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回來了?”太后看到容音,笑呵呵的。
“是啊,太后。”容音洗漱完就來拜見太后,免得老人家會生氣。
“這些天看上去氣色好了很多,臉都圓了些。”太后端詳著容音的小臉。
“哎,天天都在暴飲暴食,怎麼不胖?”容音擠了擠自己腰上長出來的些許贅肉唉聲嘆氣。
“哎,胖些好,以前看你瘦成那樣,才令哀家擔心呢,去拜見了皇上了嗎?”
“去過了。”
“那便好,先回去歇歇再來跟哀家講講這些天干了些什麼。”
“是,太后。”
“對了,前幾天太子妃來時問起了你,你這些天記得去太子宮裡一趟。”
“……是。”
太子妃是個算得上端莊的女人,被一堆珠翠環繞著,卻不俗氣,倒有幾分清麗出塵的味道。
容音滿腹狐疑,怎麼會找到自己呢?莫非惜月那件事還沒了結?
恭恭敬敬地給太子妃請安:“太子妃吉祥。”
“起來吧,不必這樣。”連聲音中都帶著一些冷淡。
容音卻還是略微弓著腰:“不知太子妃娘娘找容音是什麼事呢?”
“沒什麼,只是想跟你隨便聊聊,所以你也不要拘束,坐吧。”拿著繡帕的手一揮,指向一邊的紅木椅。
容音倒是不客氣地坐下了。
這時,這冷淡的女人臉上才有絲異色滑過,估計是沒見著像這樣點都不謙的人。
卻不知容音是吃準了她這樣冷淡卻每日被恭維聲環繞的人,只有這樣做才能引起她注意。
卻不知她究竟想聊些什麼。
“容音,你這些日子聽說為一個叫惜月的女官的死傷神不少?”太子妃倒是個開門見山的人。
“是啊,”容音仿若陷入了回憶,“我總覺得自己跟惜月有很特別的緣分,她的死,對我打擊太大了……”嘴角一絲苦笑,然後又像想起來什麼似的抬首不好意思道,“對不起,讓娘娘見笑了。”
“這倒無妨……看來你跟她感情是真深……你可想過她為什麼自殺?”
面對太子妃如此淡漠地說出這樣的話,容音面上雖然帶著謙和的微笑,放在膝上的手卻緊緊扣住了膝蓋,連關節處都有些發白,“沒想過,有些事,是想說也說不清的……”
太子妃臉上還是沒有絲毫表情,像是沒有細想容音話裡的含義,卻又像懂得了一切:“也好,什麼都不相信,才是聰明人的做法。”
容音含笑默認了。
本以為太子妃鐵定會轉話題,她卻又道:“惜月,死之前,我見過她。她特意來我宮裡一趟,卻只瘋瘋癲癲地說了幾句就走了……我知道你或許也不信,但是,只是個提點而已,不過,如果你能幫著解釋一下她為什麼來也好,我可疑惑了好久。”
“是嗎?她曾經來找過太子妃娘娘?瘋瘋癲癲……這到怪了,惜月不像是那麼不知分寸呀。”容音咬著嘴皮沉思,心裡卻罵遍了所有皇家的人,當然,老四除外,呃,想到顏韻,十三也除外吧。
“容音……”她像是默唸,卻又像是喃喃,“呵呵,”突然冷笑兩聲,“我倒是不用擔心你照顧不好自己的安全了。”
容音卻像聽不出什麼諷刺,只是受寵若驚地抬頭看向太子妃:“難道太子妃娘娘曾擔心過容音的安全,容音好生榮幸。”
“是啊,”太子妃滿臉具是諷意,“不過,容音,離是非中心越遠,你應該就越安全……”
“謝太子妃娘娘提醒了!”
容音從太子宮出來,肯定了兩件事,一是太子妃應該是個善良的人,二是太子真的很變態,因為他能把一個善良的女人逼成這副模樣。
這近乎偏見的認定,讓容音甚至想回頭對太子宮吐口水了。
不過,幸好,也只是一個想法,因為在此時,容音見到了太子宮近乎風華絕代的男主人。
“容音,你怎麼在這?”太子溫和笑著。
“哦,太后讓我來找太子妃娘娘。”容音坦白從寬,不過心裡仍然憤怒的她似乎忘了應該要給太子請安的。
不過這看在太子眼裡,倒是不一樣的理解了。
“事情辦好了?”
“嗯,正準備回去呢!”
說完這句話,容音就看見了胤禛和胤祥。兩人看見容音顯然都是一驚,不過在十三那張活潑張揚的臉上要更明顯些。兩人用給太子請安的方式,掩蓋住了。
容音不想在太子面前展露自己跟他們的熟絡,便在他們起身後俯下身請安。
“起來吧。”胤禛的聲音聽上去永遠那麼平靜。
“容音,本來還說送送你的……”太子臉上歉意很明顯。
“小音怎麼敢,不敢耽誤太子,小音先告辭了。”容音垂首斂眉,作福告辭。暗自慨嘆自己的運氣,下來免不了一場解釋。
不過,還好,太子沒有說什麼拋下老四他們來送自己,不然黃河將會是自己命運的歸宿。
自己當初怎麼一衝動就露出了想和他多接觸的意思呢?讓他誤會了什麼可不好。至今,或許更更長遠的以後,容音也沒有把握能摸透這尊佛心裡的想法。
抬頭看看天色,還早,既然都走到這了,不妨去乾清宮看看顏韻這丫頭在做什麼。
走進顏韻小院時,被告知她在當值,容音聳聳肩,真不巧。
坐在顏韻的書桌前,用她那套上好的文房四寶練字。提筆,懸腕,感覺還頗有不同。翻開宋詞,一首首寫下去,倒也不覺時間過的飛快。
“呵,平時不用功,倒跑來我這裡磨時間。”顏韻走進屋,就看見容音認真的模樣。
“你這屋就有書法家的氣韻,一進來就被感染了。”容音擱下筆。
“來來來,我看看,”顏韻點亮燈,又嘆息道,“你看你,光線那麼不好了,也不點燈,就不怕廢了你那5.3的神眼?”
容音笑眯眯地任她數落,反正早已習慣了,不覺厭煩,聽來還別般溫暖。
“嗯,還不錯,只是有些地方力度還用的不對,比如這個柳字的這裡的拐角,要懂得收放自如和連貫……不過,你這好歹也算得上是字了。”
“謝師傅誇獎與指導!”容音挎著顏韻胳膊眯著眼撒嬌。
“今日怎麼過來了?”顏韻放下字稿,看向容音。
“奉太后之命來見太子妃……”容音深吸一口氣,準備長篇大論。
“等等等等,乾脆一起去‘食堂’吃飯好了,邊吃邊聊,看你這架勢就知道故事短不了,我忙活了一天,快餓死了!”顏韻揮手止住容音。
容音微笑應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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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碟小菜,葷素搭配的合理營養。
顏韻邊猛塞,邊聽容音講這些事。
容音講完,她也吃完了……雙份。因為容音決心減肥,而拒絕了晚餐的**。
“你說這故事怎麼越來越扯了呢?”顏韻咬著筷子思索著。
“就是啊,完全搞不懂這些人在想什麼。”容音搖了搖頭。
“太子妃的意思聽上去是想澄清些什麼,你不覺得嗎?”
“可是怪就怪在,她為什麼會那麼重視我,想要找我澄清這件事。”
“對,雖然說你心疼維護惜月的死,什麼被禁足,罰俸,甚至暈倒在整個宮中是出了名的,但是她為什麼會想找你澄清呢?”
容音皺緊了眉頭不言。
“這樣吧,我們先來理理,”顏韻嘆口氣,“一,太子妃想澄清的是什麼。”
“她的話有些奇怪,像是澄清她與惜月的死無關,因為她說惜月跑來說了些瘋言瘋語,可進一步想,更像是解釋太子與這件事無關,整件事是個栽贓嫁禍。”
“其實她說的話也不無可能……”
“可是我不願意相信這樣,因為如果是這樣的,老八就太恐怖了,他甚至支配惜月為他而死,死的那樣有目的,故意去找太子妃,讓我們把焦點轉向她?”
“不是你願不願意相信的問題……不過如果真是這樣,我們來看二個問題,為什麼他們的目的都是環繞你展開的?你想想,拋開太子妃的解釋不說,老八為什麼那麼有目的地找來那個叫寧嬤嬤的作偽證,讓你一定相信惜月的死與太子有關?”
容音沉思了一下,與顏韻正發著光的眼睛對視,看到了她們一樣的想法。
想來想去,只有和老四有關了。
這樣解釋的原因是兩方可能都發現了自己對於老四看法的影響力,才這樣。
可是,容音也清楚地看到了顏韻眼中的不確定性。
因為她們尚有一點無法肯定,都是深深瞭解皇宮是個什麼樣地方的他們,怎麼會那麼單純地放大自己——一個女人,對於老四的影響力的。
不過,如果真是這樣,容音還擔心另一點,如果太子妃來跟自己解釋是因為這個原因的話,說明太子對於老四的忠誠有懷疑了,這可真不是個好訊息。
顏韻自然明白:“快去找老四吧,他今天被德妃留下來吃飯,或許還沒走。”
“有你這個小靈通,辦事真方便。”容音笑道,“小靈通,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好啊!”顏韻興致勃勃,不過轉眼又欲蓋彌彰地解釋道:“我去可不是為了見十三,而是我跟德妃關係比較好,好幫你掩飾下。”
“是是是!”容音自然順著她大小姐的話講,反正她自己明白,誰都不會相信她的解釋。
**
兩人在月色下等了很久。顏韻向相熟的宮女打探了,幾人還沒有走。還好有她,不然容音只有撞運氣的傻等。
終於,有三個人影朝這邊走來。容音暗呼糟糕,怎麼算漏了十四?
直想把自己埋進沙子裡,十四那張嘴啊,該怎麼才封得上?
不過顏韻倒顯得相當自然大方,拉著容音給三人請了安。
“呵呵,我想這應該沒我的事了吧,”十四的態度讓容音明白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不過,“容音,想要封口費的話,可得給我好處哦!”
“十四爺,你怎麼不找顏韻要呢?”容音放輕鬆,問道。
“因為言韻事太多,早就給了!你呢,太不上道了!”十四滿臉惋惜,“我在弘暉壽宴上幫你那麼大忙,也沒說表示表示。”
“好的,下次請你吃飯,我親自做給你吃。”容音滿臉誠懇,直讓人相信她是個手藝高超卻端著身價不輕易下廚的高手。
“一言為定。”十四哪裡知道上了容音的道,高興地給他的兩位哥哥告別走了。
待他走遠後,顏韻輕哧一聲:“哼,你就是時常惡作劇心起,讓人跟不上你的節奏。”
容音笑眯眯地揉亂她的頭髮,然後拉著老四快速逃離,兩對人都需要獨處空間。
“哼,你好像跟誰都很熟!”老四冷哼。
“你吃醋?”容音眼睛晶晶亮。
老四不說話。其實看她現在這般有活力倒是件好事,只不知是什麼讓她突然變了。
他當然不知道是容音和顏韻相互鼓勵,認為樂觀悲觀都是過的話,還不如樂觀點,彆氣壞自己。
“我來就是跟你解釋的啦。”容音牽起他有些冰涼的手,開始把整件事細細講給他聽。
……
“喂,有點反應好不好?”容音無語了,這人怎麼看起來還是那樣平淡。
“好的,我知道了,我會小心些的。”
“嗯……”
“音音,太子妃那句話其實你真的不要仔細考慮下?”胤禛沉思下問。
“我也想離這灘沼澤遠些,可是……”看定胤禛,“你的位子決定了我不能啊。除非,你肯跟我一起遠離,而這,是我永遠不會要求你的。”
“音音……”
“咦,你看今天月亮好圓啊!”容音突然指著天上月亮道。
“音音……”胤禛感嘆言韻實在說的對,永遠跟不上容音的節奏,這話題轉的也太生硬些了吧。
“好吧好吧,我承認我耍賴,其實是你陪我站的越發危險了不是,我身不由己還要把你拖進來是我的錯,可是你就不能遷就我一下,讓我把錯在口頭上推給你嗎?”容音撅著嘴,彷彿在對男朋友使小脾氣的小女生。
胤禛再次深感頭痛,這丫頭啊!
看的太透,想得太多,而且,責任心太重,以至於老覺得任何事都是她的錯,其實很多時候,誰也推不掉責任的。
“音音,我們的錯很平均,扯平好了。”胤禛脣角上勾,帶了絲孩子氣的微笑。
容音迷惑在這個笑意裡,忘了爭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