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的雨點霹靂啪啦的拍打著地面,天際雷鳴交加,雨水打落在窗臺上濺開一片水花,卻沒有一點要停的跡象。
我駐足觀望了一會,直到院內的雨水已經彙集成了數條水溝,才百無聊賴的折回大廳,隨意打量著府內的擺設佈局,廳裡頗是簡潔,高香几上的三足象鼻腿琺琅香爐正散著一股子檀子香,聞著很是沁人。
我耐著性子等了良久,只道:“這麼久還沒見子魚大人回來,我還是不等了,可有紙筆?我留個書信給他便是。”葛根汁的事不知進展如何,還得約個時間和子魚見上一面。
“那夫人隨奴婢去書房吧!”
“也好。”我尾隨著丫環往書房走去。
書房雖不大但卻佈置的分外實用、雅緻,除了往常擺置的書桌、書椅、古玩古畫,還在屋內建了一炕,我笑道:“這書房倒是被你們家大人利用的合理,應有的卻是一樣不差,怎麼還在書房內建了一炕?”
“回夫人話,大人平日事務多,累了也就不回屋了,便在炕上歇著。”
“是嘛?難怪這炕上亂的,你們也不給拾掇拾掇。”
丫環委屈道:“不經大人許了,奴婢不敢隨意動大人的東西。”
我笑道:“這子魚平日看著和氣的很,對你們規矩倒是不少。我看著西炕亂成這樣,他平日可是常呆在這處?”
“奴婢不知,大人平日看字識文不許下人們隨意進來,奴婢只是在門外候著。”
“哦,子魚大人大概是怕你們擾了他的清靜。”又回頭囑著她道:“快點把紙筆備齊了給我,我寫完了還得回府。”
她聽了我話忙備齊了紙墨,我提筆寫完後,封在了信封內,擺疊整齊便打算出屋去。
剛走到廳門口,卻見子魚手提著馬鞭急衝衝的往屋裡跑,衣服卻是淋溼了不少。
“子魚!”
他只顧著低頭跑,這會聽聞有人喚他,方才錯愕看著我:“夫人怎麼會在我府裡?”
“我今日去西街的知仁堂,那掌櫃的說你摞了一大串藥,非讓我帶過來。我本尋思著葛根汁的事不知進展如何,所以不請自來,順路就到子魚大人府裡來了。”
“這掌櫃的怎麼可以讓夫人帶藥?”
“不礙事的,聽掌櫃的說這是外傷用的金創藥,是他祖上傳下的方子,刀傷、燙傷、燒傷都可用,效果是相當好,不知大人備這麼多金創藥可有何用?”
他靠近找了張桌子放下馬鞭回道:“夫人有所不知,將軍這幾天都需要調養,軍營的事就交待給我,軍營裡每日操練難免會有撞傷、跌傷,所以屬下多備了些金創藥以備不時之需。”
“原來是這樣,大人真是思心,還有一事要請教大人,掌櫃的說當日將軍府裡那場大火,我昏迷在火場,救我的人是正是大人你?”
他怔了一下道:“我哪能算是救了夫人,最多隻是舉手之勞罷了。大火那天書房樑柱傾聲而下,宋大人為了護著夫人,整個人都被書房樑柱
所壓,我在火場外看著樑柱倒下,心急如焚之餘便衝進火場內欲救夫人,只是屋內密佈著黑色的濃煙,我根本看不清位置,摸索了一會方才找到夫人,隨後桑格也衝進去救了宋大人。若當時沒有宋大人的捨命相救,屬下就算背出了夫人,只怕夫人早也沒了活命,所以夫人最應該謝的還是宋大人。”
“這又怎麼會是舉手之勞呢?子魚的燒傷可不輕,手上、腳上、身上盡是,子矜今日方知大人的救命之恩,真是感激不盡,當日在宋府門口遇上,你應該告訴我的。”
“夫人切莫記懷,屬下只是覺得這是小事一件,沒想過要在夫人面前居功。”
“大人大德,我一定記之於心。”我感激迴應。
“哪有什麼大德,都是夫人客氣了。”
我淺笑不語,這些話雖是在平常不過,但在我心裡卻擊起層層浪花,很多事情的轉機總在這不輕易的發現上。
“夫人,雨下的小些了,可要回了?”他望著廳外。
我緩過神,問道:“葛根汁的事大人查的怎麼樣?”
“這些天已經加了人手跟蹤於她,並沒發現什麼異樣。不過夫人放心,過不了多久她一定會露出馬腳的。”
“她一向心細如塵,大人可囑著屬下們要機警些,切不要讓她發覺了。”
“夫人放心,我會交待他們的,再跟幾日想務會有線索的。”
“但願如此吧!那我先回尚書府去,大人有事只管來找我便是。”
我辭了子魚,坐上馬車,腦海裡想的卻仍是將軍府那場大火不久後董額跟我說的話,當日大火肆虐,凡是進書房偷竊之人無一生還,屍身也燒的無法辨認,唯一從書房出來的兩個活人就是我和宋瑾,火滅後他再去暗格查詢軍糧採運圖,圖紙卻已不翼而飛,所以他才懷疑是宋瑾帶走了這張採運圖。然而,今日和子魚的對話讓我知道,當日進火場的外人雖是隻有我和宋瑾兩人,但救我們之時子魚、桑格也先後衝了進來,他們也一樣有機會帶走圖紙?到底是誰在大火熄滅前帶走了圖紙?他的目的又是何為?疑雲重重,一個個疑團如迷霧般湧來。
“你回來了?”剛進尚書府,就和董額碰個正著。
“這大半日的又是去哪兒了,裙襬也溼了。”董額皺眉盯著我被大雨沾溼的素青色裙襬子。
“怕是大雨那會給弄溼的。”
我正打算蹲下身子用手去擠兌裙襬的水,他蹲至我面前道:“站著別動,我來吧!”
他修長白淨的手指拿著裙襬,水從指縫裡一點一滴的掉落,我看著他的眼眸,只靜靜的不語……
“咳!”有人故意提高嗓子咳著。
“裕齊,你也在?”我打量著董額身側的裕齊。
“我若不咳這一聲,你打算什麼時候才跟我招呼?”裕齊免不了要擠兌我幾句。
“你這個新郎官,不好好陪著我湘婉妹妹看戲,又跑來尚書府幹嘛?”
他看了我一眼道:“我也想在
家裡陪著湘婉聽戲來著,這不是想出京都去辦點自家的私事,誰知剛到城門就被攔了下來。說是將軍府下了令,五日之內城裡的人不允出去,城外的人也不允進來,這才來找姐夫想想辦法。”
“倒是為了何事,連城門也不讓出了?”我問道。
“還不是為了將軍被害之事,說是要徹查京都,他們認定害將軍之人藏於城內,一定要揪出凶手。這幾天關了城門,不讓進出。”
“竟有此事?看來得去趟將軍府了,真是亂了規矩。”董額怒道。
“我聽將軍府的丫環花草說將軍這陣子在靜養,營裡的事都是交待子魚在應付,這五日之內城裡的人不允出去,城外的人也不允進來這主意怕是子魚出的,只是……。”只是子魚早就已經知道了誰是下葛根汁之人,為何還要勞師重重,又是關城門,又是禁止出入呢?我不解的看著董額。
“只是什麼?”
“沒什麼,只是有些事情還沒想明白。”我沉吟了一會。
“你們也別想了,我看那個子魚是拿了雞毛當令箭,昨兒剛讓桑格領了人馬去木澤縣剿什麼南明餘孽,今日又把城門給關了,這一出一出的倒是演給誰看呢?”裕齊氣不打一處來。
“桑格領了人馬去木澤縣剿南明餘孽了?什麼時候出的城門,可是營裡的人都去了?”
“昨夜出的城門,像是都去了,這訊息本是機密,不讓傳遞出來,偏巧我還有個內親在營裡任職,託人帶了信給我,方才知道的。”
“裕齊,怎麼現在才跟我說這個事?這軍營的人都給調出了城外,城內又把城門關上不讓進出,只怕要有大事發生了。”董額憂心的望向我。
“大人說的大事,不會是……。”我抬頭望向天空,一陣陣黑雲捲來,看似又得一場大雨了。
“這天怕是要生變了。”董額一語雙關。
“大人,只是你的猜測罷了。”
他沉默了一會,回道:“但願這個猜測是錯的。”
“你們兩個在說些什麼?姐夫,我正急著出京都,你可給我想個法子才好。”
“這京都暫時怕是出不去了,當務之急還是先去趟將軍府才是。”董額回道。
“現在就去將軍府?姐夫剛才不是說明天再去的?”
“事有緊急,還是先去趟將軍府再議。”他一邊說一邊回頭囑著我:“你暫時就在府裡待著,哪裡也別去了,尤其是子魚府上,事情還未明朗,一切也只是猜測,但萬事當心總是沒錯的。”
我點了點頭,回道:“大人自己小心,也切勿著急,事情還未明朗,一切也只是猜測。”
“我知道了。”他隨即看了眼身旁的裕齊道:“馬上讓下人備了馬,我們速去將軍府。”
一片慌亂中,天色又暗了下來,豆大的雨點再次霹靂啪啦的拍打著地面,瞬時風雨交加,一場大雨又傾盤而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