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宮不得干政
柳蓉從景陽宮回來,經過沈曦的書房,無意之中看見小郭子站在沈曦的書房外,她走近問道:“太子殿下在裡面麼?你怎麼不在裡面侍候?”
小郭子一見是柳蓉,趕緊問安,之後指著書房道:“太子殿下正與佟良娣娘娘在書房賞畫。”
佟良娣娘娘?娘娘?她也配叫娘娘?柳蓉心裡一陣糾結,臉色也不太好,見沈曦的貼身小太監對佟良娣如此恭順,心有不甘,透過窗稜,看著書房內,沈曦與身著一簇新宮裝的佟諾雙雙立於一幅畫前,聽不太明白兩人在談什麼,只是知道佟諾在說著什麼,沈曦不時點頭說好。而沈曦的手,摟著佟諾的肩。
這樣合諧的場景,分明應該是自己與沈曦的,何時成了這個小妮子,柳蓉的臉一陣白,欲闖進去,可是,小郭子卻攔道:“太子妃請留步,太子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擾。”
柳蓉臉瞬間漲紅,隱隱有怒氣,可是卻不敢發作,想著佟諾是沈曦親自向皇上皇后求來的,自己有氣,不能明著來。
“嗯。那煩你通報一聲,說本宮求見太子殿下!”柳蓉故意這樣說,不管什麼,一定要見沈曦。
柳蓉站在書房外,抬起手,理了理髮髻,整了整衣裙,只看見小郭子進去,低聲在沈曦面前說著什麼,沈曦轉身望門口一看,便看到了柳蓉,輕輕點頭示意。
小郭子很快出來了:“太子殿下請您進去!”
柳蓉抿嘴一笑,輕展歡顏,邁著輕碎的步子,婷婷的往書房走去,她的頭,抬的角度剛好,她看著沈曦旁邊微微低頭的佟諾,那樣低頭卑微的模樣,一個七品芝麻官的女兒,怎麼能跟自己相比:“臣妾見過太子殿下!”
沈曦的臉色比較緩和,走到椅子前坐下:“不必多禮!”
一旁的佟諾輕輕一福:“臣妾見過太子妃!”
“不是說喚姐姐麼?”柳蓉笑眯眯的扶著她的手,語氣溫婉可人:“怎的如此見外?”
佟諾起身之後,輕抬眉眼,柳蓉假意倒抽一口氣,竟然退了兩步,之後,驚訝的說:“妹妹臉上的疤痕,還未消除麼?”
佟諾伸手,撫著臉上的淡淡的疤痕,輕輕搖搖頭。
“本宮給妹妹的春顏膏用了沒?”
佟諾臉色一暗,當沈曦知道春顏膏是柳蓉送來的,便不讓用,正不知該如何回答,沈曦卻開口了:“太子妃有何事?”
柳蓉溫婉的笑著,聲音柔美:“大公主不日便要出嫁,臣妾前來請示太子殿下,咱們應該送些什麼賀禮給她呢?”
一旁的佟諾見他們談正事,便輕輕一福:“太子殿下與娘娘有事相商,臣妾就不打擾了。先行告退。”
見佟諾要走,柳蓉暗暗高興,可沈曦卻笑著伸手拉住了佟諾,語氣輕柔:“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咱們還沒欣賞完這幅畫呢。”說著,朝柳蓉說道:“皇姐的新婚賀禮,太子妃拿主意便是。”
佟諾不露痕跡的掙脫沈曦的手,立在一旁,柳蓉見他如此態度,心裡不悅,可是嘴裡卻說:“那臣妾明日將禮單呈給殿下過目。”
“那好。如果沒有別的事,你先退下吧!”沈曦只想與佟諾一起賞畫。
柳蓉仍是端莊得體,盈盈一福:“臣妾告退。”說完,往書房外走去,當她走出書房,悄悄回身看著時,見沈曦笑著說了一句什麼話,佟諾俏眉一展,嬌羞的低頭笑了。這樣的場景讓柳蓉的氣衝到喉嚨裡,手裡絲綢做的帕子被握得緊緊的,心裡萬般不適,可是,卻隱忍在心,不敢發出來。
沈芳的婚事,非常隆重,宮裡煥然一新,太監宮女們也是喜上眉梢。
景陽宮內,有幾個宮女正在為沈芳打扮,大紅喜服之下的她,高傲的抬著頭,非常的豔麗,一雙美目顧盼生輝,眼角不是溫婉,而是凜冽,當最後一隻珠釵插在她的髮間時,她朝鏡中的自己婉爾一笑,那模樣,自信滿滿。
坤寧宮內,亦月早已著了正裝坐在正殿內,在太監的唱詞之下,沈芳被兩個喜娘扶著,來向亦月請安。
沈芳邁著輕碎的步子走到亦月面前,一福之後抬起了頭,亦月倒抽一口氣,微微吃驚,今日盛裝之下,那模樣,那眉眼,與薔薇一模一樣,亦月心裡自我安慰,幸好,她終於嫁了出去,那麼,自己的夢魘便會少了幾分。沈芳在請完安出殿時,回頭看了看正殿寶座之上的亦月,燦爛一笑,這一笑讓亦月有些微微觸目,這幾日晚,她日日夢見與薔薇的最後一次談話。
沈芳的身影消失不見時,一旁的沈婉這才嬌嬌的拉著亦月的手:“母后,皇姐今日真漂亮。”
柳蓉在一旁,笑道:“婉兒妹妹休要羨慕大皇姐,過些日子,你出嫁時,還會更漂亮呢。”說著,掩口輕笑。
她的話讓沈婉臉紅,搖著身子不依,拉著亦月的袖子:“母后,皇嫂她欺負我。”
亦月正在想薔薇的事,卻被沈婉拉著,尷尬的笑笑,拍著她的手,語重心長的說:“太子妃說的也是實話,芳兒出嫁之後,本宮與你父皇便該想你的婚事了。”
見母后不幫自己,倒與柳蓉語氣一樣,沈婉嘟著嘴,不悅,俏臉緋紅,一跺腳:“不理你們了,都欺負我。”說著,跑了出去。
看著她嬌俏的身影消失在殿角,亦月搖頭輕笑。
“婉兒害羞了呢。”柳蓉笑著。
亦月這時才正面打量她,她雖然一直在笑,可是她的眼角卻略顯落漠,是的,佟良娣獨寵東宮的事,她早已有耳聞,可是,兒女的閨**,自己也不便多過問。佟良娣,是啊,今日怎麼不見她?“佟良娣怎麼沒來?”
柳蓉一聽,面容燦爛,語氣輕柔,似在抱不平:“回稟母后,按祖制,佟妹妹不能前來觀禮。”
是啊,只有原配正室才能來觀禮,亦月輕扶額頭,是自己疏忽了,問了如此多餘的話。“最近忙芳兒的婚事,有些糊塗了。”
柳蓉輕邁著步子走到亦月身後,從旁邊的宮中手中端過茶水遞到亦月面前:“母后請用茶。佟妹妹知道母后連日操勞辛苦了,不便前來打擾,所以一直未來請安。”
亦月接過,正是她最喜歡的茉莉花茶,於是,輕抿一口,放回桌上:“是有好些日子沒見佟良娣了,她在忙些什麼?”
柳蓉一笑,聲音溫婉可人,不見一絲妒忌:“不過是整日陪太子殿下在書房批摺子。”
後宮不得干政!亦月的心裡一驚,可是,隨即壓下了心中的疑問:“你是太子妃,該管的時候也要管,祖宗的規矩不可廢。”可是,確實有些頭昏,不想再多說了:“最近你也累了,早些下去休息吧!”
柳蓉俏臉一展,走近亦月身邊,落落大方:“母后定也累了,讓臣妾先服侍母后休息吧!”
她一直以來都是知書識禮,待人接物大方有儀,亦月挑不出來柳蓉的毛病,可是,也知道她話中有話,這佟良娣獨寵的事,是該提點提點了。
話說沈婉從坤寧宮小跑出去,滿臉緋紅,身邊也沒有帶一個宮女,跑著跑著就到了百花園,聞到一陣臘梅的馨香。
站在百花園門口,一眼望去,滿是臘梅,那淺黃色的花朵中間,有一抹薰藍色的身影,沈婉見了那人,正要悄悄轉身離去,可是,那人卻看見了她。
“見過小公主。”佟諾輕輕一福,耳間的流蘇隨著她的起伏而搖曳,非常漂亮。
沈婉的神情沒有露出她的心事,她趕緊扶起佟諾,聲音輕柔而略顯不安:“佟姐姐不必客氣。”
佟諾起身,沈婉長得比她微微高一些,看著佟諾與黛兒熟悉的臉龐,她心裡生起一番愧疚:“咦,今日皇姐出嫁,佟姐姐怎麼不去觀禮?”
佟諾略顯蒼白的臉在臘梅的輝映下顯得美麗,她把玩著手上的梅花,臉色略顯尷尬:“我也想去觀禮,可是,祖制……”說到這兒,話鋒一轉:“怎麼最近都不見小郡主到院子裡玩?”
沈婉笑道:“那個小調皮被母后關在殿內,讓乳母看著,不許出來。”
關著?佟諾臉色一驚,手裡的臘梅掉在了地上,有些吃驚:“小郡主犯了什麼錯?”
看著她緊張的神色,沈婉搖搖頭:“哪兒呀,最近不是在下雪麼?可兒的身子也不知為何,每年從秋日至冬日下雪,天氣越冷,越容易發心熱。所以每到這些日子,母后得特別注意,不讓她出來玩。”
佟諾的神色有些緊張,手不停的絞著絲帕,緊咬下脣,之後似不經意的說著:“在我的老家,也聽說過心熱這種病。聽說有一種藥,可以緩解心熱。”
“哦。”沈婉一聽,眉眼放開,拉著佟諾的手:“可是真的?”
佟諾看著面前梅樹的花朵兒,心裡砰砰跳不停:“是,雖不會痊癒,可是,卻也能少發病。”
沈婉發現自己失態了,便放開佟諾的手,追問道:“太醫都不知道該如何根治,只知道每次讓退熱。你倒說說看,是怎樣應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