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的年,過的自不是一般的熱鬧。幾乎是每天都有祭祀、典儀、宴席。又因為每次過年,都會有補貼之類的,連再難伺候主子也會笑著給紅包,每個人臉上都是喜笑顏開。
可容音卻只覺得太過鬧騰,這些日子,天冷,她也乏的厲害,想在屋裡安靜補眠,也被窗外時不時的笑聲或爆竹聲給驚醒。這宮裡,居然允許隨意放爆竹……真是,也不怕給燒了。
“料你也賴在屋子裡不肯出門……”顏韻帶進來一陣冷風,珊瑚色的披風上都還有著一點雪花,正在逐漸融化,消失後只剩一點水漬,融入錦緞。她進來後帶上了門,“你這樣一天到晚縮著,太子妃沒來找你麻煩?”
“她是想帶我出去,可是我出了名的怕冷,見我一出去臉就被凍青了,她也不好再說什麼,只是掛了個名頭,說我病了。”容音癟了癟嘴,自己拿自己這身體也確實沒有辦法。或許在古代沒有暖氣的情況下,自己真的應該考慮有機會擺脫皇宮就去南方居住。
“可是,今天太后希望你過去,說過年都沒有見到你,心裡想的慌……”顏韻脫了披風后,坐到炭盆邊,伸手烤火。
容音垂眸,“沒有其他人吧……”
顏韻暗中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沒有,放心吧,太后對你的情況還不瞭解麼?”
容音點了點頭,伸展了下已經躺懶了的身子骨。如果要出去走走,太后那裡是自己唯一想去的地方,清靜卻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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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拿了紅包眼睛都笑眯了的容音,太后不滿地輕輕哼了一聲:“還笑,要不是我叫韻丫頭來請你,你怕都是忘了哀家了。”
“就是,太后給你紅包還要派專人來請你,你容音架子也太大了!”顏韻在旁邊端起聲音,裝模作樣地添油加醋。
“哎喲,太后,韻姐姐,是小女子的錯還不行麼,你們大人大量,看在小女子身子骨弱,冬日怕出個門,就別計較小女子的過失了……”容音猶自笑著撒嬌。
太后白了她一眼,卻似又想起了什麼:“芷語,過的還好吧……”
容音搖了搖頭:“不太清楚,她嫁進來後,我也只遠遠地看到她一次……”之後容音很少出門,她始終不太敢面對芷語,自從在婚禮那天,她一不小心想偏了後,芷語就成了她的夢魘,像是面對芷語就是面對不久後的自己般,讓容音渾身發軟冷汗漣漣。
太后大致明白了容音的心情,卻也找不到安慰的話,因為,大家都說不準未來容音的命運究竟是個什麼樣子。
可容音看到太后有點哀傷的樣子,卻笑了:“太后,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的道理,容音可是明白的很,不用太擔心了,而且啊,否極泰來……容音自覺受的磨難已經夠多了,該是轉運的時候了。”
太后深深地看了正笑著的容音一眼,緩緩點了點頭,仍是滿臉擔憂,“小音,皇上最近對太子有些不滿,哀家打聽了,大致是說年關將至的時候,太子對很多來京彙報一年來地方狀況的官員,索賄……而且聽說要的很狠,也不知道是他的主意,還是他手下那些個人自作主張,只是不知皇上何時爆發出來了,太子的性子啊,聽說也是個難測的主,你知道了這些,躲得遠些便罷,千萬別硬碰硬去。”
容音點了點頭,心中卻泛起了一陣感動,太后從不問政事,可為了自個兒,卻甘願違背了一直以來堅持的原則,打聽起了朝廷上那些事。
“對了,太子身邊那個叫凌普的你可得小心些,那個人可是心狠手辣、不擇手段,最好別遇到他,就是遇到了,拿起禮貌和謙讓偽裝一下也未必是不可的。這個人的要求,太子總不知為何,有求必應,對他也依賴的很。皇上想辦那個人久了,可是礙於太子每次都能事先聞風,去求個情,也一直拖著,沒有辦下來……哀家先前居然把這件事給忘了,太□中人死得多,還有太子的暴戾,很多時候都和這個人有點關係,音音呀,可千萬小心些……”
容音皺了下眉,凌普麼?這人可還是個名角兒,提到廢太子,似乎就真與這個人離不開點關係,太子的奶爸……他也好意思。
“太后,良妃娘娘在外面求見。”紫鳶走過來,對太后道。
“良妃,她怎生來了……”太后有些疑惑,良妃在宮中也是個受人排擠的角色,向來不愛在宮廷間來往,過年時必要的問候妃子們已經一起來過了。她今日卻想起來單獨拜訪?
看了容音一眼後,太后對紫鳶道:“去吧,讓她進來。”
良妃儀態端莊地走進來後,將手上的披風交給了她身邊的宮女寶珠,然後盈盈福下身:“給太后請安。”
“起來吧。”太后帶著溫和的笑意,“怎地良妃你今日想起到哀家這來了。”
“前段時間難得找到好料子,便給太后繡了個褂子,”止住了容音和顏韻的請安,良妃招呼宮女傳上來一件醬紅色的緞繡襖子,手工的繡花,是同色的暗紋,分外精緻,卻大氣高貴,顏色也選的極好,雖然鮮豔,卻不失穩重。
太后見了,似是也很開心,但卻不試,只是招呼身邊的小宮女接過收下,又看了看炕下的椅子:“良妃有心了。來,坐下吧。”
“謝太后。”良妃似也不介意太后不冷不熱的態度,帶著清淡的微笑坐下了,應了太后的幾句問話後,目光才掃向了容音她們:“好久沒有見到小音了,最近怎樣?”
容音甜甜一笑:“很好,謝娘娘關心。”
“那就好,對了,我還有些東西一直說要送給你,可卻總沒碰上你,你抽個什麼時間來我宮裡一趟吧。”良妃像是憶起了什麼,脣邊的淡然微杏深了一些,連那明明清傲的眸中,似也染上了幾分笑意。
容音一愣:“給我的?”
良妃點了點頭:“小音隨時可來取。”又轉向太后,“太后,今日臣妾宮中還有事,就先告辭了。”
太后點了點頭。
待良妃走了後,容音疑惑地看向太后:“太后不喜歡良妃娘娘麼?我可還記得太后最喜歡八爺了,曾經還想著把容音指給他。”
太后無奈地笑了笑:“怎地還跟個小丫頭般問出這些話來,不是喜不喜歡,你以為哀家這個太后都跟在你面前一般沒有架子啊。”
容音滿足地笑著趴到了太后的腿上,心裡卻盤算著良妃找自己會是什麼事。她總覺得,今日良妃來的目的可不是給太后送褂子這般簡單,也許是錯覺,總覺得她竟是為了找自己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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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梅花,在這過年時分,開得正是豔麗,而梅下佳人,卻也毫不遜色。
容音微微頓了頓,良妃還是這般溫婉卻又帶著冷傲的女子,這麼些年的孤獨和被冷落,似也不能在這不染纖毫世俗氣的清麗上,改變分寸。
笑著跨入門:“給良妃娘娘請安。”
良妃停住了剪花枝的動作,將手上已經剪好的一枝梅花交給了身邊的寶珠:“小音,快起來。”隨後又笑著道,“來,我們快進去,你可是個著名的怕冷的,沒得陪我在外面受凍。”
“小音可是嫉妒娘娘不怕冷,這便能有著雪中剪梅的清雅興致,小音沒這個福分,還擾了娘娘,娘娘不要責怪才是……”容音嬌俏地笑著道。
“這麼些年不見,小音還是如以前般伶俐……”良妃笑語盈盈,竟帶了一點親切。
“良妃娘娘這是笑話小音一直長不大的吧……”容音眨了眨眼睛,也不知道自己在上演些什麼戲碼,“小音看啊,良妃娘娘才是沒變,還那麼漂亮,剛剛小音進門的時候,可都被震住了,娘娘可讓小音起了嫉妒之心。”
“什麼嫉妒,亂說話,”良妃嗔怪地看了容音一眼,拉著容音到炕邊坐下後,良妃繼續噙著笑意道,“太子新進的側妃才漂亮,你和她熟悉麼?”
容音心裡一緊,對良妃驀然提到芷語一點準備都沒有,可面上卻笑著點了點頭:“可是,小音卻比較喜歡娘娘這種美,帶有清麗絕俗的味道。”
“罷了,也就你會說話,不跟你爭這個,倒把我一張老臉給說紅了,”良妃也似只是無意提到芷語,這時便轉了話題,有切入正題的意思,“前段日子,皇上賞下了一套首飾,不知為何,看到它卻就想起了你,一直想找機會送給你,偏生遇不到。這時遇到倒也好,權當新年禮物了……”良妃一邊說,一邊招呼宮女去拿首飾。
那套首飾遞到容音面前時,容音確實產生了驚豔之感,古樸做舊的銀鏈和樣式在這個時候稱得上新穎的耳墜,甚合自己心意,可關鍵是,那耳墜末端和那吊墜,都鑲嵌著晶瑩的琥珀色寶石,清澈透明,不見一點雜質。
良妃看容音的樣子,便知她喜歡,笑道:“怎樣?是不是那顏色會讓人想到你的眼睛和頭髮?”
容音抬眸,笑了:“謝謝良妃娘娘,小音很喜歡。”可是容音心底卻懷疑起了這首飾的來歷,皇上那裡賞下的,怎麼可能是銀飾?而且,看這做工,雖然精細,卻和宮制水平差了好大一截。是誰要送給自己的呢?
“喜歡便好了……”良妃笑著正要說些什麼,便見她身邊另一個宮女錦瑟打了簾子進來了。
“娘娘,八爺來了。”錦瑟微微一福身道。
“讓他在廳口等一下。”良妃看了容音一眼後,沉吟道。
“不了,娘娘,容音還是不多打擾您了,讓八爺進來吧。”容音起身,準備告辭。
“這樣麼?可是還沒跟小音聊什麼,不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讓他先進來,我問下他有什麼事,沒事的話,打發他回去可好?”良妃微一思索,用和善的眼神安定容音道。
容音想不出硬生生告辭的理由,便笑著坐下了。
胤禩進來看見容音,似是有些驚訝,不過轉眼就先給他額娘請安去了。
“今日來,可有何事?”良妃看胤禩的眼神,帶著明顯的慈愛,這個時候的她,渾身都被慈母的光輝所籠罩,顯得更美了。
“只是入宮辦事,想著來看看額娘。”寶珠端了椅子進來,胤禩便坐下了,“剛剛進來時,看見額娘這的梅花又開得好了,明玉這些天一直念著說來看看。”
“是啊,明玉可最喜歡這的梅花,剛好我剪了幾枝,一會兒你記著給明玉帶回去吧!她好不容易有了身子,還是不要亂走動的好。”
容音正在旁邊喝茶聽母子閒聊,聽到這,差點一口水噴出來,歷史上的八福晉不是沒有子嗣麼?是自己記憶出現了偏差還是明玉這一胎沒有保住?
“今日還託額孃的福見到了小音,明玉一直託我幫她找你,告訴你這個喜訊,婚宴那天好不容易見著了,結果你還忙,話都沒說上一句,你便走了。”胤禩帶著笑意道。
容音還沉浸在對歷史上的八福晉有沒有孩子這一問題的思索中,聽到八爺突然針對自己的話,一愣之下,只能笑笑,做個迴應。
“是麼?那還算得上有緣,等會兒你就幫額娘把小音送回去好了。”良妃似是心情越發好了,笑語盈盈地道。
容音一怔,這是為何?老八送自己回毓慶宮……合適麼?為何自己竟覺得來良妃宮中便是個不小的錯誤呢?收這不知何人送的鏈子事小,關鍵是應付老八是件很費力的事,可是,良妃說這件事的時候,並沒有用什麼順道之類的,而似是看在老八有話對自己說的份上,才讓他送自己,這可不好推拒。
何況,抬眼的時候,容音見那邊,胤禩已是含笑應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