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落花風雨更傷春
夜色,越來越凝重!
窗外的樹木枝椏,錯疊成一堆堆密集的黑影,異常的寂靜!
屋子裡,蘇離兮輾轉反側,思慮萬千!
她一會兒想著孃親會不會清醒了?一會兒又想著皇上和貞妃娘娘正在把酒言歡著墮!
這天底下,有多少人正在歡笑著?又有多少人像她一般憂愁苦惱無助著!
總之,她今天晚上是見不得皇上了!沒有他的恩准,她根本沒有機會出去植。
她恨不能現在就生出一雙翅膀來,飛出這重重的宮闈禁庭,飛到孃親的身邊。
半夜的時候,她終於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寂靜中,一隻手從她的肩頭滑下來,輕輕捏住她的腕子,男子將她的腦袋攏在自己的懷中!
“皇上!”蘇離兮猛地睜開眼睛,驚喜地叫道:“九爺,您來了!”
她不是做夢吧?苦苦求見不得的人,又在深/夜/跑過來陪伴她?這一刻,她有點小感動,若不是心裡念著她,又怎麼會來陪她?
“嗯!”他閉著眼睛哼著:“睡吧!朕好睏,今天應付的事情可真多!”
應付?他宣召貞妃侍寢,豈不是應該很快樂嗎?這不關她的事,她只想得到自己想要的!
她將臉頰貼在他的下巴處,語氣中無哀怨:“九爺,奴婢有話要說,你先別睡覺,聽一耳朵兒好不好?”
他沒有作聲兒,黑暗中長長的眼睫毛垂著,如同黑羽般細密,他真得像是很累的模樣!
她輕輕搖著他,帶著絲絲請求的意味:“九爺、九爺……”
他能夠來,她真是高興,黑暗中又看到了希望,自然不能輕易放過這個機會!
沒有想到,曾經如此討厭這個紈絝男人的她,也會這般期盼著他的到來?看到他,會如此的欣喜,這世間的事情,真是無法預料!
“唉……”他微微睜開眼兒,低嘆道:“朕整天應付完這個臣工、又要應付那個女人。想躲來你這裡清淨清淨都不行!”
她撅著嘴巴,一味用幽怨的目光看著他……
“呵呵…”他輕笑:“知道你想說什麼,朕明天還讓你出宮去!”
“哈…”她頓時笑了,不自由主的摟著他,心中的鬱悶一掃而空:“謝謝九爺!”
他一手抬起來撫她的脖頸,往胸前一按,語調有些曖昧了,抱著她輕聲嗡噥:“怎麼,現在覺得朕這個紈絝、不是那麼討厭了吧?”
貼得太近了,他身上的龍涎香味道混合著一點幽幽茉莉香氣,飄飄悠悠地鑽到她的呼吸中。
蘇離兮忍不住心想:這就是那一位貞妃娘娘身上的味道吧?沾染在他的身上,揮之不去。
他剛剛還在別的女子那裡溫存,一會就又摟住了自己!
她突然有些垂頭喪氣,自己這算什麼?胡思亂想什麼,她和他、與愛無關,只是各取所需。
她又分神了?他寵誰,都與她無關,為什麼要沮喪呢?
“嗯!”她說:“九爺若是天天都讓我出宮探望孃親,您就是一個大好人!”
他捏住她的鼻尖:“你這個醜丫頭可真勢利,朕若不讓你出宮,就不是一個好人了?看朕怎麼收拾你?”
他將手伸到她的腋下,抓起癢癢來……
“啊?哈哈,哎呀…”她最怕癢癢,躲閃著扭來扭去:“九爺,別這樣,哈哈,放開我……”
她眼波瀲灩,臉上潮紅。她不知道自己巧笑盼兮的模樣,有多麼可愛,深深地感染著男子的心!
現在,她為他笑了,在他的懷中笑了。
儘管是那麼的不真實,他卻有一種心滿意足的感覺!
他突然低頭吻住了她……
蘇離兮覺得自己沉淪下去,她雖然不懂得迴應,卻也沒有躲閃!
有一種莫名的茫然,滲透進她的呼吸裡,滲透她的每一次心跳中。
她想,兩個曾經那樣彼此討厭的人,也可以如此溫情地接吻?她能夠感受到他的渴望與愛憐,她覺得眩暈!
她的內心深處,有一朵冰花正在悄然地、絲絲縷縷蔓延開裂著,一碰就會碎,糾結纏綿……
久久的親吻之後,他那深邃的眼兒黑得看不見底兒:“離兮,知道朕累了整整一天,可為什麼還要來你這裡嗎?”
她低下頭:“不、不知道……”
她不敢想,也不想知道!怕自己知道了以後,會心軟、會心動!
“以後,你會知道的……”
他溫和的嗓音,就在她耳畔瀰漫起:“蘇離兮,你就是一塊寒冰,朕也會把你給唔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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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鱗巷子!
蘇離兮隨著昶蕞走進院子的時候,覺得這裡的氣氛有些不對勁?
p>幾個僕人和丫鬟們站立在兩旁,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的臉色。
“我孃親清醒了嗎?昨天晚上還好?”蘇離兮急忙問道!
大家相互看了一眼,低下頭不說話!
蘇離兮的聲音,變得有幾分虛弱起來:“我…我孃親呢?”
一個丫鬟指了指房間,弱弱地說道:“在裡面。”
蘇離兮快步跑到房間門口,看著那一扇緊緊關閉的大門,她突然就邁不開腳步了……
她望而生畏,雙腿定在門檻前,像灌了鉛一般無法挪動!
她突然害怕起來,怕自己推開門、看到一些令她傷心欲絕的事情……
周太醫嘆息一口,走過來:“蘇八品,生死由命,你…你不要太傷心!”
聞言,蘇離兮含著眼淚兒笑起來!
她的笑容淒涼而柔美:“周太醫,你糊塗了不成?我孃親好好的呢,我為什麼要傷心……”
眾人皆用憐惜的眼神注視著她,誰也無法再勸說什麼。
蘇離兮鼓起勇氣,終於還是推開了門……
不遠處的床/上,那直直/挺/挺躺著的蘇荷清,一動不動,像是僵硬的冰塊一般!
蘇離兮身子一軟,扶著門框倒下來,雙手緊緊地抓住木框,一滴滴的淚水,無聲無息地流下來……
不會的、不會的、這不是真的!
她昨天離開的時候,孃親還活著呢,雖然沒有清醒,卻是有呼吸的。只不過一個晚上,就天人永隔了?她不能相信。
昶蕞想上前去攙扶她,昶十三拉住了昶蕞的袖子。
他低沉地說道:“她必須自己挺過去,咱們誰也幫不了她!”
昶蕞想了想、忍了忍,就沒有上前去安慰。
蘇離兮拖著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地走進去,軟軟地跪在床前!
她的耳邊,似乎迴響起蘇荷清往日的聲音:
“我的離兮,舞跳得真好!”
“我的離兮,是最最漂亮的姑娘!”
“這個音兒彈錯了,應該是這樣彈,來,孃親給你示範一下!”
她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裡,曾經多麼彷徨?
只有孃親毫無怨言、毫無私心地撫養著她,教導著她,為她的笑而笑,為她的哭而哭。讓她在這個討厭的世間裡支撐良久……
現在,蘇荷清走了,再也不會回來了。她心裡的那種痛,就像用一把鈍刀子,一刀一刀地慢慢割著。她與她的母女之情,早就深深地融入到彼此的血液之中了。
她的手,顫抖地撫摸著孃親的臉,冰冷一片兒!
她閉上眼,回憶起孃親曾經的溫暖和微笑:
她的手,細細地將孃親的五官撫過,像是要將孃親的模樣永遠刻在心裡……
“我孃親是什麼時候去的?”
周太醫說道:“凌晨的時候清醒過來。剛開始精神不錯,大概是迴光返照…唉,可惜,小半個時辰的功夫,就吐血嚥氣了。深入肺腑的病,拖延這麼多年,即使用了上等的藥材,也來不及了!”
“孃親,她知道我來過嗎?”
“白天的時候,蘇師傅雖然昏迷著,可她心裡都明白著,知道你昨天陪伴她一整天,她心裡很高興!”
“孃親,可曾留下什麼話給我?”
“蘇師傅支撐著身體,給你寫了一封信……”
蘇離兮猛地抬頭:“信?快給我看看!”
她急忙拆開那一封信,蘇荷清那熟悉的筆跡呈現在眼下。字型寫得很潦草,上面沾著點點的血跡。
很顯然,這是孃親忍住病痛而寫的。
一滴滴淚水,順著她的臉龐流在信上。
離兮吾兒:提筆淚流,心痛難忍。此信為絕筆,從此永不相見。
孃親有一些話要交代,真心奉勸我兒一句,‘落花風雨更傷春,不如憐取眼前人。’
想我蘇荷清,也曾經是聞名天下的歌舞伎,卻糊塗了一輩子。為了一個男人莫須有的誓言,苦苦等了他一輩子,唸了他一輩子,傷了自己一輩子,最後,依舊落得一場空!
離兮吾兒,你千萬莫要學孃親這般糊塗。不要去期盼那些遙不可及的人,不要執守那些遙遠虛幻的誓言。
誰在你的身邊,誰全心全意的愛著你,照顧著你,才應該牢牢地抓住他!
好好珍惜自己,好好珍惜身邊人!
蘇離兮趴在孃親的身邊,失聲痛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