都是聽明白的,這會來已經受了教誨,還望夫人高抬貴手,饒了她這一次。”我知她是指桑罵槐,但想著雨睛,也便忍了。
“哦!忘了跟你說了,你這奴婢手上勁道可大的很,方才還打了我身邊應事的人,這會臉腫得都消不下去了。子矜,本看著爺待你的那個份上
,我不敢、也不該說些什麼的,可是現在傷了人,這也不是你三言兩語就能應付過去的。”
“那夫人想怎麼辦?”
“這樣吧!我也不為難你,只是我身邊應事的被打了,也要休養好幾日,事情既是你奴婢惹出來的,自當由她擔著,不如就讓她在我身邊服侍幾日,等我身邊那不中用的養好了傷再譴她回你那兒可好?”
“夫人,你應事的只是打被打了臉,這會手、腳都是齊全的,何需要我這不懂規矩的奴婢呢?”我怎麼能讓雨睛待她身邊,依著富察雲珠的性情,要真把雨睛留在她身邊,只怕幾日之間非給她扒了一層皮不可。
“正是奴婢們不懂規矩,我才好好幫你**來著,這事你如果不應了,我便去找爺!看看理倒是在誰的一邊。”
我皺眉道:“夫人執意如此,子矜也只能陪著夫人去尚書大人那兒一趟了。”
她冷哼一聲道:“你越是這樣,這事怕是越沒完沒了。”
我不想跟她糾纏,只看了裡屋依舊跪著的雨睛道:“雨睛,你先起來吧!”
“誰讓她起來了呢?沒我的話,就得跪著,這府裡誰是主子可得弄清了,那些個不清不楚的人,我可不想應承了。”富察雲珠一把擲出杯子,涼茶和著碎片濺在我的腳上。
“小姐,別為奴婢求情了,是奴婢做錯了。側夫人,奴婢這幾日會待在夫人身邊,盡心伺候夫人的,還請夫人不要再生氣了。”雨睛眼見著鬧成這樣,跪在一旁苦苦哀求。
富察雲珠扭頭盯著我:“這奴婢可是自願的,我可沒逼她。既然她都開了這口,姚子矜,你應該沒話要說了吧?”
我正欲開口,雨睛忙道:“小姐,奴婢不會有事的,你放心好了,請萬萬不要再為了奴婢而平添難堪了。”
“可是……。”
“小姐,雨睛說的對,我們還是先回屋吧!”一直跟在身後的巧香也好言相勸。
我終是無奈的回了屋,只呆呆趴在桌上,一心的悲涼和氣憤。
“小姐,你要的冥紙燭火。”巧香顫顫的拿著祭事的物件遞來。
我回過神,奇道:“你方才不是說給子魚大人焚紙祭拜是萬萬不可的事,這是犯了天下大不諱的,是要掉腦袋的嗎?這會幹嘛又拿來給我?”
“剛才見小姐那樣護著雨睛,奴婢就知道小姐到底是怎樣的心了。”她嘆了口氣道:“奴婢這才懂了,為什麼子魚大人臨死還喚著小姐的名字?”
“你懂什麼?”我的眼淚又不聽使喚的落下。
“不負如來不負卿,原來子魚大人沒有失心瘋,這個“卿”是指小姐吧?”
我接過冥紙燭火,喃喃道:“不負如來不負卿,這個“卿”真的是我嗎?子魚,人生為什麼會有那麼多傻事、痴人?我本以為你是聰明人,卻不想你卻和我一般痴傻。”
冥紙燃燒起火光,浮光瞬現,緋紅色的火焰在我面前燃起,忘不掉的浮生三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