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次罰跪後,被姐姐禁足了好些天,好在湘婉辦完喪事回來了,兩個人成天呆在屋裡扯些閒話,翻看些華先生遺下的醫書,日子過的倒也悠閒。
今天閒著無事見姐姐屋內懸著幾隻紙鴛,便和湘婉私取了一隻在院內放飛,正放著待衛走近道:“小姐,還是收了吧!這府裡是不讓放紙鴛的。”
我不聽他的,繼續拉著線,一邊問他:“那這個府都讓幹些什麼呢?”他望向天上的紙鴛,溫和的說:“如果是姑娘的話就有府裡繡繡花,彈彈琴,修身養性。”
我突然想起富察氏抻筋的臉,忍俊不禁笑道:“修身養性?難怪這府裡夫人的性情都這般出眾。”他見我笑的古怪,雖詫異卻不多問,只道:“小姐,還是收了吧!”
我也不為難了他,把線遞向他:“好吧,反正我也玩膩了,收下來給你,我們走了。”拉著湘婉打算去別處逛逛。他收著線忙問:“你這又去哪兒?沒事多陪陪子墨夫人,別閒逛了。”
“咦?你認識我姐姐嗎?”他低頭道:“我一個下人,哪敢說認識,只是得夫人教誨過。”我笑道:“那是,我姐姐教誨人的功夫可是無人可及的。”說著又打量向他,雖只是一普通待衛,卻一臉桀傲之氣,氣宇堂堂,態度不卑不亢,看來尚書府真是藏龍臥虎。
我問:“你叫什麼名字?”他回道:“奴才莊俊。”我笑道:“這回我聽莊待衛的,回去陪著姐姐。我見你氣度不凡,豈會甘心做區區一名待衛。”
他謹慎回道:“小姐抬舉了。”我嫣然一笑,這府裡真是有太多值得尋味的人和事。
我一路牽著湘婉往回走,一路思量著,紙鴛色澤泛舊,應該是做了很久。這府裡既不讓放紙鴛,姐姐又怎會在屋角一直懸掛著?以前在自家府裡也沒見她放過紙鴛,反倒常常說這些小兒的玩意,讓我也少折騰。又想那紙鴛長久未拿出來放飛卻潔淨如初,定是姐姐十分珍惜常常拭灰除塵,這幾隻並無特殊之處的紙鴛為何讓姐姐這般上心呢?
我回到西閣,心中疑慮未消,見湘婉正在**繡著花樣,便自行踱步去往姐姐屋內。屋裡一角依舊懸著那幾只褪色紙鴛,風起時微微搖動發出沙沙的輕響,我出神的看著。
門外突響起腳步聲,我從門的細縫中看去,卻是姐姐和方才遇見的莊俊,不知出於何種心理,我忙向屋內屏風後躲去。
倆人一進屋,姐姐就急忙把門掩上,問道:“子矜可起疑了?”莊俊回道:“沒有。既然子矜也進了府,不如把事情和她說了,也多個人……。”
姐姐厲聲打斷:“不要說了,我不能讓她犯險。我只想盡快想辦法讓她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莊俊道:“你放心吧!我看子矜聰慧機敏,又有你護著,不會有事的。”
“她雖聰慧機敏,心思細密,卻並不知道這裡面的凶險。我有心護她,只
怕自身難保,反會連累於她。”姐姐悠悠嘆息,莊俊抻手握著她的手,輕輕將她摟進懷裡。
我大驚,原來姐姐和莊俊……,他們剛才說的話一句句在腦海裡衝擊,姐姐有什麼事瞞著我,為什麼會性命憂關?阿瑪知道嗎?她到底要辦什麼事?
“子墨,紙鴛你還放著?”莊俊一臉溫柔。姐姐望向屋角的紙鴛,滿眼的回憶:“那日,我初進府沒多久,你送我紙鴛,我問為什麼?還記得你怎麼回我的嗎?”
“我對你說總有一天,我會帶著你像這紙鴛一樣遠走高飛。”姐姐嘆息道:“會有那麼一天嗎?”莊俊認真道:“會有。到了那一天,我們一起閒看庭前花開花落,笑視天外雲捲雲舒,朝朝暮暮,此生不渝。”姐姐一行清淚滾落,我亦跟著傷心難過。
“走吧!”姐姐含淚看著他,莊俊推門而出,屋內只聽到姐姐的低泣。我安靜的待著,靜靜的站在屏風的後面。姐姐,以前你一直一個人傷心,以後你的傷心由我陪著,我一定幫你離開這裡。
站了很久,銀杏推門而入,對姐姐道:“雅夫人請夫人去賞花?”姐姐起身走了。我方才呆呆的從屏風後走回西閣,躺在**把所有的事都反反覆覆的推敲,我一定漏了什麼?一定。不止姐姐,阿瑪也有事瞞著我?不然姐姐入府這麼久卻從未讓我來見過她,雖說富貴人家是非多,也不至於從此斷了往來?他們瞞了我什麼?如果去問姐姐,她定不會和我說實話,還讓她更加憂心。這府裡凶險在哪裡?富察雲珠?不會,她心機外露,不難應付。還有誰?我腦中一盤散沙,好似所有的事都有聯絡,卻使終找不出線頭。
“與其坐而待滅,孰若起而拯之。”我想明白這點,也不再閒呆於屋內,拉著湘婉在府裡走走,看看有什麼蛛絲馬跡可尋。
走到園中小橋上,迎面走來三位少年,為首的穿著青色長袍,後面兩個並排走著,穿著藍色和褐色的長袍,一看就是世家公子。
我正欲讓到一邊,只聽那褐衣男子喝道:“好你個賤婢,躲到尚書府享清福來了。”說著快步向前欲抓湘婉。並行的藍衣的少年搶先一步擋到湘婉身前,皺眉呼道:“富爾都,剛害死人家阿瑪,又來欺負人。”我暗想,原來是富察雲珠的弟弟,難怪連蠻橫無禮的樣子都是那麼相象。
富爾都指著穿藍衣的少年怒道:“裕齊,別以為你姐姐是這府裡的嫡夫人,就高了一等,教訓起我來了!你給我滾開,要想救苦救難還是跟著你姐去佛堂裡頌經吧!”正說著,一把推過裕齊,伸手去拉湘婉。
湘婉嚇得連連喚我:“子矜姐姐,救我!”我忙上去拽富爾都,怒道:“不要臉的東西,仗著自家有點權勢就橫行橫道。小心姐夫扒了你的皮。”
他伸手用力一巴掌打我臉上,喝道:“又拿他來壓我,我還怕了你們不成。”我也顧不上臉上火辣辣的疼,扭頭看著他,
正色道:“你也不看看地方在這撒野,姐夫接了她入府,意思在明白不過,你若不想你姐姐為難,還不收斂起來。”
他聽到“姐姐”二字,揮至半空中的手收了回來,細看了我下,輕佻道:“伶牙利齒的,倒是有幾分狐媚勁。”這個畜生倒是和他姐姐一樣喜歡汙言穢語,冷言道:“我就當你這是在誇我,沒事先告退了。”抻手去拉早就哭的跟淚人似的湘婉。
他一把甩開我的手:“你可以走,她留下。”我氣道:“你又想怎樣?”兩人正怒目相向,走在前面的青衣男子對他笑道:“好歹都是自家人,為了外人鬧成這樣豈不是笑話。我看這姑娘最多算個清秀,遠不及你府裡的姑娘風情萬種。再說,你不怕自家姐姐為難,也不能駁了尚書大人的面子吧!”短短几句話恩威並重,又給足了臺階。我看向青衣男子,他也正望著我,眉眼含笑,似曾相識。
富爾都乾笑幾聲道:“宋瑾說的對,這種貨色哪裡沒有!走吧,還有正事呢!”說話間,三人從我身邊魚貫而過。
我拉著湘婉手,寬慰道:“莫要理他,他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正說著,見裕齊折回跑了過來,笑呤呤對湘婉道:“你可不要傷心了,我是嫡夫人的弟弟博爾濟.裕齊,一會有空你們來我姐姐處玩,一定要來.”
湘婉低頭道:“我還是不去了。”裕齊笑道:“你可得來,有好吃的給你。”又轉身對我正色道:“我姐姐有話跟你說呢!”我點頭應了,只是納悶平日裡只管燒香理佛的嫡夫人找我又有何事。
吃過飯,便拖了磨磨蹭蹭的湘婉去嫡夫人那兒。一進廳口,見裕齊和宋瑾都坐著,並不見嫡夫人,詫異道:“你姐姐呢?”
裕齊狡猾的笑了一笑,道:“我若不這麼說,你們怎麼會來?”
我見他笑的得意,作弄道:“既然你姐姐沒叫,我們可走了。”裝出一副欲走的模樣,他連忙攔住,急急道:“好不容易來了,還沒說上話,怎麼就要走?宋瑾幫了你們,至少也要答個謝?”
我望向宋瑾,他修長白淨的右手正捏著個熟雞蛋,左手拿了一枚銀戒指放進雞蛋的正中,指著身旁的凳子,對我笑道:“過來坐著,臉都腫成什麼樣了!”我好奇道:“這是用來敷臉上的淤青嗎?”
他笑語:“敷完後戒指會變成黑色,敷上三天瘀血就去了。”說著很自然地拿著雞蛋幫我敷起臉來,雖說只是初見,我卻覺得他分外親切溫和,不自覺的對他放下提防。近看他,長而濃密的睫毛,如星月明亮的眼眸,悠然輕靈的笑容,如果說額亦隆象冷峻的雄鷹,而他就象天空的一抹藍,寬廣深遂,沉澱而清朗。
他一邊敷著一邊和我們笑談,裕齊又陽光開朗,四個人很快就混熟了。在這充滿疑惑的深宅中,我總算聞到屬於我們年輕人的氣息,心裡的陰霾也散去一點,灑進一絲陽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