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水月寺之行
待沈胤翔的身影消失在正殿門口,亦月拉著亦霜的手,往寢殿走去。一路上,亦霜不解的問道:“不是聽說,姐夫對你不好麼?看剛才你們倆的眼神裡,明明是感情極深的,”說著,又羨慕極了:“姐姐喚姐夫為‘三郎’,好親熱呀!”
可亦月心卻是涼的,這聲“三郎”是想讓沈胤翔記起舊情,放自己出宮,說實話,當時說去看太后,自己心裡也是忐忑不安的,怕他駁了自己,但想著亦霜在,他好歹得給亦霜,給趙國的面子,應是不會駁了自己的。
亦月溫和的看著亦霜:“霜兒與元松的感情,才讓姐姐羨慕呢,元松怎麼會,不納妃子?”
亦霜驕傲的說道:“趙國可有些奇了,好些人,都只娶一個妻子呢,元松的父皇,也只娶了母后一個,無並任何妃子。”
亦月用手指颳著亦霜的臉,不無羨慕的說道:“看你的面色,定是一個幸福的小妻子。”
亦霜含羞笑著:“姐姐淨笑霜兒。”
兩人換了寢袍,同睡在帷帳內,說著話。
亦月問道:“霜兒怎麼會突然回來?”
亦霜為亦月理理頭髮,悄聲在她耳畔說道:“是錦澤哥哥快書,讓我回大胤來看你的。”
錦澤?亦月心裡一驚,問道:“他?”
亦霜點點頭:“信中說,您在宮裡遇到麻煩了,讓我儘快回來看你,而且,還把你遭遇到的幾件事,詳細講與我聽。”
亦月更是大驚:“可是,那個時候,他已去了龍裕關?怎麼會知道宮時的事。”
亦霜用手點著亦月的額頭:“姐姐何時變笨了,他可是我們的同胞哥哥,當然關心我們倆的事了。要不是他,霜兒還不知道姐姐在宮裡過得如此艱難。”
亦月搖頭黯然道:“姐姐現在是身不由已,既然這條路已經走下去了,便不能回頭了。”
亦霜不解:“如果我是你,我定會找由頭懲罰那個謝薔薇,不會讓她如此囂張的。”
亦月搖頭:“霜兒你不懂,如她一般的女子太多,難道姐姐得一一懲罰麼?而她,怕是皇上也不會懲罰她的,不為別的,只為她爹。況且,她也並未做錯任何事?”
亦霜氣忿道:“怎麼沒有?聽錦澤說,你的面容,便是她姐姐毀了的。”
亦月又搖頭:“別聽他的,我的面容,怕是她姐姐,先帝的蓉貴妃下的藥,而並不是她。而且,姑姑就為這,將蓉貴妃給歿了的。”
亦霜不解氣:“可是,誰敢擔保她沒有做呀,姐姐,你就是太善良了。我聽說了之後,便想,姐姐的為人,我定是瞭解的,你定不會去害一歲的幼子的。”
一提起傷心事,亦月便搖頭:“霜兒,我們不說這些了,早些安置,明日一早便去水月寺。”
水月寺與寒山寺同是在大胤京郊外,不同的是,一個在東面一個在西面,寒山寺是和尚主持的,而水月寺,則是一群尼姑。
因水月寺建在京郊半山,所以,亦月之前極少來過。因此次是探望太后,又是新年伊始,不便擾了其他香客們,所以便與亦霜著普通人打扮,坐著由青衣侍衛改扮的轎伕抬的轎,來到了水月寺。
水月寺雖全是尼姑,可是,寺廟仍建得飛簷斗拱,氣宇輝煌。
亦月扶著秋兒的手走下軟轎,拉著亦霜,水月寺外仍是一片積雪,山上一片白雪皚皚,看起來十分壯麗。
因沈胤翔一早派了人上寺來寺裡,所以亦月剛一下軟轎,便有兩位小尼姑上前,打量了亦月與亦霜:“兩位可是來看貴人的?”
亦月與亦霜互望著點頭。
其中一位面色清秀的小尼姑說道:“那請跟貧尼來。”說著,兩位在前帶路,亦月亦霜尾隨而去。
走過水月寺的正殿與偏殿,又走長一個長廊,便見著幾間平房,雖是平房,但也修葺得輝煌,而這寺內,積雪早已被清理得乾乾淨淨,走上去,十分清爽。
亦月與亦霜還未走近平房,便只見中間那間厚重的門簾被挑起,一素衣打扮,蓄著髮髻的婦人出來了,見著亦月與亦霜,便面露喜色,朝簾子裡面喜聲道:“有貴客到了!”說著,放下簾子,走到亦月兩人面前,輕輕一施禮,可亦月卻把她攔起來:“晴姑姑,在外,不需如此多禮。”
晴姑姑臉上歡欣而快樂:“請進吧,太后娘娘早已等候多時了。”
當亦月與亦霜進入屋內,只見屋內陳設簡單而乾淨,但燃的碳卻不似宮裡的,這碳質地低劣,甚至有此嗆人。
太后此時正閉著眼,盤腿坐在蒲團之上,只見她身著灰色的尼袍,身形之較之以前豐腴了不少,可面色卻有些蒼白。
兩人雙雙一福:“見過姑姑!”
太后張開雙眼,示意晴姑姑扶她起來,她走到兩人面前,一手拉起一個,嘴裡只是說道:“好,好。”
亦月有些感慨,短短一年未見,太后似乎蒼老了許多,之前雷厲風行的人不見了,面前的,不過是一個蒼老的婦人罷了。
亦霜活潑而嬌俏,聲音極好聽,撒嬌道:“姑姑,霜兒可兩年沒見您了,您還好麼?”
太后拉著兩人坐到長椅上,摸著兩人的手,聲音低沉:“你們也好麼?”
亦霜歡喜的答道:“霜兒在趙國還好。就是掛念姑姑,娘與姐姐。這次回來,霜兒給您帶了許多大胤沒有的東西,雖不十分珍貴,但卻也是霜兒費盡心思挑選的。”
太后拍著她的手,看著她歡欣美麗的容顏,第一次笑道:“你有這孝心,哀家便是十分欣喜,你呀,是心理藏不住事的人,看你這樣子,便知道你過得極好。”說著,聲音穩了些:“你過得如此好,姑姑也放心了。”
太后轉而看著亦月,見她面容有些憔悴,便道:“你呢?進來之後,都不說話?”
亦月扯著嘴角笑了:“月兒也十分好,姑姑不用掛心。”
太后卻嘲笑道:“你總是這樣報喜,你可別忘了,雖然哀家身在宮外,可是,宮內發生的事,哀家卻樣樣知道。否則,你以為,真是遠在龍裕關的錦澤讓霜兒回來的?”
亦月面上一驚,敢情,這些全是太后安排的。亦霜也不可置信的看著太后。
太后說道:“哀家之前已經告訴過你,防人之心不可無,你看你,還不到兩年,就把自己弄成這樣子。”
亦月低頭不語,但亦霜卻說道:“姑姑別責怪姐姐,現在,是應該替姐姐想想辦法。”
太后搖搖頭:“一切只能靠你自己。”說著,認真起來:“月兒,你想過沒有?他是否還值得你去愛?或者,他還愛你麼?”
亦月聽了太后的話,思緒萬千,他,是從眉川開始,就住進自己心間的人,而自己心裡,由始至終只有他一人,而他呢?對自己?感情應該還是有吧,可是,愛情呢?愛情在哪兒?亦月無從回答
太后按著她的手:“如果你還想和他在一起,就留在宮裡吧。如果,你已心灰意冷,那麼,就來與姑姑作伴,或者,去眉川鄉下,過清靜日子吧!”
眉川,那個讓自己一直留戀不已的地方?那個有著諸多回憶的地方?可是,去眉川定得離開他?要離開他麼?亦月一驚,一想到要離開他,心時始終割捨不下,雖然他有頗多內寵,可是,自己仍然是不願意離開他的,即使自己被關在坤寧宮,可是,只要想著與他同在皇宮裡,覺得心裡也是有寄託的。
見亦月不語,亦霜便搶口道:“乾脆跟霜兒去趙國,去趙國再找一個對姐姐真心相待的人吧。”
亦月聽罷,說道:“我不會去趙國的?”一想到另找一個,那也是斷斷不可能的,自己心裡,還能住下其他人麼?
太后看著亦月臉上的陰晴變化,便說道:“分寸你自己拿捏,趁霜兒在宮裡,你行事方便,趕緊與他緩和關係吧!”
緩和關係?亦月心裡一沉,怕是不可能吧,當著亦霜的面,他或者會給自己幾分薄面,就如這次一般,讓自己出宮見姑姑,可是,亦霜走後,該如何?便道:“姑姑怕是不知道,此次,他對我,心定是恨極了。”說著沉默了一會兒:“他已有半年多,未踏入坤寧宮,他心裡對我的恨,怕是這輩子都難了的。”
太后看著亦月,嘆氣道:“傻丫頭,看你的樣子,已經深陷進感情的漩渦中去,不可自拔了。”
亦月搖搖頭:“您不知道,此次,所有的證據都指向我,在他眼裡,我已是殺了他母妃,他兒子,他未出世的孩子,這可是滔天大罪,雖然他並未降罪於我,可是,要他重新與我如之前一般,那已是不可能的。”亦月沒有說出口的是,沈胤翔誤以為自己與錦澤有私情。
太后這次並未嘆氣,而是說:“既以如此,那今日起你便不再回去了罷,就與哀家住在這裡。”
可是,亦月並不想住在水月寺,因為,始終心裡牽掛著他,想著梅雪與薔薇陷害自己那晚,他有些將信將疑,與他纏綿時,對自己仍是溫柔,想到此,他對自己也定是有情的,可是,終究,他信了春梅的話,遠離自己。可是,自己卻並無氣餒,想著,他對自己,也一定有些感情,只要以後能再在一起,便也就心滿意足了。
之後的時間內,大多是亦霜在講她在趙國的事,而亦月則極少開口,太后也配合亦霜的興奮偶爾笑笑,但眼底,卻是亦月落漠的影子。
雖然沈胤翔同意亦月與亦霜去水月寺看望林太后,可是,當時便有命,即日必須回宮。
所以,在午飯之後,亦月兩人便告別太后,坐著軟轎回宮了。
亦月掀開轎簾,朝太后揮揮手,心裡暗想:定要想辦法,扭轉現在的局面,至少,不能讓姑姑為自己擔心。
晴姑姑扶著太后在水月寺的院子裡送兩人,待兩人坐的轎已經不見蹤影,太后才轉身準備回屋。
邊走,晴姑姑邊道:“娘娘,您,是否幫皇后娘娘一把?”
太后並沒有看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沉默著。
晴姑姑便又低聲說道:“您明明知道皇后娘娘在宮裡的情況,為何?為何不幫她一幫?難道忍心看著她如此下去麼?”
太后停住腳步,長長的嘆著氣:“要幫她,很簡單,只是,哀家百年之後,又有誰來幫她?依她這樣的性子,遲早便會讓那些人生吞活剝了去。”
晴姑姑不明白:“您平日裡是最疼皇后娘娘的。可現在?”
太后說:“她一直在單純的環境中長大,要成長為真正的一國之母,依她的性子,怕是不行,哀家之所以沒有幫她,是想讓她在遭受磨難之後,自己學著成長。”
晴姑姑深知太后的脾氣,便不也再言語了,挑開門簾,讓太后進了屋子。
大年初一晚,亦霜堅持,要在沈胤翔為她準備的儲秀宮內設宴,只款待沈胤翔與亦月。
冬日的天,總是黑得早一些,天剛剛入黑時,亦月帶著秋兒小唐等便到了儲秀宮,儲秀宮內並無絲竹之聲,只是周遭的宮燈點得特別多,顯得比別處亮而已。
晚膳時,沈胤翔只顧著與趙元松喝喝小酒,卻沒有看亦月,亦月今日著桃紅色的長裙及夾襖,打扮得十分喜氣。在席間,亦霜不時說笑,可是,沈胤翔卻只是偶爾扯著嘴角笑笑。
亦月十分清楚,沈胤翔心時定有疙瘩,自己想問他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可是這種情況下,不明白他對自己是何種態度的情況下,自己是不能問,也問不出口的。
儲秀宮的西閣內,膳畢,趙元松,亦霜,沈胤翔,亦月四人圍火爐而坐,在飲茶。
雖有四人,但卻是亦霜在唱獨角戲,頗沒意思。最後,當亦月告辭時,沈胤翔突然說道:“朕也該告辭!”
亦霜聽後,面有喜色,可亦月卻是忐忑不安。